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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閑變卻故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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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踏進地牢南宮影便覺那撲鼻而來的血腥味和皮肉燒焦的味道前所未有的濃烈,幾乎挑動了全身的感官都微微的顫抖著。

南宮影不知道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迫切的想看到一個人了,他唯一能察覺的就是他幾乎想不起洛瑾的樣子,剛來的時候他還會拉著南宮影的衣袖仰著頭甜甜的叫他爹爹,不知從何時起,他便只懂得跪趴在他的腳下似乎要把頭埋進地裏,南宮影心裏只有一個小小的影子似乎那還是兒時的洛瑾,身影遠遠的、小小的……

他的腳步生生頓在地牢的門口,一門之隔,南宮影前所未有的緊張,他怕他認不出他,他怕他被他傷的永遠再難回頭,他甚至怕他就此離去……

“嘩”的一聲依舊未能拉回南宮影的思緒。

夜鷹窺見了他的心思,只焦急的提醒道,“教主,再不進去就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這句話緊緊的扣住南宮影的心門,狠狠的絞痛讓他一把推開了最後的隔閡。

眼前的人赤|裸的上身被死死的綁在刑架上,頭幾乎耷拉到了胸前,全是濕漉漉的沖著全身的血跡蜿蜒出一條小河,似是尋著南宮影的方向慢慢匍匐前行著,控訴他的殘忍、控訴他的絕情……

冥主早已沒了蹤影,不知是行刑沒了力氣,還是冷絕如他都看不下去,地牢裏從沒有水,只有濃濃的鹽水和辣椒油。

獄卒們不知是打紅了眼還是如何,顯然沒有看到南宮影,只自顧自的又拎起了一桶紅油油的液體。

“住手!”南宮影一把劈掉他手中的木桶,運足內力的一掌狠狠的劈向了獄卒的天靈蓋。

“教主!”這些年夜鷹見慣了南宮影發怒,但卻沒有一次是這樣的感覺,他知道他做對了,賭贏了!

南宮影收了手,無暇憎恨自己的不冷靜,一步跨到洛瑾面前。

只見他全身布滿了傷痕,赤|裸的皮膚散發著焦臭的味道,多處還流著淡淡的黃水,烙傷幾乎布滿他的每寸肌膚,胸前和腰間細嫩的皮膚更是被烙了多次已是焦黑的一片,細看不難發現那烙傷下是綻開的鞭痕,有的地方外翻的皮肉還沒來得及烙死。

夜鷹壯了膽子趕忙解下洛瑾的束縛,南宮影這才回了神一般幫著解開那些繩子,觸到洛瑾的肌膚幾乎比石頭還要冰冷,沒了刑架的支撐洛瑾身子輕飄飄的滑落下來,就如深秋的落葉緩緩的飄落卸下生命最後的色彩。

南宮影心下一緊來不及思考更多一把將洛瑾扛在肩上,一只手緊緊攥著孩子的手腕,可怕的是他觸不到洛瑾的脈搏……

南宮影一路施展輕功將洛瑾扛回了聽雨軒。

十四年,他第一次再入聽雨軒卻仿佛他從未離開過,那的每一寸土地他都熟悉,那的每一件陳設他都了如指掌。

將洛瑾安置在床上卻找不到一個舒服的姿勢,南宮影在洛瑾後面盤膝而坐,源源不斷的輸送著內力。

“去把我的銀針取來!”輸進去的內力仿佛被什麽吸走一般,無底洞似的填不滿。

“是。”夜鷹一路施展輕功,回來的時候南宮影還在輸著內力。

“教主!”夜鷹展開針包捧到南宮影面前。

“好不容易才有了一絲脈搏,我不能收功,你來下針……”南宮影常年日如一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不一樣的波瀾,或許能勉強稱之為緊張,憂心……

“教主,我不會啊!”夜鷹雙手立刻抖了起來,洛瑾的身份今非昔比,如此大的責任如何當的起。

南宮影口氣強硬,“不會也得會!內關……”

“教主!”

“內關穴!下針!”南宮影不可違逆聲音再次響起,幾乎是怒視著夜鷹。

夜鷹顫顫的取了銀針,按南宮影要求的力度及深淺下針……

“委中,百海,尺澤……”

幾針下去洛瑾的身體終於有了體溫,意外的,夜鷹居然看到南宮影淺淺的笑容,或許那不是笑,但比起長年冰山似的神情總是豐富了許多。

“醒醒,你……醒醒……”一個稱呼南宮影幾乎開不了口。

“洛瑾,看看我,是我夜鷹啊!洛瑾!”夜鷹不敢碰他,只一遍又一遍喚著他的名字。

“水……咳咳……”虛弱無力的聲音仿佛剛剛吐出便就隨風消散。

心臟恢覆了跳動,南宮影暗暗在心底長舒了一口氣,聽到洛瑾喊著要水心裏忽然柔軟了一下。

收了功力,南宮影匆匆攔住夜鷹,“我來!”說完示意夜鷹抱著洛瑾。

一樣的茶具鮮艷的色彩幾乎和十四年前一樣鮮亮,可想而知這裏的主人有多珍惜。

顧不得感慨,南宮影取只茶碗,拎起茶壺卻是沒有半滴水。

南宮影有些頹然的放下茶壺,他清楚的意識到自己的無名怒火正升騰而起,“夜鷹,去弄點水來!”

“屬下遵命。”夜鷹見南宮影再次陷入了沈思有些摸不著頭腦,只好再一次打斷他,“教,教主,洛瑾能躺下嗎?”

南宮影回過頭看看毫無血色的洛瑾一時有些無措,可腳卻是不聽使喚的挪了過去,“我來……你順便把傷藥都取過來,再叫人燒些熱水。”

“是。”夜鷹看看這幅場景心裏生了幾分羨慕,又從心底替洛瑾開心。

十四年,他第一次抱著兒子,探著他微不可查的脈搏,漸漸暗下了臉色……

南宮影打量著懷裏的小人,分明沒有這個年紀孩子的壯實,他裸了上身肩胛、肋骨都看的分明。曾經他最喜歡這樣攬著洛晴,一起看日升日暮,一同看潮起潮落,似乎那些感官慢慢的從心底蔓延,但那些似曾相識的美好卻不覆存在……

如今他懷裏的便是他們生命的延續,本該是他們伉儷展開羽翼護著、疼著、寵著的精靈。

依稀還能憶得那些煙雨迷蒙中,他們的那些或遠或近的遐想,碧水雲間的竹木小屋、亂花漸欲迷人眼的芳菲,和籬笆後一群互丟泥巴的孩子……

那個距離了他十餘栽的世外桃源,那個曾經的他們共同的理想,如今只剩斯人不在。而面前的他恨了十四的年的孩子竟是他曾經如此渴望的,他們的兒子。

南宮影探著洛瑾的脈象臉色變了又變,內功居然剩了三成不到,微弱的脈搏緩慢的跳動著似乎隨時便可停滯了一般,南宮影皺皺眉頭他從不知道洛瑾體寒至此,寒氣入體幾乎侵蝕了他的筋脈。南宮影看他滿身焦黑的傷口,帶了幾分懊惱的看了看一旁的被子,意外的,那不過是十幾年前的被子,早已糟的不成樣子甚至辨不出它原本的顏色,南宮影幾乎不敢伸手去碰,那樣稻草般的被子他居然用了九年。緊緊的攥了洛瑾的手腕鼓動著內力,許久才有了一絲體溫,一絲南宮影不曾熟悉卻第一次體味到的與他如出一轍的溫度。

“教主,藥來了!”夜鷹取了藥盒又端來熱水和巾布。

猶記得那日南宮影砸了忘幽裏的所有丹藥,唯有那個洛晴親手雕畫的檀木的藥盒以及那個她親手繡的脈枕被夜鷹收了起來,南宮影只當從不知曉,時間久了自也不會去想,夜鷹也沒想到居然還有機會再將他們交回南宮影手中。

夜鷹浸了手巾認真的給洛瑾擦起了身子,打理好還未聽得南宮影的吩咐只得輕輕道,“教主?”

南宮影看著藥盒一時亂了思緒聽得夜鷹的叫喚方才回神,見他已為洛瑾擦好了身子有些感激又有些失落,又是怔怔的看看藥盒,還是斂了所有情緒結果打開了藥盒。南宮影看看洛瑾點了他的睡穴,毫不猶豫的拔出了匕首。

夜鷹熟練的燃起蠟燭立在床檐上,接過洛瑾觸手又是一陣涼意,“怎麽如此冰涼?”

南宮影的臉色又暗了幾分,似是躲避般的不願回答,“體寒……”

夜鷹識趣的抱好洛瑾不再言語。

南宮影拿了匕首在火上烤了又烤左右思忖卻沒了章法。壞死的皮肉太多,每處都處理定然會失血過多……

“腰上敏感又傷的厲害,不然……”夜鷹試探著小聲提議道。

南宮影只淡淡嗯了一聲,神情卻是難得的覆雜。南宮影的醫術舉世無雙,只見燭光淺淺的影著匕首反光,焦黑的死皮和腐肉就被輕輕的剝離了下來,洛瑾只是本能的抽動幾下無奈被抱的緊緊的,久違了的安全感即使在這樣的劇痛之下都沒有醒來。

南宮影重覆著手上的動作,也看清了洛瑾身上的每寸皮膚、每道傷口,那些舊的劍傷、矢傷、還有拜他所賜的刑傷,如今這具沒有生氣的身體只剩下了一片又一片的創口,南宮影將調好的藥敷在傷口上,扯了幹凈的布仔細的包裹起來。

“剩下的等明天吧!”南宮影熄了蠟燭,不經意的拂了拂額角的汗。

南宮影又探探洛瑾的脈總是有幾分說不出的怪異,想想還是等他醒了再問,打量著他毫無血色的臉,南宮影又是一陣失神。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仔細的看洛瑾,雖然虛弱但那張不過十四歲的臉卻被那些過往磨礪出了棱角,俊挺的鼻梁、濃濃的劍眉顯得英氣而高傲似乎還帶了幾分遺世獨立的超脫,唯有那微抿的雙唇和緊閉的雙眼顯得痛苦不堪,南宮影打量著他細長的眉目心中竟是有些期待,若是得了自己幾分……

“放下他吧,你去找找十日醉……”久違了,南宮影的聲音居然有些疲累。

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想想還是應下,“是。”

夜鷹在聽雨軒尋著十日醉,南宮影則在床邊繼續打量著洛瑾,一時間竟覺得有些不夠看。直到視線移到洛瑾身上唯一的一條已滿是血汙的褻褲,他起身在屋裏尋了一圈終是看到了一條說的過去的幹凈的褻褲,挎在臂上又落座到洛瑾床前。

“教主沒有找到。”夜鷹有一絲的緊張。

南宮影擰擰眉毛心裏不可否認的有些忐忑,卻還是摒棄那些不好的兆頭。“等他醒了再問!”

南宮?洛?瑾?這是我失而覆得的孩子,是我和洛晴的孩子,怎麽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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