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鹿媽見到鹿晗，開始時不知道他犯了什麽錯，但見被驚動的幾位領導級別甚高，又瞧著他們嚴肅的態度，頓時火冒三丈，一巴掌就要抽上鹿晗的臉，好在幾個教職工眼疾手快，適時攔住了她。

在鹿晗班主任幾番勸慰下，鹿媽稍微冷靜了點兒，進去會議室和幾位領導談了話，半個小時後出來，人反倒平靜了。

她不言不語地開車，鹿晗忐忑地坐副駕。

“學校還要討論兩天，處分結果後天出來，我會給你準備辦退學手續。”鹿媽態度很冷靜，有點公事公辦的樣子。

鹿媽竟然沒有罵他，一路上兩人再無話。

鹿晗心裏卻仍然無比絕望。警徽，榮譽，勇敢，所有能讓爸爸為他驕傲的東西……都不會有了。一桶來自現實的冰水，澆熄了鹿晗一腔熱血。

回到家裏，吳世勳的房間關著門，客廳裏燈也沒開，吳爸出差不在京。

鹿媽看了眼吳世勳緊閉的房門，嘆口氣，轉身對鹿晗說：“我給你吳爸打電話說這事，他畢竟在國家機關工作，這種事影響不好，等他出差回來咱們好好談。”

過了會兒，鹿晗聽見聲音，回頭見吳世勳出現在他房門口。

鹿晗靜靜地等他開口，吳世勳卻像根木頭似的站了很久。

“……你會退學嗎？”吳世勳好不容易開了口。

鹿晗思考了下，答：“不知道。”

“你明年還是一樣可以報考……”

鹿晗站起來。

吳世勳瞬間噤聲，突然有些不敢看他哥的眼睛。

“我成績本來就差，考不考沒什麽影響。”鹿晗走到吳世勳面前，手扶著門把，“我想一個人呆會兒。”

吳世勳楞住，被鹿晗輕輕關在門外。

鹿晗坐在窗邊，手機攤在掌心，屏幕上是今天下午收到的短信：【爸爸安全落地啦！小鹿多註意身體，十一放假我再去看你，到時帶爸爸去你的大學校園裏逛逛！】

翌日輿論更甚，已經從一個小明星的黑歷史演變成當代青少年情感健康。經紀公司雇傭了水軍轉移焦點，但同性戀話題不可避免地越炒越大，電視和報紙上一夜之間冒出很多同性戀治療的廣告。

那個小明星已經不敢出門，經紀公司外面有瘋狂的粉絲，支持的說他勇敢真實，抗議的說他做作、生活作風不檢點，誰讓這廝頭幾天還作死地在微博抱劇裏男主的大腿秀恩愛，好像一生一世都沒他不行，這不照片出來就傻逼了。

這件事如果只是單純的同性戀事件，或許還能博得多些同情、支持的積極聲音，畢竟當代人思想進步快，像吳世勳說的，雖不能讓所有人讚同，但至少它早就不是什麽豺狼虎豹。

但問題照片還拍到孫文宇吳世勳坐的名牌跑車，以及他們出入夜店的過程，這時候還有網友落井下石，爆出孫文宇有濫交、吸毒歷史，事件的性質就惡劣了。同理，公眾對於事件中另一學生方，雖有些許同情，卻難有包容和諒解，說到底還是咎由自取。

最後孫文宇這小子的住處都被人扒出來，四面八方埋伏了各個報社的記者。

夢7中學校外也有記者連蹲三天，家長會組織也嚴肅地提出要求，勒令校方給出聲明。

校董多次召開會議，“當事人”鹿晗已經徹底退學在家，但這並不能減少校方的負擔。

鹿晗被開除後，吳世勳上學總是發呆，可能是發生了太多的事，父母，哥哥……他回到家面對鹿晗時，說到底是擡不起頭的。

學生還在按部就班地上學放學，沒有誰拿異樣地眼光看吳世勳，甚至還有女生托他問候家裏的傻哥哥。

而外界的粉絲，學生家長，社會，同性戀保護組織，大家都在討個說法。

本該處於風口浪尖的傻哥哥卻有點反常，他不知是真的還是假裝沒註意到吳世勳在躲他，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呆在自己房間裏，關上房門，誰都不知道他在幹嘛。

事發兩天後，吳爸回到家，一家四口圍坐在客廳桌子旁，一人一個方向。

“這是全國最好的治療基地。”鹿媽自覺地跳過了關鍵詞，說，“C市說遠也不遠，等你治療完如果還想讀書，再報成人高考。”

鹿晗點頭，沒有異議。

“老吳，你看呢？”鹿媽轉向吳爸。

吳爸皺了皺眉，似乎不太認同。

鹿媽默然。

吳世勳本來一直在旁觀，這時卻冷不丁開口：“爸，你覺得不該送他去C市嗎？”

吳爸冷冷地掃過去，挑起一邊眉毛：“治療有什麽用？這並不是個解決問題的好辦法。”

吳世勳目光咄咄逼人，直視吳爸。

“去C市的事先放放。”吳爸說。

空氣短暫地凝滯了片刻。

“什麽算好方法？讓他以後找個女的形婚，隨便生一兒子，然後背地裏和男人鬼混？”吳世勳突然激動地站起來，手指著鹿晗的鼻子，眼睛卻盯著吳爸，目光裏的憤怒和失望洶湧噴出，“這是惡心的同性戀！他和不三不四的人亂搞，他得治病……那是病——”

啪！

吳世勳被吳爸一掌扇出去，屋子裏瞬時無聲。

桌子歪了，椅子被撞飛，鹿晗楞住，不敢相信眼前的畫面。

“你打孩子幹什麽！”鹿媽瞪了眼吳爸，然後快步走上前，抱住要跳起來的吳世勳。

鹿晗一言不發地看看左右，吳世勳在媽媽懷裏猶自難以置信且忿忿然，鹿媽表情覆雜，吳爸臉上像蒙了層冰渣。

十七年來，好像每個人心裏都壓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將要在今天一口氣爆發出來。

吳世勳掙開鹿媽暴跳而起，他朝著吳爸怒吼：“有病的是他，你他媽打我？！”

“好了好了……”鹿媽一下下拍著吳世勳的背，極力安撫他的情緒。

鹿晗漸漸發覺這場戰爭由他而起的戰爭，實際上跟他沒有半點關系。

吳爸黑著臉不願再說，他拎起外套走向門口，臨走前冷冷朝鹿媽甩下一句：“你養的兩個好兒子。”

“吳亦凡你站住！”吳世勳赤紅著臉要追上去。

“那是你爸！別沒大沒小！”鹿媽拽住吳世勳，厲色呵斥。

鹿晗見吳世勳的臉已經腫得老高，擔憂道：“我去拿藥、”

吳世勳雙目隱含著嫉妒和不甘，他朝著鹿晗咆哮：“你算個什麽東西？我家沒你這個人！”

屋子裏又靜了。

鹿晗無聲地轉身去櫃子裏拿藥箱。

吳世勳表情數變，他不自在地別開頭，好不容易壓住眼裏濕熱。

鹿媽嘆了口氣，說：“怎麽跟你哥說話呢，道歉。”

吳世勳渾身僵硬地站在門口，雙唇動了動。

“不用了。”鹿晗直接打斷他。

吳世勳臉色鐵青，他轉過身看著鹿媽，一口氣道：“為什麽我的爸爸老出差？為什麽他出席我的家長會總是來去匆匆？為什麽你總表現得像低他一等？為什麽家裏總他媽有一個姓樸的男人來電話！”

鹿媽臉色慘白，幾乎站不穩。鹿晗手裏捧著藥箱，聽得暗自心驚。

吳世勳深深呼出口氣，冷冷道：“我長大了，我想總有一天你會告訴我真相。”

吳世勳說罷，留下渾身劇震的母親，徑自摔門而去。

“你去哪，世勳！”鹿媽著急地喊他。

鹿晗看看鹿媽，媽媽看起來很絕望，她一個被弱智兒子拖了那麽多年的女人，肩膀也不寬厚，早早就在別的女人享受婚姻時，被沈重的負擔壓垮，其實她承受得比誰都多。

鹿媽無聲地指了指門口，顫聲對鹿晗說：“把你弟弟追回來，別讓他幹傻事兒……”

鹿晗盯著門口不知在想什麽，好半天才輕手輕腳掩上門，回頭對母親說：“弟弟已經長大了，不會有事的。”

鹿媽悲愴地擡起臉，她看著鹿晗，大兒子此刻散發的氣場有點陌生，他在這種時候竟仍冷靜自持，鎮定得如同置身事外，但他說得每一個字都帶著讓人心安的力量，鹿媽覺得自己仿佛是第一天認識他。

“媽媽，你想喝牛奶嗎？”鹿晗一雙眼炯炯有神，關切地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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