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龍藏虎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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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裏,林曠在客棧房內的床上輾轉難眠,雖已叫人把整個房間打掃了一遍,床板、床柱還都用滾燙的熱水擦拭過一遍,被褥用的是自行攜帶的,可他還是睡得不安穩,總覺得有不幹凈的東西爬到了自己身上,臂上有癢,胸口亦像是被什麽咬了,用手抓抓撓撓,越發地睡不著,最後掀開被子下床,點亮一盞燈,卷起袖子,查看自己身上的異樣。

“公子,公子!”突如其來的敲門聲猶如疾雨打芭蕉,

“誰?什麽事?”

“公子,情況有變。”

林曠一聽便知是裝有寒霜劍的馬車出了狀況,二話不說,忙從衣架上取下一件袍子裹在身上去開門,“快帶我去看看。”

為了不引起註意,他們一路上都很低調,出行時沒有插一面鯤鵬堡和神兵侯府的旌旗,曉行夜宿,沒有絲毫張揚。對那輛身負重任的馬車一直采取表面隨意暗中特護的措施,甚至每次住店,都不曾將馬車裏的東西搬到屋裏去。任誰都不會想到一輛如此不起眼的馬車裏會藏著武林至尊寶劍。

林曠到時,杜沿江和上官銘已在,馬車的簾子已被撩至車頂,裏面只剩下一堆從沿途采買的特產和一些雜物。林曠怒道:“寒霜劍呢?什麽時候不見的?”

杜沿江道:“確切的時間不知道,但我酉時檢查過馬車,那時候劍還在。”說著,叫來今夜守職的兩人,“你們把今夜的情形說說。”

上官銘冷冷道:“仔仔細細地說!”

守夜的兩人被上官銘冷冽的聲音嚇得背上惡寒,其中一人哆嗦了兩下後道:“自從杜爺檢查完後,我們兩人守夜就一直沒有離開過這輛馬車,直到發現馬車裏的寒霜劍不見了,我們其中一人才跑去通知杜爺、侯爺和公子。”

“這麽說,難道劍還會自行不翼而飛不成?”寒霜劍失蹤,上官銘一時急火攻心,說起話來猶如切金斷玉,一刀一刀地往那兩個守夜人心上割。

那兩人受不住上官銘此等攝人的氣勢,雙腿一軟,俱都跪倒在地,連連叩首請罪。

林曠道:“你來既然沒有離開過馬車,那可見有誰接近過馬車?”

兩人擡頭,一人道:“就只有客棧的小二給我們送來一點吃的,其他沒有人了。”

“客棧小二?”杜沿江道,“那你們剛才為何不說?那客棧小二給你們送吃的,即是有接近馬車的機會。”

“他雖給我們送吃的,卻不曾近過馬車,更別說掀開車簾進馬車偷劍了。”說著,那人還將送來的那個食盒取出來,“為了安全起見,這食盒裏的東西我們倆都不曾動過半分。”

上官銘陰冷地沈聲道:“這小二可疑。不管怎麽樣,把客棧掌櫃的和小二全部叫出來當面對質。”

望來客棧一個掌櫃的三個夥計一個廚子,全部從被窩裏被拉到了一處,本來還睡眼惺忪,未從睡夢中徹底醒來,但見到上官銘等人駭人的架勢,便知定是發生了什麽大事。掌櫃的一下子掃除困意,問道:“林公子,發生什麽事了?”

這望來客棧既是開在鯤鵬堡的門戶之處,雖不是鯤鵬堡的產業,但兩者交情也頗深,林曠也不與掌櫃的兜圈子,直接把話挑明了說道:“我們有東西被偷了,故而深夜將各位叫起來。”接著,又將今夜發生的事說了一遍,只其中隱去了被偷之物為寒霜。

掌櫃的聽事發之地在客棧,又與小二有關,一時之間心中忐忑不安,面色也越來越難看,他經營這間客棧數十年,諸多仰賴鯤鵬堡,這回竟是鯤鵬堡的林公子住店時被偷了東西,讓他以後還怎麽在這兒待下去。

林曠看出掌櫃的面露怯色,於是又道:“掌櫃的別緊張,你在這裏開店幾十年,你的信譽我還是知道的。只是我們的人說晚上只有一個小二去給他們送過吃食,別的再無其他人出現過,所以找你們核實一下。”

“我們客棧只有這三個夥計,全都是跟我跟久了的老人了。”說著,掌櫃的對那三個夥計道,“今晚你們誰去給這兩位小哥送過吃的?”

只見那三個夥計茫然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圈看下來,竟沒有一人站出來。掌櫃的道:“你們都沒去過?”

“沒有。”三人異口同聲道。

這麽一來,掌櫃的心中暗暗送了一口氣,既然與我客棧的人無關,也就好辦了,於是道:“公子,我這三個夥計都說晚上沒有去送過吃的。我相信他們都沒有說謊。”

林曠沒急著應聲,掃了那三個夥計一眼後,對守夜的兩人道:“你們仔細認認,給你們送食盒的可是其中一人。”

守夜的兩人近前仔細地瞅了一遍三個夥計,結果卻是這三個都不是他們半個時辰見到的那位。林曠道:“你們可確認仔細了?”

“回公子,我們確定,那人當時還和我們說了幾句話,年紀比這三個夥計都要年輕。”

既是小偷,又是喬裝打扮的,這可怎麽找?林曠沈吟,突然見上官銘猛然一個轉身,大踏步地跑上客棧二樓,“子鑠,你要幹什麽?”

上官銘是想起了什麽才有此動作,這個時候他也無所顧忌,只想了解更多的訊息,“姑娘,你的那位朋友叫什麽名字?”

海月三更半夜被叫起來,睡意未散,只覺得仿佛還在夢中雲霧裏,揉了揉迷糊的眼睛,“什麽朋友?侯爺您說什麽?”

上官銘很少這樣急不可耐,上前一步,湊近了海月臉孔低聲道:“寒霜劍被偷了!”

這句話猶如呼嘯狂風,把海月的困倦刮得幹幹凈凈,“寒……”未說完,就被上官銘捂住了嘴,“別聲張!”告誡完,見海月杏目瞪得老大,知她已徹底清醒,才放開了手,“姑娘快告訴我,你的那位梁上君子朋友叫什麽名字?”

“他叫顧隨安。”

顧氏神偷一門。總算是有點眉目了。上官銘道:“深夜叨擾姑娘了。”說完,又拔足跑回樓下,獨留海月站在房門前。海月本想問他可有什麽她可以幫忙的,但既是被偷,那小偷必定已不知所蹤了。海月關上房門後反身向後一倚,真沒想到顧隨安所說的有要事辦竟是偷寒霜劍。這時,她想起初次認識他時的場景。

“為什麽要偷我的珠釵?”

“因為你的珠釵好看,上面的珍珠值不少錢。”

“你這小偷眼光還有待提升。”

“哈哈,我知道姑娘意指什麽,像我這種見過萬千世間好東西的神偷,當然知道姑娘的鐲子和背上的那把古琴比珠釵值錢多了。不過我就偏偏喜歡你頭上的珠釵,不喜歡你的鐲子和古琴。”

她原以為他是任性不羈的江湖小賊,偷東西只憑喜好不看貴重,原來不是不看貴重,而是她的海聽龍吟和金蠶絲鐲根本沒入人家的眼。

林曠眼見著上官銘興沖沖地離開,現在又興沖沖地回來,還來不及問,就聽道:“我知道是誰偷的了。”

林曠道:“誰?”

上官銘道:“顧氏神偷一門,顧隨安。”

杜沿江道:“顧舞夷的徒弟?侯爺確定嗎?”

上官銘道:“確定。這兩日,顧舞夷的這個徒弟就在這間望來客棧,而且知道我們帶了寒霜劍。能在兩個大活人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偷走一把劍,除了此人還會有誰?”

杜沿江道:“顧舞夷何時收了這麽個膽大妄為的徒弟,敢打鯤鵬堡的主意?”江湖皆知神偷顧舞夷偷技了得,只要他出手,便沒有偷不來的東西,但他也是個極講究原則的人,曾給自己與自己的門人定下二不偷鐵律——不偷貧,不偷對自己有恩之人。昔年鯤鵬堡對顧舞夷有恩,鯤鵬四傑之一的鬥霜雪曾救過他一命,因此按照他的脾性,應該不會動鯤鵬堡的東西才對,但就是不知他這個徒弟為何會偷寒霜劍。

林曠道:“子鑠,你剛才找了誰打聽得來這個訊息?”

“是我。”一眾人等齊齊地循聲望去,只見一女子站在離他們不遠處的燈影下,雖看不清臉,但可以從照在墻上的影子看出其身形綽約端正。

海月從黑幽幽的燈影下走到他們面前,“是我告訴侯爺的。”

林曠道:“姑娘是如何得知顧隨安此人的?”

海月道:“他偷過我的珠釵,還自報了姓名。”

林曠知道海月與上官銘交情匪淺,信她不會說謊。如此一來,這偷盜之人便鎖定無疑了。眼下最要緊的就是怎麽將寒霜劍拿回來,但顧氏一門非其他江湖門派,有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一說,他們這種人居無定所,自由行走於天下各地,而且為了偷盜時常會喬裝打扮,找起來還真不容易,最重要的事,寒霜劍被偷絕不能大肆聲張,這可是一把能掀得起腥風血雨的寶劍。

上官銘道:“明達,我是因為信得過你,才將寒霜劍托付於你,你說過有借必有還,可是現下,東西在鯤鵬堡的家門口被偷,你說該怎麽辦?”

林曠低著頭盯著地上車輪的影子,沈默半晌後道:“子鑠,你既信任我,那麽再信任我一回。我保證,兩天之內,不僅將寒霜劍完好無損地放到你面前,還將偷盜之人抓到你跟前。”

上官銘道: “好,你既然開了口,那我就靜待佳音。”

林曠道:“不過我有言在先,這取劍抓賊的過程中,子鑠你得聽我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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