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五十一

關燈
惠亞文聞言,也是悚然一驚,立刻找上宋奎安,跟他長談了一番。

“我們真的只是打鬧時一時失手,不小心將於婉推倒,結果她撞在墻上,就那麽過去了。”惠亞文滿臉愧疚、語氣真誠地吐出謊言。

“你們,哎,你們這群孩子。”宋奎安又氣又急,直跺腳,“開玩笑從來不知道註意分寸。”

“是,都是我們的錯。”惠亞文一副懊惱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人死不能覆生,現在,就算您把我們全都交給警方,也改變不了什麽,更救不了於婉。”

“這種事兒,怎麽能不報警?!不通知警方?!”宋奎安摸出口袋裏的手機,就要打電話,“不管是不是意外,都是刑事案!”

“報警有用嗎?您都救不了於婉了,”惠亞文按住他的手,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可是您能救我們。”

宋奎安立刻明白了他意思:“你,你要我幫你們隱瞞罪行?!不,不行,絕對不行!”宋奎安使勁搖搖頭。

惠亞文稚嫩的臉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誠懇地說:“背負著殺人的罪名,我們會坐牢、會判刑。我們才十八/九歲,前途事業就全都完了。我們的父母家人,會多傷心多難過啊。最主要的是,不管我們遭受怎樣的折磨,也不可能讓於婉死而覆生。”

“話不是這樣講的,做錯事就必須受到懲罰。”宋奎安義正辭嚴地說。

“我們真的後悔了,知道錯了,請您給我們一次救贖的機會。我們會竭盡所能的,給於婉的家人以補償。

哦,我忘了,聽說她是孤兒,也許沒有什麽親人。我們就代她資助孤兒院好了,算是為她祈福。”

惠亞文放慢了語氣,“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您是我們的老師,就像我們的父親一樣。請您幫助我們這一次,不要毀掉我們以後幾十年的人生。

我們也會像兒女一樣,好好孝敬您的。嗯,我保證,用不了三年的時間,您就會成為b大的副校長。錢財方面,自然更加不消說了。”

b大的副校長?宋奎安心中怦然一動,他陷入沈思中。

他熬了十幾年,還只是個副教授。

“您知道,我爸爸是誰,王藝芳的媽媽是誰,還有羅凱奇、李曉樹、李丹樹的背景……讓您升為副校長,絕對不是我空口白話糊弄您。”惠亞文繼續懇切地說。

兩天後,在校方終於發現於婉失蹤,向警方報案後,宋奎安親口告訴警方,兩天前的夜裏,他親眼看到於婉離開了學校。

就這樣,他從目擊者變成了共犯。

學校門口的監控錄像,的確拍到疑似於婉的女生走出校門,於是,有了於婉離家出走的傳聞。

但是,負責此案的刑警大隊長蔣慶峰,經過詳細比對,懷疑錄像帶中的女學生,並不是於婉。

他再次詢問了宋奎安和相關證人。

當天夜裏,惠亞文和李曉樹一起拜訪了他。

然後,他也突然間調轉了口風,認定錄像帶中的女生,就是於婉。

然後,於婉失蹤一案,警方以她離家出走為結論,宣布結案。

一樁罪惡,在幾個同學、老師和警察的通力合作下,消弭於無形。

只有於婉的屍體,孤零零地泡在福爾馬林中,還藏在舞蹈教室的天花板上。

再後來,經過兩三年時間,蔣慶峰從刑警大隊長調任為公安局辦公室主任,又從辦公室主任升任公安局副局長。

宋奎安也從一個普通的副教授,提升到副校長的位子。

所有的人,都得償所願。

他們誰都沒有再提起昔日的罪惡,有志一同地假裝那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假裝那個女孩子從來沒有存在過。

***

靜靜地望著他們,游程心裏充滿了憤怒和悲傷。

他對於婉的印象,其實已經有點模糊了。

然而這些人,這些道貌岸然的人,曾經對她犯下那樣令人發指的罪行,是他所不能原諒的。

一瞬間,游程的腦子裏轉過了好幾個念頭。

殺死蔣慶峰,可以說是為了自衛,但是他並不想僅僅為了懲罰而殺人。

不論是誰,都沒有權利代替法律,行使懲罰的職責。還是向船長說明情況,請他找人看著這幾個人,等到游輪靠岸,再報警處理吧。

下定了決心,游程抓起箱子上的子彈,剛揣進兜裏,忽然間一楞。

空氣中有股子異樣的味道,不僅僅是血腥味,似乎還夾雜著*的惡臭味。

瞪大眼睛,他尋找著味道的來源。

游程變了臉色,他看見了。

就在王藝芳他們身後,有顆碩大的、血跡斑斑骷髏頭,正氣球一樣,一點點的飄起來,兩只黑乎乎的眼洞裏,湧動著一股股的血水。

汗毛齊刷刷豎了起來,他想喊想叫,然而大概是嚇得太狠了,喉嚨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卡住了般,根本發不出一丁點聲音,只能哆嗦著手指,努力指向他們身後。

宋奎安他們,卻誤解了他的表情和動作。

宋奎安低聲嘆息,歉然說道:“我知道你很生氣,其實這幾年來,我都生活在懊悔和愧疚當中。我是如願以償當上了副校長,可是,每當我想起這個位子是怎麽換來的,我就……”

他沒能說完,因為那只骷髏頭已經張開上下頜骨,將他一口就吞了進去。

宋奎安淒厲地慘叫一聲,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不知道是不是游程眼花了,他覺得,隨著宋奎安叫聲的戛然而止,骷髏頭上,憑空又多了塊橢圓形的血斑。

王藝芳和惠亞文在毫無防備之下,見身旁的宋奎安忽然消失了,詫異地扭頭,結果就看到顆骷髏頭,頓時嚇得慘叫連連,跌跌撞撞地往前爬,拼命地想要逃離。

王藝芳還好點,惠亞文卻是被游程打斷了一條腿的。

和其他人一樣,他的兩只手腕也中槍了。四肢殘廢了三肢,這種狀況下,怎麽可能爬走?

剛剛挪蹭了一下,骷髏張開嘴巴,就把他吞了進去。

“砰砰砰!”游程顧不得多想,連開幾槍,把彈匣都射/空了,當然全部命中目標,打在骷髏頭上。

然而,猶如泥牛入海,它一丁點反應也沒有,向前飄了飄,把王藝芳也幹脆地吞掉了。

眼看它朝著自己,越逼越近,游程邊往後退,邊麻利地掏出幾顆子/彈,塞入彈匣中,子/彈迅速上膛,

他舉起槍,毫不猶豫地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他已經發現,每吞進去一個人,骷髏頭上就增加一塊橢圓形的血斑。

如果細細看,就會發現,那骷髏頭上的一塊塊血斑,分明就是一張張人臉的輪廓。

這顆碩大的骷髏頭,起碼有成千上萬塊血斑,它到底吞噬掉了多少個人?

想到要變成它的一塊血斑,游程寧可開/槍打/死自己。

不知道它是否連死人也不放過,不過,死掉後,橫豎是什麽都不知道了,游程也就顧不了那麽多了。

他剛要扣動扳機,忽然聽到“噠”的一聲。

跟在王藝芳身後,倆人走下樓梯後,上面的蓋板就自動合上了,現在卻被人開啟了。

游程忙叫道:“不要下來!”

看眼前的情形,自己是逃不掉了,不論是誰,他都不希望那個人下來送死。

“阿程,是我。”熟悉的聲音,卻是羅修。

游程登時冒出了冷汗,心慌意亂地喊道:“你別下來!快回去!”

沒有聽他的話,羅修噔噔噔踩著樓梯,徑自往下走。

“快回去!”游程急得要命。

已經飄到面前、近在咫尺的骷髏頭,瞪著兩只黑乎乎的眼洞,左歪歪右歪歪,似乎在饒有興味地打量他,然後沖他慢慢張開了嘴巴。

距離太近,濃濃的血腥惡臭味,熏得游程幾乎要窒息,他喊道:“羅修,你回去!記得幫我照顧析析!”

說完,他閉上眼睛,猛地扣動扳機。

然而,只聽“哢”的一聲,子/彈竟然卡住了。

游程氣得都想罵/娘了,最新款的勃/朗/寧,居然也會卡殼?!虧得價錢敢喊那麽高。

一只手從後面伸過來,抽走了他手中的槍:“阿程,你在幹什麽?”

“羅修!有怪物,你快走!”這人怎麽就是不聽話呢?游程又氣又急,忙擋在羅修前面。

因為他這個明顯是保護的動作,羅修眼中閃過絲異樣,隨即稍微用了點力氣,撥開他。

骷髏頭的上下顎骨嘎達嘎達響,像是迫不及待的要將他們吞吃掉。

“羅修!”游程急切地叫。

定定地望著對面的骷髏頭,羅修微微一笑:“這個是我的,不能給你吃哦。”

游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他在跟骷髏頭說話?

骷髏頭的上下顎骨繼續開開合合,發出嘎達嘎達的脆響。

羅修豎起手指,堅定地搖了搖:“不行,都告訴你了,他是我的,你今天已經飽餐過了,還是快點回去吧。”

游程只覺得,寒冬臘月掉進了冰窟窿裏,整個人都冷透了。

羅修嘴角的微笑令他恐懼,說出的話也令他恐懼。

羅修在和骷髏頭交流!他們,他們是認識的?!

那麽,羅修是什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游程不由得一陣哆嗦,還有什麽,是比發現傾心愛慕的人,跟自己熟悉的不一樣,更恐怖,更可怕的?

他轉身,踉踉蹌蹌地要往樓梯上逃。

瞥見他的舉動,羅修目光一凜,猛地揮起手掌,狠狠一記手刀劈在了他的後頸。

游程軟軟地癱倒,他暈了過去。

輕輕松松地,單臂將游程橫抱在懷中,羅修不耐煩地對骷髏頭說:“走吧,我們都該回去了。”

骷髏頭兀自徘徊在半空中,用黑乎乎的眼洞死死盯著游程,嘎達嘎達地“說話”:“他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你也覺得他是道難得的美味嗎?”羅修近乎溫柔地湊近游程,輕輕嗅了嗅他的氣息,堅定而不容置喙地說,“可惜,他是我的食物。你記住了,不許再打他的主意,要不然,我會讓你變成一堆骨頭渣渣。”

骷髏頭不滿地,繼續撞擊著上下頜骨,用它特有的“語言”說道:“他是沒有進化的人類,不能進入歸墟,更不可能在海底生存,還是把他送給我吃掉吧吃掉吧!他看起來太好吃了!”

“不用你操閑心,我會把他帶入歸墟,還會幫助他進化的。”羅修說。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你們的進化,經歷了數千年的時間,他會在深海裏就死掉的,像你帶進歸墟的那些小魚。死掉的就是屍體,我不喜歡吃屍體。”骷髏堅定地搖著頭,試圖說服他。

“我也不喜歡一顆廢話太多的骷髏頭。”羅修陰測測地說,慢慢擡起手掌。

骷髏頭立馬飄走。

這間儲藏室的角落裏,有道排水管,骷髏頭就是從管子裏鉆進來的,現在它又飄過去。

猶如一大顆水珠,它不停地伸縮變幻,很快就變成長長的一條,猶如布滿血漬的骨質管子。

它滑進了排水管,排水管的另一端,自然是碧波浩渺的大海。

凝視著懷裏沈沈安睡的男子,羅修意味深長地笑了,輕輕說:“我要帶你回家,我們的家,從此以後,你就是我一個人的了。放心,我會讓你進化,讓你能夠在歸墟中生存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