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你在我床上,讓我怎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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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 讓姜遇橋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什麽叫做心臟近乎停擺。

不真實感一漾一漾沖擊著神經,姜遇橋緩了好幾秒,才聽到自己微沙的嗓音, “消息確定嗎?”

“確定啊,怎麽不確定, 人現在就在局子裏呢,為了這事兒我特意跑來的。”

男人熟悉的語調鉆進耳膜,鄭良笑了下, “怎麽,太突然了不敢相信?”

姜遇橋薄唇緊抿,忽然間, 微熱的掌心襲上一抹柔軟,他順勢低頭, 看到是身旁的鐘可可不動聲色地握住他的手掌,安撫似的捏了捏。

對視間,他看到小姑娘的濕漉漉的杏眼, 再度泛起了紅。

像是有些想笑, 但又要哭的模樣。

姜遇橋無法形容此刻的感受,只覺得從身到心像是卸掉什麽重重的枷鎖版,猝然鮮活起來。

他輕笑了下,牢牢勾住鐘可可的手指。

那個纏繞數十年的噩夢。

終於結束了。

……

鄭良的這個電話打得很及時。

如同沙漠中的綠洲, 把姜遇橋從絕境中拉回來的同時,也讓宋珠松了一口氣。

平息片刻,宋珠比剛剛冷靜得多,對待姜遇橋的態度也沒有那麽彪悍,勉強稱得上禮貌,只是話裏話外的, 忍不住諷刺鐘可可。

趁著鐘可可下樓去買紙巾,她一肚子的話往外倒,“不是我說,你那女朋友也太兇了,上來那是幹什麽啊,怎麽,要打我嗎?”

“小小年紀的就這麽厲害,”宋珠翻了個白眼,“長大還得了?”

大概是姜遇橋一慣的隱忍,給了她錯覺,宋珠語氣含著一種長輩的刻薄,正要往下說,就被姜遇橋冷聲打斷,“因為我爸的關系,我尊稱你聲宋姨,但這不意味著你真的是我長輩。”

男人嗓音低淡涼薄,咬字緩慢清晰,像是帶著不容抗拒的威懾,“我女朋友什麽樣,不需要你來評判。”

宋珠被懟得明顯一哽,臉色青白,看起來很沒面子,“你以為我想當你長輩啊!這不是她過來打我了!”

姜遇橋本不想和她計較。

但她非要提。

他就不得不和她好好和她掰扯。

姜遇橋眼神轉厲,沖著她諷刺地笑了下,“不是您先動手的嗎?”

“……”

“捶我胳膊,擰我手腕,推搡我,難道不是你剛剛做出來的事?”

“我是真不想計較,但這不代表我女朋友不會計較,”姜遇橋眸光清冷,“並不是只有你兒子一個人有人疼,我挨打挨罵,也有人疼。”

這話不帶任何臟字,卻字字鋒利。

宋珠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話還沒說出來,就被姜遇橋堵了回去,“我知道你討厭我,也知道你為什麽討厭我,但你不能把這種討厭波及到我愛的人身上。”

“我、我哪裏討厭你了,”宋珠臉色很難看,“我這不是擔心你爸嗎。”

姜遇橋眼底嘲弄的意味更濃,輕聲慢語的,卻句句在煎熬對方,“宋姨,就咱們倆,打開天窗說亮話。”

宋珠抿著唇。

姜遇橋斂著眉眼,眼色漆深,“不管我爸能不能從鬼門關逃出來,我都不會要他一分錢。”

話音落下。

宋珠像是卡頓了般,一幀一幀擡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同樣,我也永遠不會把你當成長輩。”

姜遇橋面色沈冷,“你沒資格譴責我,要怪,就去怪你當初的選擇。”

“你和你兒子的人生是好是壞,與我無關。”

“我也不會負責。”

“這次你情緒激動,我可以容忍,但如果以後你還對我和我女朋友出言不遜,”姜遇橋語氣壓低,譏誚地提著嘴角,“別怪我不留情面。”

鐘可可買完紙巾和牛奶回來的時候,宋珠已經走了。

她不知道姜遇橋和她說了什麽,只是有些納悶兒地碎碎念,“還以為她多愛你爸呢,連手術都不等做完就走了。”

姜遇橋笑了笑,幫她把酸奶蓋擰開,“你真的要和我一起等著?不困?”

鐘可可仰頭喝了口,一邊看了眼手機,已經十一點了,困倒是困,但她還是不想走,而且現在曲慶周也被抓起來了,她沒什麽好怕的。

“在家呆著也是睡覺。”

“還不如在這裏陪你有意思。”

就知道她會這麽說,姜遇橋把她帶進懷裏,“手術沒多久就能做完,但他的情況肯定是要去重癥監護室的,我可能還要留下來呆幾個小時,你確定你能陪?”

鐘可可不知道還有這茬,杏眼眨了眨。

姜遇橋斂著下顎,“怕你熬壞。”

他不這麽說,鐘可可還真有可能動搖,但他這麽軟聲一哄,鐘可可就又來勁了。

心想不就是熬夜嗎。

平時也沒少熬。

有什麽大不了。

就這樣,鐘可可打定主意,無論姜遇橋怎麽勸,她都選擇留下來。

好在沒多久,手術就結束了。

這場手術雖然覆雜但很成功,姜遠情況也沒有想象中差,但具體狀態,還要去重癥監護室再觀察觀察。

按照主任的說法,兩個人又逗留了兩個小時。

鐘可可剛開始還精神頭十足地和姜遇橋聊天,但沒過多久,就困得在他懷裏睡了過去,姜遇橋怕她不舒服,姿勢小心翼翼的。

這個時間,走廊裏安靜至極,就連燈光也冥冥不清。

他抱著懷中呼吸均勻的鐘可可,心情卻難得清明平靜,這短短的一天時間,好像經歷了許多兇險,但值得慶幸的是,不到一個晚上,所有事情轉危為安。

就在這時,手機亮了一下,是鄭良的信息——

鄭良:【他當時捅完人想跑,被我們的人在汽車站攔住了,現在人老老實實在局子裏呢,聽說得了癌癥,活不久了。】

鄭良:【具體情況等審問結果吧,估計明天新聞會播,這麽大事兒呢。】

鄭良:【對了,你爸咋樣了。】

姜遇橋頓了頓,單手打字回覆,【剛出手術,要我留下來再等兩個小時,但應該沒什麽問題】

鄭良回覆很快:【行,挺好的,也算逢兇化吉了】

看到“逢兇化吉”四個字,姜遇橋有些疲累地往後靠了靠,微揚了下唇角。

忽然覺得,老天也許一直都是眷顧著他的,不然也不會舍得把這四個字留給他。

雖說護士要求再等兩個小時,但一小時過後,護士就來告訴姜遇橋,姜遠的情況穩定了,可以回家了。

鐘可可困得不行。

姜遇橋回辦公室那邊和同事簡單說了兩句話,拿了衣服,就提著鐘可可的行李箱帶她回家。

走的時候,護士站的兩個小護士還羨慕得不行。

“想不到啊姜醫生這種冷都男,談對象的時候是這樣。”

“可不是嗎,那小姑娘沒來的時候,他沈默得跟什麽似的,結果人家一來,笑容也有了,眉頭也不皺了。”

“其實我更郁悶的是,以後看不到姜醫生這樣的神顏了,雖然他不是我的,但養養眼也挺好的。”

“以後要便宜神外那些小護士了。”

“……”

醫院不比大學,離姜遇橋的公寓還是挺遠的,就算路上沒堵車,兩個人也是淩晨三點才到家。

鐘可可在車上睡了一路。

以至於一下車,姜遇橋就把她背起來,一手費力地提著箱子,把她帶回公寓。

等到家,鐘可可終於清醒了一點兒,就在姜遇橋的悉心照料下,按部就班地沖澡,洗漱卸妝。

姜遇橋拿著換洗衣服去浴室的時候,裏頭的水汽還未幹,空氣中浮動著少女沐浴後的奶香味兒,一轉頭,他就看到衣架上掛著一件淡藍色的蕾絲bra。

精致小巧,又有些可愛。

很適合鐘可可。

姜遇橋喉結暗湧著,把那件內衣收起來,指尖觸到肩帶的時候,仿佛起了微妙的電流。

擰開閥門,他站在蓮蓬下,感受著溫熱的水流淌過每一片肌膚,像是小姑娘輕柔的手。

似乎有什麽欲.望,因為這今晚這些逢兇化吉的變故,悄然解開禁錮,一點點在他心底蔓延。

然而等他洗完出來時,鐘可可早就鉆到被子裏睡著了。

也不知道是她意識不清醒,還是故意的,她居然跑到了姜遇橋的臥室,縮成一小團,把被子拱得高高的。

姜遇橋打開燈看到這一幕,微微楞住。

怕把她弄醒,他輕手輕腳地走到鐘可可身前,緩緩坐下,只見冷調的白熾燈下,小姑娘白皙的小臉像是剝了殼的雞蛋,纖長濃密的眼睫輕顫著,輕而易舉就能勾出男人那點兒卑劣的想法。

正在他猶豫著,要不要把鐘可可叫醒時,鐘可可卻似感受到他的存在,睜了睜眼。

“遇橋哥,”她輕聲叫他,“你怎麽不睡覺?”

帶著淺息的話語剛落在空氣中,就被姜遇橋俯身堵住,是帶著薄荷味,幹凈清甜的吻,靈活的軟肉掃進來,帶著蠱惑般的溫度。

鐘可可眼睫輕顫著,下意識揚臂摟住他的肩膀,下一秒,就被姜遇橋帶入懷中。

困意和情動像是兩個打架的小朋友,攪動著鐘可可的神經,她一會兒感覺自己馬上就要睡過去,一會兒又被姜遇橋吮得心尖發癢。

男人含混不清又分外勾人的嗓音,隨著深深淺淺的吻,在耳邊響起,“你在我床上,讓我怎麽睡?”

直至這個溫柔繾綣的吻停下,鐘可可才慢慢反應過來自己躺在他床上。

鐘可可才推開他,眼神清潤而純粹,“那我回去。”

她抿了抿唇發脹的唇,“或者一起睡。”

姜遇橋捏著她細窄的手臂,像是看待喝醉了的人一樣看著她,眉頭微揚,“一起睡?”

鐘可可閉著眼點點頭,轉頭又倒在枕頭上,“你的床上有你的味道……”

“……”

“好香。”

沒過幾秒,她再度陷入睡眠。

姜遇橋啼笑皆非地看著她,嘆笑著搖頭。

行。

對他還真是沒防備。

不過就算這樣,他也不打算在今晚做什麽,也不打算和她一起睡,畢竟能看不能吃,對男人來說實在太煎熬。

姜遇橋自覺不是聖人。

想當然打消這個念頭。

最終,他只是低頭親了下鐘可可的額頭,替她蓋好被子,關上燈,跑到另一個臥室去睡。

這天晚上,是姜遇橋有史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夢中沒有那些過去驚擾他的影像,就像一潭平靜的池水,毫無波瀾,醒來時,天光大亮,整個臥室浮動著淺淺的香薰味道。

姜遇橋在床上緩了一會兒,才起身去洗漱。

洗漱過後,他去鐘可可的臥室看了一眼,可能昨天折騰得太厲害,她這會兒還在睡覺。

姜遇橋打算讓她多睡一會兒。

獨自去陽臺抽了根煙的功夫,他接到了付遠航的電話。

昨晚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姜遠和曲慶周的事他沒來得及告訴身邊人,所以付遠航並不知道。姜遇橋本想等吃完早飯再給他打電話的,哪知這家夥這麽早就打了過來。

電話剛接起來,他就聽到付遠航震驚至極的聲音,“我操啊姜遇橋,你還是我兄弟嗎,這麽大的事兒,我居然不知道?!”

姜遇橋彈了彈煙灰,不用問,就知道他從網上得知了消息,“別這麽咋呼行嗎,吵耳朵。”

付遠航從牙縫裏擠出字,“操,老子這麽關心你,你居然——”

“行了,我誰都沒告訴。”

姜遇橋平和地解釋,“昨天晚上他臨時出現的,我整個人應接不暇的,告訴誰去。”

“叔叔怎麽樣了,”付遠航也不扯別的,直奔主題。

“還在昏迷,但應該沒什麽大事。”

“那可可呢,可可在你那兒不?”

姜遇橋嗯了聲,“在,還在睡呢。”

付遠航嘆了口氣,“行,在你那兒我就放心了……你這也算了卻了心頭大事。”

姜遇橋笑了笑,撚滅煙蒂,吐出一口奶白色的霧氣,“你從哪兒看到的新聞,微博?”

“我沒看微博。”

付遠航那邊不知道在那忙什麽,叮叮咣咣的,“我是在早間新聞上看到的。”

那邊隱約傳來女人的說話聲,付遠航嗯了聲,跟姜遇橋道,“你去看看那個什麽法治頻道,現在還在播這事兒呢。”

姜遇橋聞言,眼眸微斂。

沈默幾秒,他應聲,“好,我去看看。”

新聞上電視這事兒,姜遇橋早就有準備,但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打開電視,他找到法治頻道,發現果真如付遠航所說,主持人正在播報著這個新聞,沒到幾分鐘,就轉到對嫌疑人的采訪。

也就是曲慶周。

男人穿著深灰色的制服,臉部被打了馬賽克,但依舊不難認出,這個男人就是姜遇橋小時候的數學老師。

事實上,姜遇橋已經有些記不清他的模樣了。

說不出是害怕還是別的什麽情緒,每當想起他,心頭就像壓了一層厚厚的雲。

姜遇橋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視裏的畫面,雙手不自覺攪在一起。

大概是做老師的緣故,曲慶周說得是一口標準的普通話,回答問題的條理也十分清晰,在記者的采訪下,把當年來龍去脈,每件事情都說得一清二楚。

除了姜萊和姜遠,幾年前那個強.奸他女兒的富二代也被他偽造的意外事故去世了,他也確實得了腦瘤,沒多久日子可活了,這次回來,就是為了來找姜遇橋的。

至於找他做什麽,曲慶周不願意說,只是笑了笑。

馬賽克打在臉上,姜遇橋看不清他的神色,也猜不出他在想什麽。

在主持人鍥而不舍地詢問,曲慶周終於模模糊糊地說了句,“我沒有害他的意思,就是想把東西要回來。”

“什麽東西。”

曲慶周沈默著,沒說話。

末了,他像是對記者說,也像是對鏡頭說,“那是我妻子的戒指。”

“……”

“我就這一個念想了。”

話音落下。

姜遇橋下顎線緊繃,雙手交握成拳。

沈默須臾。

他站起身,從茶幾下方的抽屜裏拿出一個黑色的小盒子。

盒子打開,裏面躺著一枚素凈的白金戒指,戒指上拴著的,是一條被剪刀剪斷的黑色繩子。

姜遇橋拿出手機,給鄭良發了條信息——

姜遇橋:【我想見曲慶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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