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禮物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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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群來了!”不知是哪個先發現的,大家都不由駐仰望。

無數的小魚追逐著水溫與浮游生物從遠方湧來,整齊劃一,不一會兒便占據所有視野。此時正是下午陽光最熾熱的時候,光線到達水深兩百米的街道還是變得微末,只是上方的水體透淺淺的藍,魚群反射著銀光,宛如一面活潑的星空。

一條霜帶魚抖動著長長的身軀向魚群沖擊,速度極快,像天邊乍起的雷光。

又有飛鳥拍打著翅膀俯沖,海水激蕩。

巨鯨空靈的叫聲從底下隱約傳來,這些龐然大物自深海而來,緩慢優雅地游弋。

陸陸續續地又有規模不一體型不一的魚群到來,落在城外的珊瑚覓食,也有竄進城裏,被回過神來的海族一把抓住送進嘴裏。不過粗暴地進食還是少數,更多的是與之玩耍,有小孩抱住一條誤入的金槍魚被帶著到處飛,身後跟著緊張的家長。

碎垠伸手逗弄一條粉色的小魚,這是原本就生活在城外珊瑚礁中的觀賞魚。

“小心。”忘弦輕微地往她身前一攔。

低頭一看,是一只離群的小蝦,氣勢赳赳地立在街面,頭胸甲前端的額劍還串著香葉的碎片。

這是誰家的點心跑出來了。

碎垠道:“晚上吃蝦吧。”

“好。”忘弦將那只小蝦拎起來,放到高些的水層,免得它還沒逃回家就被無意之中踩扁,“是要吃這種小的?還是要大的?”

碎垠原本是沒想著吃指定的某種蝦,他這麽一問她就想起一種美味的小蝦。

“深海磷蝦沒有。”忘弦先一步將她的答案說出來。

殿內養的磷蝦算是最漂亮最美味的蝦了,通體透明,只在頜下穿上橘紅的花衣。

“那就隨意。”

她也清楚,那不是“普通的海族”能獲得的食物。

街道的轉角尤其熱鬧,遠遠地便望見其上螺旋散發著藍光的星水母,藍光與小水母的搭配是個極度危險的信號,因為劇毒的燈水母便是這個特征,星水母則相反,弱小無害,靠著偽裝嚇唬敵人。這是在城裏,圍觀的人理智上知道那片漂亮的發光體是溫順的,身體的本能還是讓他們散開了一個圈。

讓碎垠停下的當然不是什麽星水母,是一旁的珊瑚冰雕,冰雕頂部呈眾星拱月狀,中心是圓形的糖罐,罐子是透明的,能清晰看見裏面小巧的糖果,每一枚都是不一樣的精致。

花體的魔文寫著糖罐的名字以及品牌。

極度誘惑,這是這罐糖的名字,也是今天這場活動的名字。規則是上臺跳舞使冰雕發亮主動打開環繞,裏面的糖罐便是戰利品。魔族的主持人一邊宣傳自家產品一邊慫恿圍觀者上臺挑戰,時不時便有挑戰者上臺,有些是沖著獎品去的,有些是想要炫耀,還有的是為了證明膽量。

舞臺是一只兩米長的巨型硨磲,潔白的殼帶著優雅的波浪形狀,舒展的筐蛇尾攀著緋紅的珊瑚將舞臺繞了大半圈,筐蛇尾的腕足將觸未觸又或者親昵地蹭幾下再分開,在藍色的水母燈中染上異樣的暧昧。

挑戰者不斷,冰珊瑚的紅光卻最多漲到中部。

“想要?”忘弦側頭問她。

“嗯。”

這是魔族著名的糖果品牌,碎垠常吃,算算時間,這時候也該出新口味了。這家的糖果屬於奢侈品,最高的價格甚至是與同體積的黃金相當,且主要在西陸銷售,他們偽裝成普通的海族便沒有備下這個牌子的糖。

一旁也設有售賣點,但都是平價糖果。

身為資深客戶,碎垠認出了這正是她常吃的那檔——最貴的,整個攤位的平價糖果加起來也也不及上面的那一罐糖,美味程度也是與價格匹配的。

忘弦道:“那就贏下來。”

碎垠點頭。

魔族的畫風他們都懂,游戲規則雖然沒有指明上臺人數,但這毫無疑問是雙人舞。

“上次見的那個舞。”碎垠與忘弦異口同聲,接著默契地分開視線,等上面獨舞的挑戰者落敗下來便輕輕躍上去。

所謂的上次是指上次去黑暗神殿見到的舞蹈,那是獻給黑暗神的舞蹈,舞者是最好的,編舞也是絕妙的,最重要的是絕對符合魔族的審美。

見他們上來,那魔族主持人眼前一亮,待聽到曲名更是出露出了了然的眼神,暧昧地笑著將舞臺交給他們。

兩米的臺子獨舞都不算寬敞,雙人舞便要緊貼著了。這便是所有隱藏的暗示——糖果、引誘、親昵、危險。

樂聲響起,碎垠向忘弦伸手再勾回,而擺姿勢側頭看另一邊的忘弦在她勾手的同時默契地回轉靠近,嗅向她手腕虛指的鎖骨。碎垠向另一邊側頭,手掌從他胸膛虛虛撫上肩膀,又迅速變成背對背的舞姿。

這個舞他們之前自然是沒有跳過的,但神祇強大的記憶力足夠讓他們還原任意舞蹈。

忘弦虛托著碎垠的手腕,沿著白皙的手臂嗅到她肩膀,對上她的眼神。她連眼神也覆刻了,滿滿的誘惑與專註。

他嗅到了她身上的香氣,不是他給衣料熏的橙花香味,是更冷冽的,像雪山之巔的風,又仿佛一捧稍微融化的雪。

忘弦的心忽地漏了一拍。

更貼近的接觸不是沒有,甚至她一天裏大部分的時間都處於任由擺布的狀態。

這樣隔著微薄的距離,將觸未觸,太要命了!

他突然有些後悔,他應該藏起來,這般美妙的樣子只讓他獨自欣賞。

又一次轉身相對,唇在咫尺之間劃過,忘弦連呼吸都停了。

他好像太高估自己了。

碎垠站在他身後,雙手從腰間穿過,放在他胸上。忘弦聽到她貼到他背上小聲問:“你不開心?”

聞言,忘弦心如擂鼓。

她知道,他也知道。

忘弦面色如常地繼續舞蹈,用自己的手抓住她的手,往腰間帶下,又轉身將她從身後帶出來,在又一次貼近時回應:“沒有。”

此時他們剛過了一個旋轉,碎垠順著旋轉的方向整個窩進他懷裏。

他好像把整個世界都圈在懷裏了。

“燈亮了。”忘弦聽到自己這樣說道。

“好吃嗎?”忘弦雙手捧著糖罐,垂眸看她。

碎垠細細體會這顆糖融化在嘴中的滋味,然後認真回答:“我覺得……好像比之前甜。”

“好像?”她很少用這種模糊的形容。

“因為從具體的含糖量看甜度應該要更低一些的。”碎垠真的是以一種嚴肅的態度在研究這顆糖。

忘弦很喜歡她這點,無論問什麽,她都會認真的思考。

很可愛。

“可愛嗎?“

忘弦心底一顫,差點以為她學會什麽讀心術。

“梅茜說喜歡吃糖的女孩子都是可愛的。”

其實不是梅茜說的,很久很久之前,忘了是哪個小生靈說的,聽時不覺得如何,只是當某天他遞給她一串糖葫蘆,忽地就想起這句,然後再也忘不掉。

“啊……很可愛!”忘弦淺笑著,從糖罐中挑出一顆糖遞給她,“再吃一顆?”

碎垠自然是欣然接下的。

因為得來不易,所以更要好好品嘗,而不是束之高閣,對著外包裝發傻。

糖果也是如此期盼的。

“你也吃。”

“嗯。”忘弦如此應著,卻沒有碰那些糖,靜靜地看她吃完,才開口,“那天……你怎麽不抽旁邊的紙條?”

旁邊的紙條?哪張旁邊的紙條?除了被選中的那張,其餘都是旁邊——所以他問的是為什麽不選更貼近的。

意識到這點後,碎垠電光火石間閃過,他知道,他知道她在做什麽。

碎垠覺得有些委屈,半響才道:“你怎麽知道的?”

忘弦才意識到他方才想岔了,她原先並不知道。他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發,眼中是滿溢的溫柔,輕笑著:“我又不傻。”

很久之前他便知道了,只是看到她因此多幾分煙火氣,變得活潑,便任由她去折騰。

一切盡在意料之中。

知道歸知道,但真的到了剖白的這一刻,還是百感交集。

忘弦很清楚自己是特殊的,且以碎垠的性子絕不會出現告白失敗被疏遠的情況,相反他一直不表明心意是怕她會一口答應,她一向對感情懵懂,他想要的是在彼此都清楚的狀態下締結全新的羈絆,從特殊劃向更深一層的特殊。

她是自由的,所以他明明有捷徑可用,卻不引她學這俗世的情感,不願她被這世間彎彎繞繞的感情規則迷惑,他等的不止是一份神祇的愛情。

只是沒料到她會發覺並主動探索,到底還是要在這路上走一遭。

“本想給你驚喜的,可是禮物太特殊了。”聽語氣頗為怨念,恨不得這份禮物能普通些,或者能快些準備好,這樣她的驚喜便不會失敗。

忘弦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已經很驚喜了。”

碎垠不語。

“我等你準備好的那天,無論多久,我永遠期待這份禮物。”

是真的沒有預料到嗎?也許是等了太久,不自覺傾斜,促成這般情狀。

“……我可以預支嗎?”

他等了好久好久,仿佛從相遇的那瞬間起,他就一直在等,現在他只想做些什麽,如同決堤的河水,一旦有了開口,便再也控制不住。

“啊?”

“就像現在這樣,偶爾入世走一糟,像此間的生靈一般,白頭偕老。”忘弦目光灼灼,“我……會不會太貪心了!”

“不會。”碎垠抓住他的手貼到臉頰,直視他,“是你的。”

這樣的時刻她的目光還是如往常一般澄澈,她不懂愛情,他卻感受到了她的愛。

分不清她到底學會了多少,這瞬間也不想去分清。

“嗯,我的。”忘弦低頭湊近想落下一個吻,剛低下一分又遲疑,這是初吻,是不是該慎重一些?

正糾結著,唇被柔軟地一撞。

是碎垠踮起腳完成了他剩下的動作,完了依舊用清澈的雙眸看他,卻帶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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