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離開吧，附近有個村子，原本是再有一天才走到的，現在倒是近了。”赨維道。

白羽點點頭，將繡海背起來，正色道：“對不起，這次是我考慮不周全，給大家帶來危險了。”

赨維向他伸出手，“下不為例。”

“嗯，下次我一定調查清楚。”白羽伸手握上，心想，救人從來不需要後悔，他要註意的就是仔細再仔細地掂量自己的能力。

赨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裏有無奈卻沒有怒意，當初收留繡海他們也是同意的，最重要的是她沒有觸發他們隊伍裏的最終預警。

不再像個小太陽那樣溫暖的就不是白羽了，他很清楚這點。

白藍也將手覆上去，認真地檢討，“我也有不對的地方，還是太弱了，想著能保護大家，其實還是依賴大家。”

細想，他是怎麽覺得自己無所不能，覺得自己可以兜住一切？是因為肩負世界的生滅，還是神袛的身份？

他還是他，劍術不精，法術也是靈時不靈，還有很多需要成長的地方。

回程的路還是一樣陰森，氣氛卻沒那麽凝重的。

目貞八卦道：“你們說，她那麽厲害應該有名號吧？老大的劍可不是大路貨，被腐蝕成那樣！”

不提這茬還好，一提白羽就心梗，那把劍很貴的！

罪魁禍首還在他背上，垂下來的兩只手白白凈凈，一點都看不出殺傷力。

沒有回應，目貞又猜測道：“她該不會是那個毒魅吧？又是用毒的，又很漂亮！”

“阿繡長得算是……整齊吧。”白羽評論道。

“哇，老大你這句話好過分啊！”

白羽歪頭看了眼繡海，堅定自己的看法，反問道：“難道很好看？”

目貞窒了窒，“你肯定是看阿藍的美貌看麻木了，要是你的好看都小蒲這種級別的，你這輩子就打光棍吧。”

突然被點名的蒲珥，認真看了看昏睡中的繡海，沒有這個年紀常有的痘痘與雀斑，雖然膚色偏黑，膚質卻很好，五官端正，組合起來有股天然的純樸。

“一般的好看吧。”蒲珥得出結論。

目貞得到支持，向白羽叫道：“看，人家天天對著自己的絕世美貌都沒有失去一般的審美！”

蒲珥不好意思地咳了聲，這沒有什麽好得意的，他總不能頂著毫不偽裝的美貌去賣藝，也不能整得太醜，會沒人捧場的。

“這樣嗎？”既然都美人出聲了，白羽服軟。

目貞喋喋不休：“我原本還以為你看上她了呢！英雄救美，多經典。”

“你的推測也很有可能。”白羽打斷他，“除了最先接了毒魅通緝的冒險隊，後來死的都是小型冒險隊，風評不太好，也沒人替他們報仇。根據屍體的發現地點推測，大體是往南走的。”

“這麽說，她跟我們說的，讓我們幫她回家是真的咯！”目貞說完又疑惑， “那她為什麽要跟著我們？她那麽厲害，完全可以自己回去。”

白藍插話：“我覺得她沒說謊，她是真心想回去的。”

白羽點頭，推測道：“她平時可能真的沒有那些記憶，她昨晚發作起來瘋瘋癲癲的，就像變了個人。”

“你們這麽說，繡海是毒魅同時又是弱女子。”目貞繼續追問，“她是怎麽變成這樣的？”

白羽想起她瘋癲之時喊的話語，心中推測出個大概，墊了墊將她背得更好，沒有再說話。

這個世道能將人變成鬼。

“服下藥體內的煞毒就會消去，至於她撐不撐得下來，就看她的意志了。”老者如此說道。村子就在這古戰場邊上，這裏煞氣的厲害他是十分清楚的。

“多謝！”

“不用客氣，你們居然能從那邊過來，厲害啊！”

蒲珥道：“你們這村子這麽靠近，晚上那霧會漫到這邊吧？怎麽不住遠些？”

“唉！遠些又能去哪？這兒還安全些！”老者嘆息一口，“之前那鬼東西是沒這麽近的。”

“這麽說，這古戰場還長腳了不成！”目貞驚訝道。

“就是這樣！”老者痛心地敲了敲身側的床板，開始絮絮叨叨，“西邊不到十裏的地方，前陣子剛打了一場仗，打完了也不收拾，那裏面的煞氣就被吸引經過這裏……這煞氣再不走，我們就要離開這啦。我們這些老東西熬慣了還可以，但小孩子整天吸著這些鬼東西會長壞的。幸好戰神前些天路過，將那些不祥之氣都掃得一幹二凈，那霧氣沒了吸引昨天就開始移回去啦。”

赨維道：“怪不得跟之前的情況對不上，古戰場往西南移了，我們也跟著偏離，往裏靠了。”

“戰神？”白羽問道，“還有這樣的神？”

“誰知道那是不是神呢，大家都這麽叫，只要有戰爭，戰神就會出現，帶走那些有害的東西，比那勞什子光明神好多了。”

“咳，老人家還是多註意些好。”

聞言，老者瞪著白藍，罵道：“怎麽你小子是神殿的走狗？走走走，快滾！”

白藍連忙擺手否認：“不是不是。”

白羽替他說好話：“小孩子不懂事，他也是想著這仗剛打完，附近可能會有些外來人，暫時註意些也好，要是真有那神，心裏罵也一樣聽到。”

老者不知是聽進去了，還是被神會聽到的可能哄住了，沒再多說什麽，繼續給白羽看完傷塗了藥便出去。

碎垠跟著老者出去了，遠遠地聽到她纏著老者問戰神的事，那姿態是老人家都喜歡的，乖巧的帶著小活潑。

白羽忽地將白藍拽到過來，問道：“你剛才不對勁？”

“隊長。”白藍喚了聲。

“哎。”白羽應道，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過了半響，白藍才開口問道：“隊長，什麽是正義？”

白羽還以為他要問什麽大難題，聞言，笑嘻嘻地回答：“正義就是做正確的事。”

“哪怕是被千夫所指，萬人痛罵？”

“只要你認為那是應當做的。”白羽頓了頓，“真的有那樣的正義嗎？如果有，我想也只是一時的，當人們了解真相就會歌頌。”

“可是歌頌的人已經不是當初痛恨的那些人！那些誤解的人永遠都不可能了解真相，而被誤解的人也可能等不到被歌頌的那天。”

白羽道：“正義應該是發自內心的，不是為了歌頌與讚揚而正義。”

白藍笑道：“沒想到隊長也能說出這樣的話！”

“我怎麽就不能說了。”

“隊長一直說要做一個人人稱讚的大英雄。按你剛才的說法，你只要做你心中的英雄就夠了，名聲一點也不重要。”

“誒！你小子繞我！”白羽瞪著他，挺了挺胸膛，“我就是要做個有名的大英雄怎麽了！”

晚上，繡海便醒過來了，縮在角落裏警惕地看他們。

目貞瞪大眼，驚訝道：“你不認識我了？”

“你還記得你是誰嗎？”蒲珥輕聲問。

“我……我叫繡海，這裏聽不到海聲，是哪裏？你們要做什麽？”繡海怯怯地問。

“這裏是哪裏不重要，我們剛從壞人手裏救出你，那些人為什麽要抓你？”目貞亂謅，“你要說清楚我們才能帶你真正脫離危險，否則還要將我們搭上。”

“我……”繡海摸著腦袋回憶了好一會才斷斷續續道，“海祭……冒險者……啊，好心的冒險者帶我離開了村子，可是……可是他們，他們要……”

“他們要賣掉你，所以你逃出來了。”目貞給她補完。

“對，就是這樣。”

白羽罵道：“這群渣滓！”

“老大別氣，不值得。”目貞說完順氣話，便又轉頭安慰繡海，“你別害怕，我們老大厲害著呢，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

繡海被他逗得露出個淺淺的笑。

“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做去。”

這個胖子此刻格外有安全感，繡海脫口而出：“粥。”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了。”

繡海張了張口，嚅嚅道：“我……我和你一起煮吧，我最會做飯了。”

“不用，你歇著吧。你們還杵在這裏做什麽，這麽多人圍著一個小姑娘，都出去！啊！阿銀你不用出去，你們女孩子一起說說話。”

目貞將所有人半推出去，自己也出去，將門帶上，房間裏就剩碎垠和繡海。

繡海看了碎垠一眼，見碎垠在看她，連忙低下頭，可能是又覺得這樣不好，擡頭對碎垠道：“你好啊，我叫繡海。”

“嗯。”

門外，目貞對著大夥兒嘀咕：“她真的什麽都忘了？不會突然又暴起下毒吧！”

白羽笑道：“剛才不是演得挺像那麽回事，挺威風啊。”

“阿維你說呢？”目貞拽了拽赨維。

“這個不好說。”赨維想了會兒才回答，“之前那家夥估計就是老人說的戰神，專門吃煞氣之類的，它那麽幹脆放棄繡海說不定就是吃完了，那些怨毒要是真存在靈魂裏，估計整個魂兒都被掃蕩一遍了。”

目貞道：“這麽說她沒變成傻子都算幸運的了！”

“她應該知道。”白藍如此說道。等碎垠出來他也真去問了，碎垠當然是據實以告。

“忘了也好。”白藍喃喃道，“要是真的在她被抓住之前救下她該多好。”

碎垠正色道：“你不可以。”

他只是這麽一說，她卻生怕他付諸行動那般，著急了。

“你閉上眼。”白藍看著她，眉宇間有些認真。

雖然沒頭沒腦的，但碎垠依言照做，接著嘴裏就被推進了一顆糖。

“這姜糖是從這村子裏得的，聽說是南方濕氣重，吃了這個有奇效，效果怎樣不知道，不過味道不錯。”

說完，白藍見她還閉著眼，笑了，又道：“可以睜開眼了。”

碎垠便睜開眼，視線直直撞入他還帶笑意的眼眸。

兩秒之後，白藍移開視線，望向高懸的明月，心裏卻道：這乖巧得過分了。

“謝謝你。”

“什麽？”

“護盾其實每個人都有吧。”她既然放了護盾，那肯定是一視同仁，就如同她之前毫無動容地看著他們一遍又一遍地死去。

“嗯。”碎垠點頭。

她只是因為他拼盡全力去保護，所以順帶著保護他所在乎的。

“我一直以為時間就是一條線，卻原來它是一束線。你說我是時間的流向，可是有好多事情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發生，時間是交織著往前流動的！”

說到這裏，白藍微轉頭，發現碎垠正看著他，不是平時的那種不帶任何意味的看，不由脫口而出：“你、怎麽這麽看我？”

難道他剛才說的話有哪裏犯蠢了嗎？

碎垠露出淺淺的笑意，意示他繼續。

“我想結束這個腐爛的時代。”白藍眼底倒映著星光，“正義會在太陽底下閃耀，每一份美好都會被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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