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熟悉的味道，是維諾酒館的熏香。白藍睜開眼，一時不知今夕是何夕，忽地翻身，忙不疊地沖下樓。

“昨天和我一起來的女孩……”白藍比劃著向坐在櫃臺的老板詢問，滿臉焦急。

男人頗為好笑地指了指白藍身後。

碎垠根本不需要睡眠，在他沖出房間的時候就察覺，起身跟了下來。

白藍頓住，向後轉身。

看到她的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他不敢大聲呼吸，醒來的那一刻他非常害怕，害怕她只是他的幻夢，因為這兩天都太過誇張離奇。

幸好不是夢。

“怎麽了？”她問道。

白藍安定下來，此時，在這個安靜的世界裏，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噗通！噗通噗通！

一下又一下，不受控制地狂歡著。

這個感覺……他想起狂歡節一齊放飛的各色氣球，夏夜綻放的絢爛煙花，水果鎮豐收時節彌漫的甜蜜，還有許多他感覺到這世界美好的瞬間，所有的瞬間都不及此刻滿足。

他眨了眨眼，有些無措，這就是心動嗎？

對的！

這是戀愛的感覺！

世間有萬般風景，最幸福不過回頭見你。

這樣一想，他腦海中便不禁翻湧她各種的樣子。

她從樹端降下的美麗，翻閱法典的寧靜，裹著烈火的強大，黑夜之中的背影，她的波瀾不驚，她的漫不經心，最後交疊成只要她在就無所畏懼的安心。

是從虛空中驚鴻一瞥就印下的歡喜，所以念念不忘，所以遵循預知不敢偏離，所以迫不及待地展現自己，分享自己的喜好。

“你醒啦！”白藍聽到自己這樣說。

太笨了，他自我唾棄。

你等等我，等我能夠與你比肩，到那時一定能很好地傾訴這份心意。

白藍和碎垠行走在小鎮初醒的集市，朝陽透過薄雲，暖暖地籠著。原本他們該往外走離開小鎮去聖城，可白藍突然說他的劍折了，不如先去買一把劍。

這只是借口，白藍想試探碎垠的喜好。沒有什麽地方比集市更方便了，即使是小鎮的集市也是滿目琳瑯，見到喜歡的東西總會多幾分關註，到時候就輪到他表現了。

送禮物總不會出錯，白藍如此想道。

“這座小鎮有三處鐵匠鋪，五間武器鋪，其中有一家是專賣法杖的。”碎垠鋪開精神力，很認真地在幫他尋劍。

“嗯……我們一個個看過去吧！”

在看清位置的時候她就順便清點了一番，哪柄劍最好她恐怕比店主更清楚，直奔店鋪便可，不過看白藍興致勃勃的樣子，碎垠咽下答案，點了點頭，同時心想，他的精神力運用技巧很笨拙，要尋個時間教導一二。

……

“小子，按你這個挑法，我們這種小地方沒你想要的。”店主沒好氣道。

“打擾了。”白藍拉著碎垠離開武器鋪，“還有兩家店，往哪邊走？”

“剛剛那家的劍已經是最好的。”

“啊……”白藍一時腦袋短路，“我、還想看看！”

“最好的不一定是最適合的。”

碎垠緩緩點頭，將看得他心虛的清澈目光移開，指了個方向。

白藍偷偷看她，她真的好認真。

他真的好喜歡。

碎垠很敏銳，白藍偷看一眼便立刻收回視線，目光垂下卻掃到彼此牽著的手，頓時僵住。

她的手好軟啊，女孩子的手都這麽軟的嗎？看起來像寒玉，卻溫溫軟軟的，這哪是牽手啊，分明是牽在他心上。

“怎麽？”

白藍搖頭，手卻不舍得放開。

大概是她太乖了，不自覺就牽上了。說起來也奇怪，她明明和乖巧完全不搭邊，卻總給他這種可以任由擺布的感覺。

對其他人都是淡漠疏離的模樣，唯獨對他百依百順，只因為是同族嗎？

他可以妄想自己是特別的嗎？白藍忍不住又去看她，這一眼他又忽地察覺出一些別的——她連他一瞬間的微僵都能發覺，真的會不知道他在看她嗎？

這都是她默許的，無論是偷看還是牽手。

白藍心中狂喜，又忍不住得寸進尺，從悄悄看一點點試探，變成光明正大地看。

他從來沒覺得自己是如此大膽，像個登徒浪子。太不禮貌了，白藍自省，努力克制自己的目光別太肆意。

別惹她厭煩了！

想到這裏，白藍才記起此行的目的，尋找她的喜歡的物品。這一路她都沒有露出明顯的喜好，是這裏沒有她喜歡的東西，還是他的方法錯了？

不，他的思路應該是可行的，一定是他忽略了什麽。

“歡迎光臨，你們需要什麽種類的武器？”店員殷勤地招呼。

還有什麽好東西，碎垠都說過最好的是上一家……白藍豁然開朗，是精神力，比起用肉眼看碎垠更喜歡用精神力。白藍展開精神力，覆蓋感應，幾乎是瞬間他就觸碰到一縷熟悉的精神力。精神上觸碰比肢體接觸親密多了，這樣想著他就害羞得不行，隔著小段距離探出她在看什麽就立刻收回。

熟練地挑剔完這家店，白藍帶著碎垠調轉方向，直奔街角的雜貨店，碎垠的精神力總在這流連。

“你一直看這裏，是有什麽想買的嗎？”

碎垠踏進雜貨店，在門邊低矮的書架前站定，最上面的一排書封面熱烈又浪漫，書名的每個拐角都圓潤可愛，不必翻開便知道裏面的故事必定滲了蜂蜜。

白藍覺得有些意外，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帶幾本路上解悶？”

碎垠道：“看完了。”

嗯？

看過的怎麽還一直看這邊？等等，她該不會剛才看完的吧？！

說好的認真挑劍，你卻在偷偷看話本。白藍一時不知該怎麽接話，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

碎垠撫著書脊，忽地生出幾分感慨。

很多很多年前，她就不能從這些話本裏得到新啟發，可她還是一路看到現在，從最初尋找借鑒的必須看，到習慣，最後被書中的情感打動變成喜好。

她真的尋了太久太久，在此過程中養成的喜好都深入骨髓。

“想要就買，也不是什麽貴重東西。”白藍抽出兩本標著熱賣的，見碎垠沒反對，便去結賬。

“這本也要？”白藍拎著紙袋出來。

“嗯。”碎垠眸中閃爍著光芒。

白藍抽出那本書，又問：“還有嗎？”

最後他們將店裏的愛情話本一樣買了一本，摞起來有半人高。幸好這只是個雜貨店，白藍心想。

“還有什麽想要的嗎？”走出雜貨店之時，白藍如此問道。

碎垠轉頭，街對面恰巧有賣糖葫蘆的小販。

“糖葫蘆。”

“嗯。”

碎垠的吃法相當可愛，咬下一顆，閉著嘴，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嚼著，有點像倉鼠，白藍被萌得心肝顫。

“去買劍吧。“碎垠在吃完一顆的間隙道，再問她喜歡什麽她可答不上來了。

白藍頓了頓，他實在嫌棄這裏的劍，然後嘴一快便說出來了，“算了，這種小地方有什麽好劍，直接走吧！”

說完他就恨不得當場失憶，他的話前後矛盾，他之前說了最好的不代表最適合，這句話只有在劍的品質達到一定程度時才成立，默認了這個前提，他就不該點破他知道這裏的品質水平。

碎垠仍是點頭。

白藍若無其事帶她往出鎮的方向走。

白藍懷疑她早就看穿他的意圖，這樣的話到底是誰在寵誰啊？

黃昏的餘暉勾勒出恢宏的輪廓，聖潔的白巖折射著光芒，走近了才發現白巖上布滿了細碎的透明晶石。

“太奢侈了！”白藍感嘆道。

那些晶石比同體積的黃金貴十倍，白藍看著這些湊近細看才能看到的繁覆圖案，竟不知道這到底低調還是高調。

他還是第一次來到聖城，大大小小的白色建築仿佛要蔓延到天際，一圈又一圈，一圈比一圈高，虔誠地簇擁著中央的光明神殿。城門的位置矗立著兩根巨大的鑲嵌透明寶石的雕花石柱，有穿著盔甲的武者守衛，攔下進城的人檢查。

“不潔凈者不得進城。”

碎垠與白藍面面相覷，他們雖然匆匆趕路，卻沒有半點風塵仆仆的樣子，衣服也是幹幹凈凈的。

旁邊的人扯了扯白藍的衣袖，好心地提醒道：“你們是第一次來聖城吧，在那邊有沐浴的地方，洗完了再蓋個印，守衛官看到就會放你們進去。”

他們循著那方向過去，看到一個白巖建築，上面掛著牌子，寫著“沐浴”，有不少人正排隊往裏進。

門口懶懶地坐著個白袍神職，見他們過來張口便問：“熱水？還是溫泉池？”

白藍指著他旁邊的牌子問：“不是還有冷水麽？”

那牌子前三行清楚列著，冷水兩銅幣，熱水五銅幣，溫泉池五十銅，下面還有許多貴得嚇人的名目。

那神職不耐煩道：“你們來晚了，要想選冷水就加一銅幣到旁邊排隊。”

那條隊已經排得很長，還繞了幾個彎，不知要排到何時。

按照這個道理，若是連熱水也沒得選了，豈不是要被迫泡昂貴十倍的的溫泉池！”我們選熱水。”白藍立刻道。

付完錢後，那人塞給白藍兩個木牌子，提醒了句往右邊走，便轉頭招呼下一個。

碎垠拿著那木牌子前後翻了翻，發現只有正面刻著個“熱”字，牌子沾著水汽，濕濕的，不知道之前被什麽人拿過。

很快他們便來到了岔路口，左邊的路明顯比右邊的寬了許多，碎垠探出精神力沿左邊的路轉了圈，那邊是貴族的區域，只有少數幾個池子是閉門顯示正在使用的。

到了熱水池，碎垠與白藍分開，進了女池才發現這並不是隔間，而是個大房間。裏面已經有好多女性在洗澡，白花花一片全是肉，有些神色淡定，有些扭扭捏捏，蹲在地上不願起來。中央用鵝卵石砌了矮矮一圈，熱水在裏面蕩漾。有女子提著桶從裏面舀水，還與同伴交談。

碎垠視線掃過一圈，發現了個寫著“出”字的布簾，穿過布簾是個更衣間，再出去是條跟來時差不多的走廊，一路上遇到從各個岔道走出的洗完澡的人。

出口處的神職收了牌子，在碎垠手上蓋了紅印。

是易揮發顏料，大約能存在半天，也就是說下次再進城還要再付錢洗一次。

也不一定要洗，不過是個變相的進城費而已。

千年之前是沒有這樣的規矩的，聖城接納所有往來的人或者其他種族，洗滌心靈，卸去負重，不是這樣先將進來的人洗幹凈，生怕帶進半點汙垢。

白藍還沒出來，大概是真去洗澡了，付了錢不洗回本可不行。碎垠輕輕笑了一下，他從前不是這樣的，跟著那個摳門的人族也變摳了。不過給她買書倒是很大方，碎垠從隨身空間裏掏出一本新買的書，邊看邊等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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