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生前事01 一更+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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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晶一動不動的坐在沙發上, 雙眼無神的看著面前的電視……電視屏是黑的,什麽都沒有播放。

屋子裏靜悄悄的,真的仿佛連落根針都聽得清楚。

她的手機就放在手邊, 如果是以前的她, 早就抱著手機,刷知乎刷微博,或者捧著零食追劇。當然了,今天天氣這麽好,她也很可能出去逛街,給自己買幾身漂亮的新衣服, 或是看一場電影。

但韓晶什麽都不想幹,只是有些呆呆的盯著前方。

看著看著,她的思緒漸漸遠去,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以前, 剛上初中時,她還是保持著每周末都去燦燦家玩的習慣。

每次她去,岳昭都必在。大家都說, 他和燦燦是最會投胎的兩個人,上面都有大哥頂著,什麽都不用愁, 只管吃喝玩樂就成。

不過這種話,一旦讓岳昭和時燦聽到,他們兩個就會同仇敵愾的反駁。

尤其是岳昭, 振振有詞一點兒也不避諱的吐槽:“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該有的位置, 比如說我大哥和時嵐,他生來就是要掌家的。既生瑜,何生亮, 所以,我和燦燦就要在其他地方發光發熱。”

“你們說說,他們那些老一輩兒,非得要分出個你我他,什麽時家和岳家好,什麽殷家和韓家得走到一塊,怎麽那麽麻煩啊?我最看不慣這種拉幫結夥的行為。反正我就把話撂這,從我們這一代開始,這種小幫派小團體的現象再也不會出現,我們四家從此之後就是一家。說真的,我一直有個想法,反正咱們錢多的是,不如以後就搞一個超級大的房子,我們全都住在一起,這樣吃喝玩樂多方便啊。”

岳昭說嗨了,時燦也會吐槽他:“你怎麽不想想你這方法的可行性?那一個房子得住多少人啊?再說了,誰樂意和你住一起呀?”

那時韓晶很害羞,她不好意思的一直沒有說,其實岳昭這個提議,她在心中偷偷憧憬了很久:一個超級超級大的房子,裏邊住的都是他們這些親朋好友。所有人都無比融洽、快樂的生活在一起。這樣的生活,真是睡夢中都會笑醒。

過了多少年了?也許當事人岳昭都忘記了他說過的話,但是她還記得。甚至就在前不久,媽媽還沒死的時候,她還保持著自己一貫天真的想法:她覺得岳昭老了之後,真的會買一個超級大的房子。如果他邀請自己,她一定會高高興興的搬過去住。

“晶晶姐姐,你怎麽哭了?”

韓晶的思緒被一道童音打斷,她轉過頭,看見漂亮的小男孩睜著擔憂的大眼睛望過來。

韓晶歪著頭看了他很久,輕聲開口:“如果我們四家不能親如一家,怎麽著也應該遵循老傳統,時家和岳家好,殷家就得跟韓家走得近。我們本應該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嗎?燦燦已經有哥哥了,還有一個岳昭,為什麽你也要走到她身邊去?”

“這樣,就只有我是一個人了。”

小男孩還是維持著之前的姿勢,一動不動的睜著大眼睛,關切的看著韓晶。

沒意思透了,韓晶一揚手,手中雕花的小鏡子隨著她動作,小男孩倏然間從原地消失。

鏡面一閃,一切恢覆平靜。

然而平靜沒多久就被手機鈴聲打斷了,韓晶瞥了一眼,是時林。

韓晶擰著眉頭接起電話:“什麽事?”

“你到底要把我關到什麽時候?”時林的聲音很冷,“你之前不是說,只要我把我哥和我姐之間的聯系事無巨細的列一張單子給你,你就會放了我嗎?都過去幾天了?你怎麽還不放我走?”

韓晶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沙發扶手,語氣慵懶:“我早就跟你說過了,等你姐從代理人的位子上退下來,我就會放你出來,並且把你推上代理人的位置,你也答應我了,會耐心等著,怎麽現在這麽不耐煩?”

時林似乎咬了咬牙:“我現在後悔了。我要出去,我們的交易結束了。”

韓晶哈哈大笑,笑夠了一邊搖頭,一邊說道:“小林子,家裏的長輩對你的評價還真是中肯,你心思挺重,但腦子不太好使。我們的交易是你說停就能停的嗎?你給我們韓家的鬼師修補過鬼師鏡,沾了我們韓家的孽。這哪是說斷就能斷的?”

“你放心吧,我說話算數。說了能讓你當代理人,就一定讓你當上。你現在什麽都不用做,躺著實現夢想不好嗎?別再打電話給我了,我煩心事兒一堆,沒工夫搭理你。”

“我怎麽放心,你讓我怎麽放心?!”時林在電話那頭低吼:“你說過查我姐的錯處,你說這個事兒很快就能成的,但你說話算數了嗎?這已經過去兩天了,你不放我出去,你是不是把我姐怎麽了?”

韓晶嗤笑一聲:“本來是能放你的,但這不是出了點小差錯麽。”

“還有啊,小林子,”她仰了仰頭,脖頸的關節發出嘎嘣的清脆響聲,韓晶就著這個仰頭的姿勢望著天花板,喃喃的說,“你自己都幫著外人害你姐姐,就少說指責懷疑的話了,別自欺欺人。”

說完,不等時林回話,韓晶一把將手機甩了出去。手機在空中劃過一條漂亮的弧線,“砰”的一聲砸在電視屏幕上,昂貴的液晶屏頓時碎成了蜘蛛網。

“我沒工夫跟你耗,”韓晶自言自語,盯著碎裂的電視屏幕自言自語,“我最好的朋友過來找我了,我可不能在這個地方見她。”

***

時燦一行人由岳鴻飛帶領著,剛到達這片別墅區時,一眼就看到了在道路中央等待已久的的韓晶。

她好整以暇的站在那裏,看見他們,甚至還優雅的招了招手。

而下一秒,韓晶迅速後撤,一個起落消失在了他們視野中。

岳鴻飛臉色鐵青,低喝:“我去追她,你們兩個去救時嵐他們。”

“不行岳叔,”殷棲寒一把攥住了岳鴻飛的手腕,“韓晶現在是鬼師,她可以利用鏡子投影,上次在重犯科你被韓玉梓襲擊,就是因為她將一個功法高強的人投影在了韓玉梓身上。你對上她沒勝算,我來。”

在這種緊要關頭,岳鴻飛神色覆雜的看了一眼殷棲寒。有那麽一瞬間,他心裏湧上了如海浪般的熟悉感:這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他是什麽樣的人,他再清楚不過。

他善良可靠,絕不可能是個十惡不赦的殺人犯。

岳鴻飛的恍神不到一秒,立刻搖頭:“不行,你們兩個還是……”

“岳叔,你就聽寒哥的吧,我們兩個去追韓晶,你去救我哥他們。”時燦不由分說的從掌心的鬼火中,拿出了風盒遞給岳鴻飛。

“岳叔,風盒給你防身肯定夠用,找到我哥,你們就用風盒瞬移回家,其他三件寶物我不給你了,你們在家等著,我把韓晶帶到你面前,讓你來審。”

話一說完,不用再多的言語,時燦和殷棲寒一起往韓晶消失的方向追。順著韓晶留下的鬼氣,沒有追多久,就到了一片荒郊上。

韓晶站在前面等著他們。

“殷哥,好久不見了。”韓晶向前前迎了幾步。

殷棲寒臉上沒什麽情緒,只說:“你看見我,一點都不驚訝。”

韓晶笑而不語。

時燦深深的看了韓晶一眼,而後立刻甩出縛魂索:“你是現在乖乖讓我綁了回去,還是要跟我打一架?”

今天天氣好,晴空萬裏,連一絲微風都沒有。韓晶盯著時燦手中的縛魂索,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我以為,你上來會先問我為什麽。”

“大晶,你知道我最討厭拐彎抹角。”時燦的聲線冰涼,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竟然看不懂韓晶,“岳昭沒有傷害你,他是撞破了你的秘密。我還用問為什麽?你留著跟岳叔說去吧。”

“可是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嗎?!”忽然韓晶大吼:“你為什麽不關心我?我是怎麽走到今天這步的?難道我一生下來就是這副脾氣?難道我從小就是一個鬼師嗎?!”

“你指責我不該瞞你殷棲寒被壓魂陣控制的事,可你知不知道,我也曾哭著求過我媽,讓她和殷叔不要這麽做。可是他們不聽我的……我能有什麽辦法?告訴你又怎麽樣,除了讓你傷心,給你添麻煩,又能給你帶來什麽?”

“你被家族冤枉害死張遠航,我怕你受委屈,趕過去跟我媽澄清,晚上我想去關心你,和你說會兒話,你為什麽把我拒之門外?”

“我求你看在我們這麽多年的情分上放過我媽媽,我向你保證她一定會改過自新……但是你拒絕了我!因為這個,你把我和我媽都逼上了絕路!”

韓晶眼眶通紅,卻沒有眼淚流下來,歇斯底裏的喊完一通後,身軀還在止不住的顫抖。

時燦沈默著聽完:“原來你一直這麽怨我。”

她頓了頓,眼神陡然銳利起來:“韓晶,你可以隨便怨我,但是你聽了人的蠱惑去做鬼師,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豬腦子。你殺岳昭,更是一個冷血涼薄的白眼狼!”

“我能怎麽辦?!我想見我媽媽!”韓晶咬牙喊道:“我不像你,身邊有那麽多人圍著,我只有媽媽了,我想見她一面!就一面!沒人幫我,我還不能自己想辦法麽?!”

韓晶冷笑一聲:“再說,你有什麽資格教訓我?你是什麽好東西嗎?時燦,只有你還傻傻的被蒙在鼓裏,難道你沒發現,所有倒黴的人,都是你身邊的人嗎?”

“你哥哥死了,男朋友也死了,弟弟跟你離心,好朋友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還殺了你另一個好朋友。你媽媽病情加重,爸爸日漸憔悴,難道你沒發覺,所有跟你有關系的人,都充滿了厄運和災難嗎?”

韓晶的話就像一顆平地驚雷,轟然間在時燦和殷棲寒的耳邊炸響。徹骨的寒意彌漫在心間,岳立山的話仿佛又清晰可見:

“除了韓家,其他三家如果有女兒,都是伴著厄運和災難出生的。”

“你是不同的。”

她是不同的,她從小順風順水,從來沒受過任何磨難和挫折。直到十八歲那年,從望天山開始,她進入了人生的拐點。

從那之後,她身邊的人真的一個個經受著厄運和災難。

時燦一秒鐘的怔楞,眼前突然飛速伸來一只素白的手,直直抓向她的眼睛——

然而卻在她面前幾厘米處停住了。

殷棲寒扣著韓晶的手腕,神色冰冷陰沈,渾身的鬼氣怎麽也收不住,源源不斷的從他周身散出來。他的瞳孔滲出一點點紫色,衣領下的皮膚隱隱出現一些黑色的紋路。

“哢嗒”一聲,殷棲寒毫不留情的扭斷了韓晶的手腕:“韓晶,你記住了,我和時嵐是被你效忠的人殺害的,而你不僅自甘墮落,還害死了岳昭,這一切跟燦燦沒有一點關系。”

他一把甩開韓晶的手腕,轉瞬捏上她的脖頸,“別什麽鍋都往別人身上扣。”

“寒哥,別殺她。”韓晶的神色痛苦之極,似乎下一秒就要咽氣,時燦心裏一驚,立刻抓住殷棲寒的手腕。

韓晶知道的東西不少,她甚至知道所謂自己是伴著厄運和災難而生的事情,必須仔細審一審。再說,她該受到怎樣的懲罰,也得交給岳叔來判。

還有,時燦深深看了韓晶一眼,對殷棲寒低聲說:

“別作孽,寒哥,你現在的情況危險,快松手。”

殷棲寒的神色的確異常,是失控的預兆。他本來就在化百期,用覺魂維持著一個恐怖的平衡,決不能輕易造下殺孽。

忽然韓晶咯咯的笑起來:“燦燦,你太小看我了,別擔心,我怎麽會就這樣死在殷哥手裏呢?”

韓晶話音未落,殷棲寒倏然松手,他另一手一把抓住時燦後撤了三步。只見他們倆人剛剛站過的地方,地面上赫然豎著幾道極其詭異的黑氣,像幾把匕首,極輕極薄。

在看韓晶,她手中拿著一把雕花小鏡子,鏡面對著自己,整個人的氣場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如果說,剛才韓晶歇斯底裏,卻仍然讓時燦有一點熟悉的感覺,那麽現在的韓晶就完完全全的變成了另一個人,她的眼神時燦從沒見過,陌生的讓人心底發涼。

最重要的是,忽然間韓晶的功法強大到無法估算,時燦暗暗感受了一下,自己的陰陽手和她比起來,絕對是不夠看的。

“韓晶”開口,語氣語調和之前完全不同:“燦燦?你不是要和我打一下嗎?這樣吧,如果你打得贏我,我就……把你失去的都還給你,你哥,殷棲寒,還有岳昭。”

“只要你打的贏我。”

時燦當然知道自己打不贏她,她的功法不知道比自己高出多少倍,不過時燦沒退讓,看起來還真想比劃比劃。

也不是受她的激將,時燦想,反正今天碰上這樣厲害的對手,打不打估計都走不成了,能拼盡全力打中幾下也算值得。

“韓晶”好整以暇的看著他們,時燦腳步一動正想上前,卻被殷棲寒拉住了,他的手攥的很緊,目光陰冷的看著韓晶:

“我們又見面了。”

“韓晶”有點驚訝,她挑挑眉毛,饒有興趣的反問:“怎麽?你記得我?”

“不記得,只是覺得像你這樣的功法身手,如果不是殺了我的那個人,實在有點太說不過去。”

“韓晶”仰頭大笑,笑完後搖了搖頭,臉上居然露出了稱得上慈愛的表情,聲音也變了:“小殷你錯了,我沒有殺你,我怎麽舍得殺你呢?”

就是這個聲音。

殷棲寒脊背一陣發冷,這個聲音,和他當日在夏寧村鏡子碎片中,聽到的聲音一模一樣。

他幾乎想沖上去,揪著她的衣領質問那幾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但他不動聲色的忍了又忍,還不等開口試探,“韓晶”已經冷著臉疾步沖了上來。

殷棲寒立刻拔出鬼頭匕攔住她的去路,然而“韓晶”腰身一矮,直接繞過殷棲寒的進攻,向時燦撲去。

時燦腳尖一點,右手扳著“韓晶”的肩膀借力轉了半個圈,甩出縛魂索纏上了她的脖子。“韓晶”猛的一低頭,力道之大,讓時燦手中的縛魂索滑脫出一米。

這人的功法實在太高,硬碰肯定要吃虧,時燦快速的思考對策,手上不停,再次將縛魂索甩開,直接重重擊打在“韓晶哥的後脖頸上。

“韓晶”吃這一記,不僅毫發無損,甚至游刃有餘的迅速轉身抓住了鎖鏈一端。與此同時,殷棲寒一把甩出鬼頭匕,又狠又準直直的插向韓晶的腦袋。

那速度電光火石之間,按理說,是這個世上根本不可能有人能避過的速度。

而“韓晶”卻穩穩的抓住了鬼頭匕的刀身,他一用力,地府至尊寶器鬼頭匕漸漸的化成了一灘水,順著他的手腕流在手臂上。

“沒用的,你們不可能打得過我,我沒耐心了,不稀罕和你們玩。”韓晶這樣說著,面帶笑意的輕輕一抖右手,“嘩啦”一聲,時燦的縛魂索立刻斷成兩截。

接著她毫不猶豫的迅速出手,一團黑氣朝時燦撲面而來,速度甚至比剛才殷棲寒甩出的鬼頭匕更快,時燦甚至沒時間拿鬥篷盾來抵抗。

真便宜這王八蛋了,那一瞬間,時燦腦海中驀然閃過這個念頭,她連一個巴掌還沒扇到呢。

然而下一刻,她被一個飛撲而來的身軀緊緊護住了。

說身軀也不準確,因為撲在身上的人幾乎沒什麽重量,那是一副魂魄。但要說輕也不算輕,時燦感覺自己從來沒被什麽東西壓的這麽沈重。

“寒哥!”時燦驚叫一聲,“韓晶”剛才下手可是毫不留情,一點活路也沒給人留,殷棲寒這樣撲過來,他一副魂魄做的身體,怎麽能扛得住?

“寒哥?寒哥……”時燦的手在殷棲寒身上一摸,果然摸到了些許不規則的凹凸——他的魂魄受到了極大的損傷,這個念頭一起,時燦心中戾氣頓生,真恨不得把面前的人撕碎了。

她擡起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看向“韓晶”,卻不曾想,她忽然一副痛苦的表情捂著胸口,“噗”的吐出一口血。

“韓晶”驚慌一瞬,下一秒身影一暗,就地消失了,

跑了?你大爺的。

跑了也不要緊,這個得意忘形的王八蛋,破綻可沒少漏。就算下次對上,未必找不回來今天的場子。

可是現在,寒哥……

時燦心底一抽,緩緩低頭看著懷中抱著的蒼白魂魄。

殷棲寒雙眼緊閉,面色平靜,一點氣息都沒有,像是一副永遠都不醒來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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