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望天六合08 一更+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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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答案一致。

雖然默契,時燦心中卻沒有很多雀躍,她的目光落在殷棲寒握著方向盤的手上, 那手蒼白有力, 線條漂亮的腕骨上還浮著淡淡的青筋。

目光往上,看著殷棲寒的側臉,只一眼就忍不住心疼:瀕死的時候,可以看見所謂生死簿的結界。那個時候,他在哪裏呢?受著怎麽樣的傷?心裏又在想些什麽?

在岳立山說出篡改生死簿的方法時,時燦心中就起了一個念頭:在她原來的看法裏, 生死簿上的信息是幕後兇手抹掉的,為了掩蓋隱藏他作惡的事實。

而岳立山卻給提供了另外一種思路,讓她從中受到了啟發——抹掉記錄的人功法高強,對生死簿極其熟悉, 而且重傷瀕死。

從哪個條件來看,都有一個更明顯的指向——

做這事不一定就是惡事,改信息的也許就是他自己。

當時時燦腦中, 不合時宜的響起了張遠航疑惑的聲音:“大人,要論起熟悉生死簿,那應該你們當代理人的是最熟悉呀?”

昨晚那面鬼師鏡陰氣極重, 功法極強,她曾分心看了一眼,殷棲寒是用符咒破了鏡子。

可沒有陰陽手, 根本寫不出那樣的咒文。

殷棲寒到死都還是代理人, 根本就沒有所謂的辭去職務。他功法高強,作為代理人,沒有人比他對生死簿更熟悉, 而且他必定有瀕死一刻……因為他已經死了。

不知他當時是出於什麽心理,但必定是用最後的力氣在做對抗,他抹去了自己的信息,抹去了時嵐的,何玉的,甚至可能還有其他人的。

一切都解釋得通,篡改生死簿的人就是殷棲寒。

時燦想得心尖泛疼,恨不得穿越回三年前護他一回,想起剛剛重逢時她對殷棲寒冷言冷語,沒好臉色的樣子,忍不住伸出手,特別溫柔的摸了摸眼前的臉:“寒哥,對不起啊。”

殷棲寒不上道,抓住她的手抵在唇邊吻了吻:“稀奇呀小火山,當年你把我房間裏的架子弄倒了,上面全是時伯送我的汽車模型,那時都沒見你說對不起,今天怎麽這麽不哼哼唧唧的耍賴了?”

時燦沒想到他提這茬,忍不住被他逗笑了,心裏那點難受勁兒也散了大半:“那次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是為了給你送宵夜,衣服才勾在上面的。而且我又不是不說對不起,那不是你剛來我家不久,我跟你還不熟,怕你生氣,嚇壞了才不說話的。”

仿佛又看見了那個場景,殷棲寒哈哈大笑:“你當時那樣子確實是嚇壞了,聽著那些東西乒了乓啷的倒了一地,就像被人掀翻了兔子窩的兔子似的,我要是讓你去墻根罰站,你都得乖乖去。”

時燦本來就沒心沒肺的,這話一說,她一下忘了之前難過的事,要跟殷棲寒翻舊賬:“你!你等著。”

時燦抓抓頭發,事情太多了,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先說哪一件,不過很快就選出了一件:“你還說我,我第一次來例假的那天,你帶我去游泳,回來之後你才看見我裙子臟了,而且我發燒了,然後你嚇!哭!了!”

殷棲寒開的車都飄了一下:“……燦燦,小點聲,別把後座的岳昭吵醒了。”

時燦的重點和殷棲的不一樣,她還特別善解人意的安慰:“沒關系,青春期的小男孩嘛,什麽都不懂也正常,嚇哭了也不丟人。”

殷棲寒真想解釋他不是嚇哭的,那是因為自責時燦遭這個罪,心疼的紅了眼睛,但無論怎麽說都得遭她笑話,算了吧,殷棲寒笑著瞪了時燦一眼:

“行,現在是掀老底兒時間嗎?要不要我把你寫給我的第一封情書背出來?”

時燦一點兒也不害怕,還挺得意的:“背就背,我堂堂正正字字真心,你要背得一字不差,證明你指不定翻來覆去看了多少遍了。”

殷棲寒忍不住笑出聲,他真是服了,時燦不害羞,他這招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不說話,時燦還不饒了:“不是掀老底兒時間嗎?你怎麽停了?”

殷棲寒只好清了清嗓子,裝作回憶的樣子:“我不是停了,我只是想起一件事,有一個小丫頭暗戀我,寫了我和她的同人文,家裏人都看過,就我沒看過,不過後來還是有幸拜讀了,好像是什麽霸道王爺……”

“你閉嘴!別說了!這局算你贏行了吧。”提起這個事,時燦勉強有了些女孩子的羞惱,不過越想越不甘心:

“你那哪是有幸拜讀?你要不是確定關系之後,每天晚上都要摸到我房間求親親求抱抱,你能抓住我偷偷寫小說的事兒?”

她眼睛裏帶著明媚的笑,眉宇間全是小得意。別說是聽她說話,就是看一眼她現在的樣子,殷棲寒都想把她抱緊了狠狠親個夠。

“你們兩個能不能閉嘴啊?”

忽然間,後座上傳來岳昭的聲音:“能不能行啊你們?當我是死的,消停會兒吧,煩人。”

***

把岳昭送到家,他下車之前,時燦叫住他:“狗昭,等一下。”

時燦將她脖子上一直隨身帶著的玉摘下來,遞給岳昭:“你拿著這個,昨天晚上亂七八糟的東西太多,我怕你這兩天可能會看見什麽不太好的。你能力太差,還是能躲就躲吧。”

岳昭翻著白眼兒接過來:“說誰能力差呢?我好歹也是四家子弟。燦燦,這不是時伯給你和時嵐的那一對玉嗎?裏邊有他的功法,給你護身用的,你怎麽給我了?”

時燦拍了他一下,催促他帶好:“你想得美,誰說要送給你了?就是借你戴幾天,等你沒事了再還給我。這個東西很有用,保護你不受小鬼的侵擾綽綽有餘。”

“哈哈,那我就沒什麽壓力了,謝了,戴幾天還你。”

岳昭出去一趟,雖然經歷過昨晚驚魂一刻,但是總體來說他什麽事也沒幹,心裏裝著的還是來的時候琢磨的事:“行了,燦燦,殷哥,你們忙你們的吧,但是忙歸忙,別忘了還陽的事也得上上心,我也會惦記的。”

時燦一笑,揮了揮手:“知道了,趕緊回家休息吧。”

剛從岳昭家出來,時燦手機鈴響起,拿出一看,居然是失聯了好幾天的岳鴻飛。

“岳叔?你可算有聯系了,你從地府回來了?”

時燦開的免提,岳鴻飛的聲音清晰的從手機中傳出:“燦燦,你現在到我家來一趟,事情有點棘手,我這幾天在地府出了點事。”

時燦嚇了一跳:“岳叔,你怎麽了?受傷了嗎?”

“一點小傷,昏迷了幾天,但糟糕的是……韓玉梓跑了,到現在還沒有她的下落。”

殷棲寒聽得微微擰起眉,他聽時燦提過韓玉梓的事,這個節骨眼她從地府跑了,絕對不是什麽樂觀的事情。

時燦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好,岳叔,你在家等我,我十分鐘後就到。”

岳鴻飛嗯了一聲:“對了,你記得把那個小子,叫殷棲寒的,一並給我帶來。”

***

“這書你們從哪淘來的?”岳鴻飛翻了翻六合雜談,“我知道了,先放我這幾天,讓我好好研究研究。”

他看時燦一眼:“別聽不專業的人瞎說,女兒怎麽就有厄運和災難了?”

岳鴻飛先對時燦說給他的消息嗤之以鼻,收好書,才瞥了一眼殷棲寒。

“就是你偷了我的代孟湯?”

岳鴻飛上下打量著殷棲寒,這個青年長得高大帥氣,也許是他刻意收斂了,身上鬼魂的那股陰戾氣不重。再往下看,岳鴻飛看見他和時燦十指緊扣的手。

頓時他就有點不樂意:“你倆怎麽牽著手?趕緊松開。”

殷棲寒當然沒松。

一直以來,岳鴻飛在他面前都不是岳父卻勝似岳父,時伯當然是喜歡他的,也雙手讚成他做他的女婿。但岳鴻飛就不是這樣,他最喜歡的孩子是時燦,但也知道自己家的岳昭配不上。

不過他是那種心理,自家得不到,也不想便宜了殷棲寒。

殷棲寒不松手,岳鴻飛心裏更不舒服了。家裏的小白菜,都不忍心讓自己家的豬拱,先讓別人家的豬拱了:“雖然你是殷豐那老小子的兒子,但我能留你單獨說話,證明我原來一定信任你,喜歡你,但是你卻辜負了我,偷了我的代孟湯,還改了我的記憶,現在還拉著燦燦的手?!這像話嗎?”

殷棲寒態度不卑不亢的說:“岳叔,我偷你的代孟湯,改你的記憶,確實是我對不起你,但這件事和牽燦燦的手是兩碼事。”

他還上綱上線了,岳鴻飛眼見著更生氣,時燦趕緊插嘴:“岳叔,你到底在地府發生什麽事了?你說你受傷了,傷哪裏了?現在好些了嗎?”

還是姑娘好,知道心疼人,岳鴻飛心裏高興的同時,仍然覺得有點堵——她是關心自己,但也順便幫殷棲寒打了圓場。

他淡淡掀了時燦一眼,清清嗓子:“這事兒說起來還有點丟人,我小瞧韓玉梓了,去見她的時候手裏沒帶家夥,哪想到短短幾天她就進入了化百期。審她之前我吩咐過不許任何人來打擾,結果我們在審訊室裏面打了一架,我被她打傷,暈倒在那兒好幾天,這女人早跑得無影無蹤了。”

對上時燦關切的眼神和殷棲寒若有似無的探尋目光,岳鴻飛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哎呀我沒事,沒事,就是她突然動手,功法又高,我雖然打不過,但畢竟是堂堂代理人,還能被她打殘了?”

這事兒挺丟人的,岳鴻飛自己都嫌磕磣,更不願意在小輩面前丟這麽大臉:“行了,就是這麽個事兒,燦燦,這兩天我們必須要註意點,韓玉梓跑出去,絕對不會幹好事。”

時燦心裏有數,但還有一個疑惑的點:“岳叔,韓夫人進了地府之後是又作惡了嗎?她身上的罪孽怎麽增加了?還進入了化百期?”

“不可能,她哪有那個機會。”岳鴻飛搖頭否認,“應該是她在人間做的惡事遺留下來的影響。雖然說匪夷所思了點,但她絕對沒有在地府作亂,所以只有這一種解釋了。”

不對,可能還有另一種解釋。

時燦想起喜春鮮紅飽滿的唇,想起昨晚投影出自己模樣的影子靈,想起那天在樓裏,看見韓晶對著小鏡子塗抹口紅的畫面。

時燦想了想,可是她沒有證據,怎麽能隨便亂說?如果那天大晶真的只是塗了一個普通的口紅呢?

“岳叔,韓夫人這件事情,我心裏有點想法。但畢竟是猜測,您給我一些時間,等我查出結果,再來跟您匯報。”

岳鴻飛一點頭:“行,你辦事我放心,去查吧。韓夫人的事兒說的差不多了,再說說你小子的事兒了。”最後一句,岳鴻飛是沖著殷棲寒說的。

聊殷棲寒和韓玉梓是不一樣的,岳鴻飛的神色少了些緊迫多了些冷淡,他摸摸左兜,又摸摸右兜,最後面無表情的繃著個臉去茶幾下面取了取了一包煙,又坐回來。

“鬼王?”岳鴻飛率先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是。”

“生前造什麽孽了?”

殷棲寒一抿嘴,岳鴻飛這個問題正問到他的痛處:“不記得了。”

岳鴻飛沒著急盤問,點上煙,緩緩說道:“覺魂還撐得住嗎?”

殷棲寒點點頭:“暫時沒有問題。”

“行,把你回人間之後的事情完整的說一說,我只知道七七八八,這樣沒法幫忙。”

岳鴻飛說這話,把手裏的煙在煙灰缸上磕了磕,隨著他的動作,她的頭發顫動兩下,裏面夾雜的白發清晰可見。

殷棲寒眼眸微垂,低聲問:“岳叔,這件事跟你毫無關系。你真的要趟進這趟渾水嗎?”

“你這小子,真的是很欠揍,”岳鴻飛瞪他一眼,很不客氣的說,“時家的事就是岳家的事,你雖然姓殷,但從小是時大哥養大的。你雖然把我的記憶給改了,但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沖你這份心,我也沒辦法撒手不管,更何況,你們這趟渾水裏還有燦燦呢。”

殷棲寒沈默了一會兒,忽然心裏感覺有些滑稽:他回到人間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偷岳鴻飛的代孟湯,這世上真正關心他的人不多,只要改掉他們腦中關於自己的記憶,就可以把他們無知又平安的保護起來。

他要自己去挖掘那顆埋在人間的炸彈,可計劃趕不上變化,一出來就遇到時燦,他陣腳全亂。

走到今天,他不僅沒有孤軍奮戰,隊伍的人數還越添越多。

殷棲寒笑了笑,一五一十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和他們的各種推測與岳鴻飛講了。岳鴻飛聽得眉頭緊鎖,一根接著一根的抽煙,直到殷棲寒講完,他一包煙也空了。

“就是說,現在有三個人都是八月十七號那天死亡,而生死簿上沒有任何記錄,包括他們的輪回記錄全都消失。而你們剛剛推測出,消除記錄的那個人,是你。”

殷棲寒微微點頭:“是。”

岳鴻飛煙抽多了,此刻嗓音有點沙啞:“你們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岳鴻飛的問題,其實他們兩個之前也想過,原本覺得找到生死簿上缺失的這個岳立山,就能往前前進一大步。但實際上,雖然他們查到了篡改修改生死簿的方法,也推測出了修改信息的人是殷棲寒,但這樣一來,事情的正解又系在他身上,可他沒有記憶,這就進入了死胡同。

還得退出來,重新走。

時燦說:“我們打算再細致的檢查一遍寒哥還有我哥和何玉他們三個人的聯系,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麽線索。”

這事兒交給張遠航和袁飛槐正辦著,也不知道他們辦的怎麽樣了。

岳鴻飛點點頭,算是認可:“這是條路子,但我還有一個看法,也許能做突破口。”

“先不說生死簿上到底有多少人被你抹掉了信息,就說你們三個。”岳鴻飛說,“你們兩個都是當過代理人的,應該清楚,名字不被生死簿記錄在冊的,就是孤魂野鬼。這樣的鬼魂在地府是藏不住的,要想藏,只能藏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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