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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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頭,蘇越凝視著它,淡淡道:“顯然不是窮人幹的。”

“嗯?”易洛迦皺起眉,“什麽意思?”

蘇越將紅楓彈開,平靜地對他說:“你想,公庫是賑濟窮人用的,他們如果缺錢,大可以去公庫裏堂堂正正地索要,又何必去偷?”

易洛迦道:“……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偷公庫的一定是個有錢人。”

紅楓飄落在了地面,蘇越用腳尖把它碾碎了,它成了枯槁破碎的塵灰。

公庫失竊這件事情是交由林瑞哲負責的,與易洛迦關系不大,也不過就是閑來無事,和蘇越扯些閑話而已。眼下,易家還有更重要的一件大事亟待去辦,這件大事足夠讓易家上上下下忙得焦頭爛額,而且也能夠沖淡易洛迦被降職的煩悶。

這便是易欣與孫小姐的婚禮。

易欣在王城西部有一塊封地,這塊封地原本該是易洛迦的,但易洛迦固不受封,也不願離開王城,於是易北王就把土地賜封給了他的弟弟。眼看著大喜的日子就要到了,易欣府上忙裏忙外,人手卻還是不顧,只得問易洛迦府上借。

易洛迦打發翠娘幾個得力幫手去了,苦笑著搖了搖頭:“鬧得和打仗似的。”

易欣初五的時候就辭別兄長,返回封地準備去了,但他臨走之前進了趟伊人樓,回來時眼眶紅紅的,嘴角緊繃,看得出來他心情非常不好,他對易洛迦說:“要記得來參加婚禮”時,簡直是在咬牙切齒,心裏似乎有一千一萬個不情願。

等他走了,蘇越就不緊不慢,事不關己地說:“新郎的心思不在新娘上,這婚禮遲早要泡湯。”

易洛迦瞥了他一眼,皺眉:“別胡扯啊。”

蘇越冷笑兩下,那意思很明顯——你不信?那好,咱們走著瞧吧。

事實證明蘇越說得沒錯,易北歷蒹月十六,司庫署總令史易欣與易北大戶孫家千金成親。

蘇越和易洛迦在婚禮開始前一天就趕到了易欣的封地——渭城。他們到的時候,渭城已是張燈結彩,和樂喜慶。蘇越和易洛迦在總令史府住了一晚,由於人員忙碌,下人們並沒有太多的閑暇為蘇越收拾客房,好在易洛迦並不介意,兩人便湊合著睡了一間房。

月色清冷地散進屋內,易洛迦果然是個沈得住氣的人物,說過不會強迫蘇越,就沒有任何越軌的舉動,淡然然地洗漱完畢,就在蘇越旁邊睡下了,蘇越聽著那低緩平和的呼吸聲在他身側響起,卻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入眠,睜著眼睛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地淺憩了一會兒。

朦朧之中他聽到外面的院落裏傳來悠揚的笛聲,那笛聲如流水般優美暢然,卻又顯得太過寂寞淒涼,端的便讓人憶起那些個催人斷腸的兒女事,嗚咽著泣訴,支離破碎。

這是一首怎麽也不該在婚喜日子吹奏出來的笛聲。

用的是桐笛,來自遙遠韃吾國的笛子,而曲子,亦是韃吾國的曲子。

一曲相思,多年之前,曾纏綿情深地在伊人樓吹響過。

“啪!”

爆竹聲響,接連一片,劈裏啪啦炸得花火四濺。

貴賓友人們舉杯推盞,起哄喧嘩。

易洛迦是易欣的兄長,坐在賓客席的最前面,蘇越地位低賤,只和丫鬟小廝們擠著,立在廊下旁觀。

易洛迦的父親已經過世,但他的母親來了,從蘇越這個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這個女人的模樣,護理得很好,面容細膩,少有皺紋,穿著洗燙合法的衣裙,自始至終帶著柔和的微笑,但眼神卻是堅韌而深邃的。

這個女人惹不起。

這是蘇越的第一想法。

易洛迦低著頭,嘴角淺抿出一抹柔和的微笑,正垂眸耐心聽著母親在自己耳邊絮叨,偶爾他會點頭,或者低聲和母親交談兩句,總之是一派母慈子孝的和樂場景。這不免讓連自己老娘長什麽模樣都沒見過的蘇越心裏發堵。

好在這時,人群突然喧嘩吵嚷了起來,他別過了頭去,原來是孫小姐在伴娘的攙扶下款款從一簾又一簾紅紗垂幕深處走出。

花瓣雨落下,新娘頭披紅蓋,看不清臉,但步履卻是曼妙輕盈的,紅香繡鞋,金絲束腰,豐挺圓翹的臀/部不知迷倒了多少賓客,卻唯一沒有迷倒新郎易欣。

易欣穿著黑紅交錯的寬袖吉服,嘴唇抿成一條線,他微偏著頭,目光飄忽在淡粉色的花雨中,清澈的水藍色眸子沒有焦點,不知道在楞楞地想些什麽。

“目光呆滯,兩眼無神,眼圈發紅,顯然哭過。”蘇越在一旁刻薄地點評,“看上去不像新郎,倒像是參加葬禮的。”

“操,有病吧?當心嘴巴長瘡!”有總令史府的小廝瞪大眼睛,嫌惡地咒罵道。

蘇越冷哼一聲,不想和這種狗奴才一般見識,施施然轉了個身,準備往大苑外頭走去。

背後響起編鐘絲竹的奏鳴聲,熱熱鬧鬧人聲鼎沸,蘇越百無聊賴地踩著滿地粉嫩花瓣走遠,幾個賓客帶來的小孩嬉笑著從他旁邊跑過,他聽到後面渾厚的鐘聲響起,仰起頭見到幾只羽翼潔白的鳥從莊嚴的黑色瓦檐上騰空而起,切碎了滿地陽光。

“新人祝酒,一敬天地!”

蘇越輕吐一口氣,又一場註定索然無味的婚姻啊……

“二敬高堂!”

一片潔白的羽毛從天穹上飄落,如同柔和細膩的紗裙,棲息到大苑門庭處,鋪展開素雅的裙擺。

蘇越盯著那片羽毛,直到有一雙同樣潔白素凈的絲履踩在了羽毛上。

“……”蘇越微楞,目光順著那雙絲履上移,白色的長裙,白色的短衫,白色的小襖,白玉雕琢的鬢花。

出現在門口的竟是一位清清冷冷的白衣姑娘,她有著碧色的眼眸,長長的睫毛,纖細的腰肢,棕色的頭發,她一言不發的立在門口,一身潔白與喜慶的婚宴大紅格格不入,庭院內的花瓣雨漸止,喧嘩的人聲也逐漸靜默下來。

人們紛紛回頭,有幾個男子臉上先是出現迷惑的神情,然後慢慢被震驚取代,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這不是……這不是十年前的那個……”

“天……她一點兒都沒變!”

“是伊人嬤嬤!”

蘇越站在廊下,純凈的陽光沐浴在她潔白的衣衫上,反洇出細潤的光芒,刺得人眼角生疼。

這位白衣女子,竟然是卸去脂粉濃妝的伊人嬤嬤,她靜靜立在原處,隔著人群和長長的紅色地毯望向易欣,神情有些麻木。

瞥了眼易欣,身著紅色吉服的新郎臉色白得像雪,一雙眸子死死盯著伊人嬤嬤,嘴唇都在微微顫抖,從旁的儐相覺得不妙,只盼著快快把婚禮辦完,好拿到酬錢,便高聲道:“夫妻對——”

“他死了。”伊人嬤嬤輕聲說,雙眼無神地望著易欣。

當啷一聲脆響。

描金錯銀的瓷酒杯從易欣手裏滑脫,酒水灑身,瓷杯砸在地上,瞬間摔得粉碎。

作者有話要說:祝各位聖誕節快樂~~

15

15、兇手 ...

“……你說什麽?”易欣沙啞著嗓音,難以接受地問,“尹茉,你說什麽……”

尹茉,是伊人嬤嬤的名字。

聽到多少年沒有被人這樣稱呼過,驟然聽到時,伊人嬤嬤柔弱的身子微微一震,指節都捏到泛白。

她用力閉了閉眼睛,輕聲說:“他死了,尹桐他死了。”

易欣喉結滾動,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什麽時候的事?”

“今天清晨。”尹茉說,“在今天清晨,他一直看著窗外,問你什麽時候會來,我騙他說你馬上就來,我不敢把你要成親的事情告訴他,我哄著他喝下藥,然後他說很累,他想睡了……”

易欣聽她說著,臉蒼白得像一張紙。

“他睡下了……然後……然後我熬了藥,我去看他……”她哽咽著,聲音抖得厲害,再也說不下去了。

短暫的沈默之後,尹茉深吸了幾口氣,極盡所能得平覆下自己的情緒,開口沙啞地說:

“易欣,我出身風月,不幹不凈,本不該叨擾你大喜的日子,可是易欣,這麽多年我沒有求過你,這一次就權當我求你,去……去送小桐一程罷……好不好?”

話到最後,幾近是哀求的語氣。

即便是鐵石也會化,何況人心是肉長的。

易欣甩下孫家小姐就要和尹茉離開,賓客嘩然,秩序大亂,孫家老爺和夫人氣得面色發青嘴唇發紫,孫小姐掀開蓋頭睜著迷蒙而驚恐的大眼睛望著夫君,手緊緊握著伴娘的,汗濕一片。

“易郎,你——”

易欣回頭望了姣美柔弱的孫小姐一眼,低聲道:“……對不起。”

淚水霎時間充滿了孫小姐的眼眶,蘇越冷眼旁觀,心中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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