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崢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打斷道：“蕭帆不舒服，我先帶他離校。”

說完，不去看偷偷抹冷汗的校長，拉著小帆離開。

84

蕭崢拉著小帆從學校出來，臉色沈沈，一言不發直接將小帆塞到車裏。

一路上他一句話都不說，小帆有些犯怵，耷拉著腦袋內心默默反省。

汽車行駛到一家私立醫院門口時，小帆試探地開口，“賀雲沒有大礙，我下手時心裏有數。”

蕭崢不答話，沈默地泊車，下車飛快轉到副駕駛拉開車門，簡短地說：“下車。”

鐵青著臉的蕭崢身後是冰冷的私立醫院招牌，小帆小聲地跟他商量，“我沒事的，只是有點低燒，睡一覺就好。”

蕭崢眼神一緊，壓迫感傾瀉而出，他二話不說拽著小帆的手腕將他拖下車。

他的力氣很大，小帆被他拖得有些踉蹌，他感覺到手腕被蕭崢拽得生疼，顯然他徹底惹怒了蕭崢。這下他更加不敢講話，垂著腦袋噤若寒蟬，心裏面難過得不能自己。

蕭崢到醫院拿著十幾張化驗單，拖著他一項一項地檢查，彼此都不講話，低氣壓讓檢查的醫生都忍不住朝他們多看了兩眼。

一番檢查折騰下來，外頭天都黑了，幸好結果是樂觀的，小帆也只有些低燒而已。蕭崢的臉色這才有所緩和。

安靜的獨立病房內，小帆木然地看著輸液管中一滴一滴的藥水想東想西，蕭崢方才交代了醫生護士後，一句話沒跟他講悄然離開。

哥哥終於忍受不了要離自己而去了，小帆絕望地想到這一點。

他又要回歸到孤苦伶仃形單影只的日子，腦海中從前在林家村的孤獨絕望生活的畫面像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從四面八方向他襲來，他快喘不過氣來，一顆心仿佛墜入深不見底的恐慌中。

其實無所謂的，他試圖安慰自己，獨自一人無拘無束隨心所欲，再也沒有所謂的愛戀來羈絆自己，再也不用猜來猜去疲累到極點。也許起初會難過痛苦，舍不得離開蕭崢，但時間總能淡化一切，他並不是非要依賴蕭崢不可，總有一天他能放下蕭崢。

他找了無數個理由拼命說服自己要堅強，可心裏還是抑制不住酸澀起來，眼角一熱，淚水滾落下來，他嚶嚶嚶地哭了起來。

蕭崢提著打包的晚飯推開病房的門時，映入眼簾的就是小帆一副哭得傷心欲絕的模樣。

內心因他拿身體賭氣的怒氣煙消雲散，心臟不知怎的像是被攥緊了微微抽痛，“怎麽了？”他快步走到病床邊，將晚飯放在床頭，俯下身子逼近了問他。

蕭崢緊張關切的神色映在小帆朦朧的淚眼，他感到難堪，身子一縮將臉全部蒙進了被窩。

蕭崢：“……”

他知道小帆性格敏感，每次遇到什麽事情，但凡小帆不願意講，他也不會強迫。

但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之前自己任由他退縮回避其實是不對的，不僅不會解決問題，還會加劇他逃避的心理。

想到這裏，他坐到床邊，寬厚的手掌溫柔地一下下隔著被子輕拍他，耐心地問：“到底怎麽了？這些天為什麽躲著哥哥？”

小帆在被子裏抽抽搭搭地哭，他聽到蕭崢問他，正當他心慌意亂不知怎麽回覆他時，後背傳來動作輕柔的安慰，仿佛一股無形的力量註入他的內心，讓他逐漸平覆下來。

感覺到被子下的小帆抖動的幅度減弱，他試探性地拉開被子一角，看到一張哭花的慘白小臉，他放軟了聲音問：“哥哥做錯了什麽惹得帆帆生氣了，能告訴哥哥嗎？”

怎麽會是哥哥的錯，小帆愧疚地想，明明這一切都是他胡鬧作出來的，明明蕭崢已經被自己氣得無話可說，可他還是回過頭向自己服軟，努力地安慰自己。內心的焦躁不安一掃而空，心境忽然變得明朗起來。

“不是……沒有……是我不對……”小帆連忙說，他嗓子哭啞了，聲音很低，也不敢看蕭崢，垂著眼眸，斷斷續續地說。

“帆帆做錯了什麽呢？”蕭崢問。

小帆盯著雪白被單被淚水打濕的那一片區域，該怎麽跟他解釋自己內心的不安呢？他絞盡腦汁地想。

正在他苦思冥想之際，忽然聽到蕭崢一聲重重的嘆息，他慌亂地擡頭，四目相對，他見到蕭崢眼底的失望。

小帆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下意識抓住蕭崢的手腕。潛意識裏他仿佛感到蕭崢又要離他而去了。

蕭崢苦笑了下，“帆帆果然還是不能全身心信任哥哥，我聯系護工照顧你，哥哥先走了。”

“不……我信任……喜歡……不討厭…..不要走……”小帆慌亂地語無倫次，緊緊地拽著他的手腕不撒手。

他緊張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一只收到驚嚇的小兔子，蕭崢噗嗤笑了出來，他本來也沒打算真走，只是見他躊躇的樣子，故意這麽說來刺激他。

“哥哥——”小帆抱住他的胳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軟軟糯糯地呢喃：“哥哥，哥哥......”

蕭崢用另一只手攬住他的後背，借著這個姿勢，他微微低頭，下巴就能蹭到他的頭頂。蕭崢用下頷輕柔地摩挲小帆頭頂的細發，小帆一聲聲呢喃仿佛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符。

他不說話，也不動作，生怕破壞此刻難得的脈脈溫情。

小帆偎在他結實溫暖的胳膊上，嗅到久違的海鹽清香，之前那些安慰自己一個人也可以將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的信念化為齏粉。他太喜歡並且依賴蕭崢了，只有靠近他，觸摸他的肌膚，他那顆不安浮躁的心才會踏實下來，心裏面仿佛重新燃起生命之火，照亮他前進之路。

就算因為他愧疚才對自己好又怎樣？小帆自暴自棄地想。至少說明他仁義，有責任心和擔當，如果他假裝形如陌路，或者再次漠然地將自己拋棄，那他就不是自己喜歡的蕭崢了。

更何況蕭崢將他從泥濘中拉起，帶給他生活翻天覆地的變化，如果沒有他，自己還會掙紮在底層起早貪黑賺錢還債，債主可能不會放過他，他那微弱的求學夢在那種情況下可能想都不敢想。

如今，蕭崢替他還了債，教他泰拳防身，送他上學，住大別墅，吃穿方面精益求精。小帆已經不敢奢求太多，他害怕要求太多，會像《漁夫與金魚》裏面的老太太一樣，因為貪心，連現有的都一並失去。

至少他現在生活無虞，他即將步入高三，僅剩一年他就要參加高考，實現他多年的夢想，考進夢寐以求的大學。而在感情上，他還能跟蕭崢住在一起，跟他一起吃飯，看到他溫和的微笑，偶爾貪戀下他溫暖的懷抱，這樣也就足夠了。他願意一心一意與他扮演父慈子孝（攻受情深）的戲碼，不再越過雷池。

許久之後，小帆從他懷抱中探出腦袋，四目相對，他小聲地說：“哥哥，我餓了。”

蕭崢忍不住又笑了，彼此間的隔閡蕩然無存。

他沒有咄咄追問小帆賭氣的原因，小帆也閉口不提。

85

小帆的心結解開，在醫院躺了一天，持續的低燒就退了下去。太久沒回家，他特別想家，蕭崢擔心他的病情反覆，楞是堅持陪著他留院觀察了兩天。

第五天的時候，賀雲那邊錄了份公開澄清道歉視頻。小帆下手有數，賀雲並無大恙，只是礙於面子躲在醫院裏假借養傷的借口不回學校。賀雲父母那邊到底是沒敢把醫藥費寄過來，打架事件也就這樣完美翻篇。

後來蕭崢不經意間再次提及立遺囑的事宜，小帆心平氣和鄭重其事地跟他商量了一番，希望立遺囑不要操之過急，等到小帆高中畢業考入大學正式成年再議。蕭崢考慮了下最終尊重他的意願。

小帆在家又休息了兩天，變著花樣做了豐盛的晚飯給蕭崢吃。蕭崢吃得讚不絕口，飯後又陪他練了會泰拳。

整整休了一周後，小帆重新回到學校。

寧彥對小帆的回歸表示了歡迎，他拉著小帆東拉西扯問了一堆問題，最後狀似無意地問：“葉瑾軒這家夥是不是被家裏關禁閉了，都快大半個月沒聽到他的消息了。”

小帆正奇怪平時寡言少語的一個人今天怎麽轉性變了話癆，最後一個問題拋出來後，他才恍然大悟。他眼珠子一轉，裝作不在意道：“不知道啊，你有沒有給他打個電話問下？”

寧彥眼神一緊，冷聲道：“我巴不得他再也別來纏著我，誰管他的死活，他最好永遠也別來學校。”

小帆都快憋不住笑出來，明明很關心，卻要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他在心裏腹誹：幾天不見，寧彥還是一如既往的口嫌體正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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