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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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畢竟是天子的地盤,沐毅琛一聲令下,大內總管立刻將宮內所有太監召集起來詳細盤查。

雖然宮中大小宦官眾多,但彼此也都有熟識的人,這樣一指認,立刻就發現風挽秋的不對勁,根本就沒人認得這個新來的太監。更有宮女指稱曾看過風宛秋在風臨殿旁鬼鬼祟祟,讓他百口莫辯。

風挽秋武功雖高,就算以一挑戰兩、三個大內侍衛也游刃有餘,但這裡可是禁宮,大內侍衛何其多,而且個個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連番上陣,光車輪戰就能把他累死。

於是,雙拳難敵四手之下,他還是被五花大綁的帶到了沐毅琛面前。

雖然已經下令找出那個在他酒醉時待在他身邊的太監,但沐毅琛依然寢食難安,生怕自己酒醉後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現在的朝堂,看似風平浪靜,其實底下暗潮洶湧,就連他這個皇位,若不是先皇臨終前任命的幾位托孤老臣力保,也沒辦法坐得安穩。

此時此刻更容不得有什麽把柄落在別人手上,若他醉後真說了什麽讓那太監聽去,那他恐怕非得下殺手不可。

心裡想著這些煩悶的事情,沐毅琛連手中的奏摺都看不下去了。

就在他煩得想要出外走走時,突然大內總管柯公公來報。

「皇上,您要找的人,奴才給您抓到了。」

「那還不快將他帶上來。」沐毅琛聞言大喜,拋下手中的奏摺,命令道。

「唔唔……」口被布條牢牢塞住,四肢也被緊縛,風挽秋就這樣狼狽的被押進禦書房,烏黑的長髮在掙紮之間還散亂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就是你?」看著趴在地上還在不停掙紮的風挽秋,沐毅琛仔細打量一番。看不出這人有什麽特別的,不過就是個邋遢的小太監罷了。

「唔……」風挽秋想開口說話,無奈口中塞著布團,只能發出語焉不明的含胡聲。

「來人啊,拿掉封他口的布條。」他想聽他到底在說什麽。

「狗皇帝,用這麽卑鄙的手段將我抓來,早知道那晚你喝醉,我就放你一個人自生自滅算了。」布條一被取出,風挽秋便破口大罵。

他武功高強,在所有師兄弟中排行前三,出師下山後行俠仗義,也經常惡整那些奸商惡吏,從沒失過手,如今卻被人用人海戰術這等法子擒住,這口氣說什麽他也嚥不下去。

「大膽,陛下面前也敢口出狂言!」一旁的柯公公見這小太監如此無禮,當即舉手就要一巴掌揮下去,卻被沐毅琛制止。

「你還好意思說?」從龍椅上起身,沐毅琛走近,居高臨下的望著他,「那麽當日是誰把朕給打昏的?」

那日禦醫說了,他之所以會昏迷不醒,並非酒力造成,而是有人在他頸後一劈才暈了過去。如今想來,罪魁禍首只會有一人。

「你……你都記得啊……」風挽秋自知理虧的低下頭。沒想到小皇帝醉酒,記憶力倒還是不錯

不過誰教他當時拉著自己不放嘛。

這皇上未免也太過小氣,明明就是他對自己又摟又抱,還叫了半天的愛妃和母後,他都沒有計較。

沐毅琛冷哼一聲,揮退了宮人。

「那天晚上,你到底聽到了什麽?」他一雙黑眸裡寒光四射,與生俱來的威嚴令人膽寒,「你最好一五一十的說出來,告訴你。朕可什麽都記得,你別想騙朕。」

「好,好,對不起,我不該打暈你,可是誰讓你抱著我,一下叫愛妃,一下又叫母後,還不肯讓我走的死攢著我衣角!」以為他是在意自己打了他的事,風挽秋老老實實的道歉。

該低頭時就低頭,誰教眼前這位是高高在上的皇上呢?自己現在被縛,若是龍顏一怒,拿他開刀就麻煩了。

「朕……朕抱著你叫母後?」沐毅琛楞了一下,不禁蹙起眉頭。

看來自己搞不好真說了什麽不該被聽去的話,若果是如此,這個人絕對留不得。

「我說,你也別那麽在意,酒後說胡話,是人都會這樣,沒什麽大不了的,更何況你那滿口醉話,亂七八糟的都不知道在講啥,我聽過就忘了。」說著說著,風挽秋索性坐了起來。

從那日短暫的相處,他看得出來這個皇帝本性並不壞,說之以理或許可行。看看他的神色應該是怕自己把那天他的醉話說了出去,但他風挽秋一個堂堂男子漢,又不是市井的三姑六婆,才沒興趣拿別人的家事來說嘴。

更何況是帝王家事,一個不小心是要砍頭的,他只有一條命,一點都不想這樣玩。

沐毅琛盯著眼前這小太監的臉看。雖然散亂的髮絲和臉上的汙泥讓他看起來狼狽非常,但那雙晶亮大眼裡閃動著的純粹光芒,教他直覺地就認為此人沒有說謊。

但是,試探一下還是必要的。

「餵,你問也問了,我也回答了,能不能給我鬆綁啊?這樣綑著怪不舒服的。」

瞪了他一眼,沐毅琛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朕有話問你,你回答得好,朕就給你鬆綁。」

「還問啊?」風挽秋怪叫起來,但被少年皇帝威脅的眼神一瞪,只好訕訕地收回抱怨,「知道了、知道了,有什麽事儘管問吧。」

「你為何要進宮,是為了行刺朕?」

「我為什麽要行刺你?你也不想想,若我要行刺你的話,你還能安穩的坐在這裡嗎?」風挽秋哼了聲,高高仰起頭,像是在說少俠我不還屑做這種鬼鬼祟祟的事。

「既然不是刺客,為何要混進宮來?」沐毅琛琢磨了片刻,繼續問道。

他相信這人不是刺客,如果他是,在自己酒醉時早就下手了。

「尋人。」風挽秋實話實說,此事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

「尋什麽人?」

「尋家中小妹,她前年入宮做了宮女,一開始還曾寄家書報告近況,但這半年卻完全沒了消息。」

「嗯……」沐毅琛沈吟著,沒有再問下去。

看他回答得如此爽快,不像在撒謊,只是人心隔肚皮,難保他不是作戲。

不能怪他多疑,從太子到如今的皇帝,他經歷了太多太多,一個大意,他就會從龍椅上摔下來,摔得重重的,永世不得翻身。

「問完了,可以解開了吧?」被綑了一個多時辰,風挽秋覺得自己的四肢都有些麻木。

「你是何時進宮的,怎麽進宮的?」沒有理他的要求,沐毅琛又問。

「三日前入宮……」至於另一個問題,風挽秋就支支吾吾的。他自然不好意思說是趁著夜黑風高摸進宮,這可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哪知道他這一猶豫,誤會就大了,沐毅琛以為他是為了尋妹,這才淨身入宮當差,不禁同情起他來。

「你可是自願進宮,還是有人脅迫你?」像他這年紀的男子甘願淨身入宮,說不定是有人拿他的妹妹威脅他入宮,好當做一枚探聽消息的暗棋。

「當然是自願的,誰還能威脅我!」風挽秋壓根不知曉沐毅琛的心思,完全按照自己的思路回答。

「你遇到朕的那一夜,朕和你說了什麽?」突然話鋒一轉,沐毅琛的眼神又變得淩厲起來。

「我不是說了,你醉後說胡話,我根本沒聽仔細,只知道你是把我當成宮妃。」風挽秋雖然個性大剌剌,但行走江湖多年,這點心眼還是有的,察覺到有些不對勁,他機敏的三言兩語帶過。

沒想到這小皇帝的心機這麽深沈,不住的套他話,若是被小皇帝知道那夜他說了很多和太後之間的事,自己的小命恐怕……

「就你這副鬼模樣,朕還會把你當宮妃,真是笑話。」挑眉一笑,沐毅琛滿臉譏諷。

他怎會把男子當成女子,何況眼前這太監身形與自己差不多,他醉得再胡塗也不至於誤認!

「不會才怪,你不僅我把當宮妃,還……」說到這裡,風挽秋的俊臉漲得通紅。

想起那日的一吻,除了一開始的震驚以外,倒沒有什麽其他的感覺,事後他也沒有多想,但如今被提起,卻覺得羞怒交加。

「還怎麽?」沐毅琛追問,但風挽秋卻支支吾吾的不肯回答。

「又沒什麽……」

反正親了都親,就當被狗咬了一口,再提起這事也沒有什麽意義。

「朕不會吻了你吧?」撫著自己的嘴唇,沐毅琛想起了什麽,皺起眉,臉色不太好看。

一聽他挑明了說,風挽秋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看到他異樣的反應,沐毅琛著實一楞,臉色乍青還白。

他真的吻了這太監!

這是怎麽回事?自己就真的醉眼昏花,將男子誤認為女子嗎?

「哼!朕倒要看看,你是何等絕色,讓人誤會你是女子。」

沐毅琛說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撥開風挽秋臉上的亂髮,擡起他的下顎。

但四目相對之時,沐毅琛卻呆怔住了。

「放開我,我的脖子快斷了。」風挽秋難受的掙紮著,但沐毅琛卻恍若未聞,只是失神的望著他的臉。

「怎麽可能……你長得這麽像他……」

「像誰?」聽到他的喃喃自語,風挽秋忍不住反問。

但沐毅琛沒有說話,輕輕放開他,重新坐回龍椅,一臉心事重重。

猶記得八歲那年,他遇到這一生最令他難忘的那個人……

身為太子的他,與幾個異母的皇弟皇妹並不親,甚至連小他四歲的同母弟弟也不親近,年幼的他一直是孤獨的,直到遇見了那個人。

那天,他在一處偏殿的花園中欣賞風景,享受短暫的寧靜。

「你是哪一宮的皇子,怎麽一個人在這裡?」

身後響起一道爽朗的男聲,他慌忙回頭,耀眼的陽光從來人的身後射了過來。

來人身著深藍色的錦衣,約莫十五、六歲的模樣,有著一雙帶笑的眸子,溫暖又親切。

「你又是誰?」他不記得在宮中看過這個人。

「小弟弟,沒人教你在問人之前,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名號。」藍衣少年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捏了他的臉一把。

「大膽,本太子的臉哪是你隨便能摸的。」從未被人如此唐突,沐毅琛憤怒的拍開對方放肆的手。

「原來你是太子啊,論輩份,你還要叫我一聲堂哥呢,我捏捏你又有什麽不可以。」毫不理會他的抗議,藍衣少年繼續在他的臉上又捏又揉,好似在擺弄麵團一樣。

「堂……堂哥……」擺脫不掉臉上的大手,眉頭緊緊的擰在一起。

他怎麽從沒聽說過有這位陌生的堂哥?

「真乖,給你糖吃。」藍衣少年高興的笑開了,從懷中掏出一袋松子糖,塞到他手中。

「本太子才不吃糖呢!」將整袋糖丟回藍衣少年身上,他氣呼呼的轉過身。

「好了,堂哥還有事,不能陪你玩了。」好意被拒絕,藍衣少年也不在意,伸手在他的頭頂上揉了揉,瀟灑的轉身離去。

聽著他離去的腳步聲,沐毅琛悄悄回頭,看著藍衣少年走開的身影。

頭一次有人敢這麽和他說話,他的皇弟皇妹們見到他莫不是恭恭敬敬的,就算連他的胞弟也是如此,所以他才不喜歡和他們親近,但他心中還是渴望能有個可以說說心裡話、一起玩耍的伴。

雖然生氣此人對自己無禮,他卻發現藍衣少年並不像其他皇弟皇妹們對他敬而遠之,不免也感到新奇。

事後,他詢問父皇,才得知藍衣少年說的並不假,他確實是他的堂哥,只是不常入宮。這一次是因為他年紀到了,可以任官,因此皇上下旨調他進兵部當差,學學經驗。

自那之後,他時常在宮中遇到這位堂哥,而堂哥每次都會帶些新鮮的小玩意給他,或者陪他說話解悶,他孤獨的生活才漸漸有了歡笑。

可惜後來西北戰爭不斷,堂哥自請到前線參軍,和大隊士兵浩浩蕩蕩地離開了京城。

剛開始,堂哥不時還會託人捎信給他。但隨著戰事越演越烈,信件也就再沒收到了。沒過幾個月,前線傳來戰報,才知道堂哥已經戰死沙場。

從那日之後,他又回到一個人的孤寂生活中……

整個禦書房中靜悄悄的,兩個人一句話都不說。

「皇上、皇上?」眼看沐毅琛突然閉嘴不語,風挽秋有些著急,主動開口。

被他的聲音拉回現實,沐毅琛凝視著他,表情複雜,「你叫什麽名字?」

天下怎麽有長得這麽像的人?面對著這張和回憶中那人相似的臉,他怎麽可能下得了手殺他?

「風挽秋。」

「倒是個好名字,你剛才說的都是真話?」沐毅深蹙起眉又問了一遍。

「騙你有什麽好處,不信的話派人去查不就清楚了,你可是皇帝,要調查我這麽一個小人物還不簡單?」風挽秋擡起頭來,眨了眨眼,理直氣壯的說。

看著他清澈的眼,沐毅琛突然有所感觸。這人就算知道了自己是當今皇上,依然不畏不懼,敢如此對他說話,就像當年走進他心房的堂哥一樣。

這項體認讓他不由得對眼前這人多了份親切感。

「好,朕暫且信你一次。」沐毅琛說完,便親自上前為他解開繩索

「謝皇上。」風挽秋揉了揉被綑出紅痕的手腕,又活動了下四肢,而後一躍而起,向沐毅琛抱拳道謝。

「看你身手矯健,可是習武之人?」將他從頭到腳看了好幾遍,沐毅琛猜測道。

其實仔細看眼前之人,和堂哥還是有些不同。都是同樣的豪爽,但堂哥身上另有股穩重氣息,而風挽秋則如他印象的江湖中人,那般的瀟灑不羈,這相似卻又不相似的兩人,卻一樣能使他感到溫暖。

「我習武都有十五年了。」恢覆了自由,風挽秋心情愉悅,扯開大大的笑容,就像春日暖陽,令人心曠神怡。

「嗯,既然如此,從今天開始便調到朕身邊當差吧。」沐毅琛說道。

風挽秋的說詞他一定會命人去查,他現在還沒有完全相信這人的話,在這之前還是把他放在自己身邊看著最妥。不過他倒是相信風挽秋不會是刺客,否則早在風臨殿就對他下殺手了。

「啥?我?」風挽秋一時沒反應過來,目瞪口呆的指了指自己。不會吧……

「正是,你不是想找你妹妹嗎,待在朕身邊,出入後宮的機會多,你自然也多些機會找到令妹。」

「這……可否讓我考慮一天?」雖然這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但畢竟他不知道皇上此舉用意為何,還是小心為上。

「考慮?」沐毅琛聞言,眉頭皺了起來,又展露出帝王的氣勢,「朕的話就是旨意,你不願就是抗旨,哪還容你考慮!」

風宛秋沒料到,不過是一句話就惹得風雲變色。不禁在心裡暗嘆,果然君心難測啊……皇上這抗旨不遵的罪名一扣下來,少說也是滿門抄斬的。

不過就是冒充太監待在他身邊嘛,而且的確可以藉機出入後宮找宛兒,犯不著跟大好機會還有自己的小命過不去。反正不管這小皇帝耍什麽心機,他就來個見招拆招,要玩陰的,他風挽秋可也不輸人。

「好,不過皇上也要幫助在下尋找妹妹。」風挽秋點點頭,開口應允下來。

「一言為定,不過你要記住,不管那日朕對你說了什麽,你都要忘掉,否則朕……」沐毅琛語帶威脅的說。

「我知道,既然皇上相信了我,我一定不會辜負皇上的厚望。」風挽秋又抱拳行了一禮。

「如此甚好,待會你就去找柯總管,讓他帶你熟悉一下……」說到這,沐毅琛有意無意的朝他的下身望了一眼,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可惜你是個太監,否則朕還想好好的重用你。」

「我……」風挽秋正想反駁,卻又想到後宮可是除了皇帝外,任何帶把的男子不得擅入的禁地,還是將錯就錯,也方便在皇宮裡查探妹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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