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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功名何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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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暴後的第二日清晨,奇跡般的,蘇莫的大伯,二伯和三叔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鉆了上來。後來才知道,原來回雪樓的前輩後這幾日集體跑泰山等昨天的那場風暴,以便與風暴抗擊,使武功更上一層樓。聽了這話,蘇莫連翻白眼:這些老頭,就為等一場風暴差點害得兩人死在山上。而李折雪卻大感佩服:以前只知以人比試武功方能有所進益,想不到這些魔教前輩竟開辟出取天之精華,補己不足的方法,智慧可嘉,勇氣可嘉啊。

“大伯,二伯,三叔,快帶我們下山吧,這兩天快凍死我們了。”蘇莫十分誇張地搓著兩臂可憐兮兮地說道。

三位前輩高人這次卻先不理會蘇莫,反而將腦袋齊齊轉向了李折雪。

“想必閣下就是正義莊李折雪了嗎?”

李折雪抱拳說道:“正是。”

“武林新秀,久仰大名。”

“不敢不敢。”

“只是李世侄你也知道正義莊與回雪樓世代為敵,且我沒猜錯的話,你這次上回雪樓也是別有目的的吧。”

李折雪大義凜然道:“不敢欺瞞,晚輩這次是來回雪樓盜寶的,只是回雪樓防備太嚴,在下幾日下來還是徒勞無禍。”

聽了這話,三位老者雖面露怒色,心中卻對李折雪很是佩服,只有蘇莫暗罵這人木頭腦子,暗自琢磨著要怎麽撒一個謊把三位叔伯說動。

“李折雪少俠,你擅闖禁地已犯我回雪樓大忌,在下別無他法,只能將囚禁在山頂,以儆效尤。”

“大伯,你想把他關在上面餓死他嗎?這可不成,這次還是他救了我啊。他也算對回雪樓有恩啊!”蘇莫義正言辭道。

“莫兒,你不要忘了,你早已不是回雪樓之人,如果不是念著你是二弟唯一的血脈,這次闖禁地重罪你是在劫難逃。”

蘇莫見大伯聲色俱厲,心中一涼,已知毫無回旋之地。

“眾位前輩,在下明白眾位的難處,請前輩帶蘇莫下山,在下在山上多留幾日便是。”

蘇莫見李折雪如此,更堅定了心中的想法。

“大伯,二伯,三叔,侄兒不肖,不能留下李折雪,自己茍且偷生。昨日李折雪本有機會下山的,是因為侄兒才留在山上,侄兒這條命是李折雪的,如果救不了他,就只能以命相賠了。”

“蘇莫,你胡鬧什麽。”李折雪面露怒色,“快快下山去!”

回雪樓這三位是從小看著蘇莫長大的,再了解蘇莫不過。他們見蘇莫如此,心知此事再無商量餘地。雖是欣慰蘇莫的這份俠義心腸,但更多的是感到為難。叫他們留下蘇莫送死,那是萬萬不能夠的。可是回雪樓門規森嚴,亦容不得蘇莫一犯再犯。

“蘇莫,要帶他下山可以,只是現在要走的這條秘道是回雪樓的絕頂機密,連你也不能夠知道的。李折雪少俠下了山,便要立即自廢武功,並服下大悲丸,從此不可再習武功,李少俠,你若能做到,我們便答應送你下山。”

李折雪低頭沈吟:自己原已應允蘇莫要退出江湖,那麽有武功與沒有武功便沒什麽分別。只是,這辛苦十幾年換來的武功,就這麽說廢就廢了,又怎能甘心?

李折雪猶豫痛苦,說明他並未輕忘昨日誓言,蘇莫見了已心中大慰。若是李折雪真吞了這‘大悲丸’,那往後的日子可就真的大悲無喜了,而自己則不同,自己對武學從無心思,有無武功,區別真是微乎其微。

“大伯,回雪樓素來允許一命換一命,那麽一罰換一罰也沒什麽問題吧?”

“什麽一罰換一罰,從來沒聽過這樣的事。”蘇莫大伯看著自家晚輩沒出息的樣子,氣得白胡子都翹起來了。

“沒有先例並不代表不可能,一命換一命也只是有令無行,關鍵是無人願做這替罪羔羊。”蘇莫鄭重其事地說,“今日蘇莫要開這個先河,不管是以我命換他罰還是以我罰換他罰,蘇莫無怨無悔,願三位伯伯成全。”

“蘇莫,你起來。我不要什麽武功就是,我不能讓你替我受這個刑。”李折雪堅定地說道。

“三位伯伯若不答應,蘇莫長跪不起。”蘇莫甚是堅決。

三老原是凝眉不語,後突然哈哈大笑,扶起了蘇莫:“莫小子,你於武學造詣上一事無成,只是這情義二字實在是對了我老兒的胃口啊。二弟,三弟,規矩與密道都是死的,我回雪樓第一頂要的是人啊!既然侄兒如此堅決,那咱們三位老兒就不要阻攔了吧。”

剩餘二老皆是撫須點頭。李折雪既覺得不可思議,又感到佩服。他突然明白蘇莫為什麽能灑脫地活著世外,因為回雪樓就是一個輕理法,而重性情的地方啊!李折雪想起正義莊的長輩嗎?不禁黯然。他突然覺得不管武功修為高低,只要能活出這等氣度,也不愧俠義二字。

“蘇莫侄兒,你聽好,此番你重闖禁地,還帶著外敵,本是罪無可恕,但念在事出有因,你又並未存有奸邪之心。但因你執意要帶李折雪下山,雙罪並罰,便罰你吞下大悲丸,而後執……骨刑。”

骨刑―――回雪樓第一大酷刑,由大長老,即蘇莫大伯父親手行刑,將內力註入受刑者大腿骨頭,受刑者要忍受刮骨般的痛苦,並且刑後一個月無法自行行走。

聽聞此言,不光是蘇莫,就連其餘二老臉色一白。

“師兄,蘇莫沒練過武,只怕受不起這骨刑啊。”

大長老一揚手止住眾人。

“我意已決,蘇莫兩次闖禁地,若不給予重懲,我無法向回雪樓其餘弟子交待。”

“前輩,我願替蘇莫受刑。”李折雪說道。

“笑話,一個個都當我的話是戲言嗎?李折雪,你下了山之後速速離去,以後最好不要摻和我們回雪樓的事,否則下次絕不姑息。”

說完掌風一過,李折雪促不急防之下被擊昏,再一掌,卻是打向蘇莫。

李折雪醒來時,慌亂中搜尋蘇莫,但見蘇莫已躺在身旁另一床鋪上,心中大慰。

走近細看,才發現蘇莫臉色慘白,雙眼緊閉,想必已受過受刑。李折雪甚是心疼,卻也無法,饒是心急萬分,也不敢去亂碰他身上,生怕碰到傷口,惹蘇莫疼痛。李折雪只得輕輕撫撫蘇莫的眉,整理了一下他的濕嗒嗒的發。想到這汗必是因為他忍受了極大的痛苦才流的,心中又一陣心痛難過。

見蘇莫不醒,李折雪就靜靜坐在他身邊,默默看著他,心中卻百轉千回,轉過了千般心思:蘇莫為了自己受了那麽多的罪,自己此番一定是不能負他。等蘇莫好些,就去把婚退了,帶著蘇莫跟父親把事情說清楚,告訴父親自己退隱的想法。想到‘退隱’二字,李折雪突然感到不甘、空虛和害怕,那夜星空下的輕松坦蕩渾然全無。退隱,李折雪想到自己才二十歲有餘,還有太多事要做。武功修為還未到預期目標,也還沒有打敗想超越的對手,還是正氣莊,那是父親的心血,就這麽放任不管是不是太不負責任?但再一想如果餘生能與蘇莫偕手,自由自在,無拘無束,那又夫覆何求?只是一想到一生的抱負就這麽付諸流水,心中就是不甘。李折雪不是貪戀榮華,權勢,富貴或是美色,令他又戀又恨的,是這個江湖,是快意恩仇,是登臨巔峰,是武學之路走不盡也看不完的坦蕩。李折雪心中,整個江湖都在對抗著蘇莫,翻江倒海,何來兩全之計?何談無愧無憾之一生?

李折雪思索時,蘇莫已經醒了,他半未打斷李折雪的沈思,只是一雙亮晶晶的眼滴溜溜在李折雪臉上轉個不停。

李折雪發現時,蘇莫已經無聊地打了好幾個哈欠。

“你醒了!”李折雪大喜,“還疼嗎?”

“說不疼是騙你的。”蘇莫笑道,“不過疼得值。”

李折雪不語。

“你這人真是,哭喪著一張臉做什麽?我真覺得值,再疼十倍也值。這樣的事,幾輩子也發生不了一次,卻讓咱倆在這輩子趕上了,你難受什麽?”

李折雪看著蘇莫,心道:君子重諾,如果連自己說的話都可以違背,那麽和畜生有什麽區別。李折雪重重地咬了咬唇,下定決心後說:“蘇莫,那天晚上答應你的事,我一定會做到。”

蘇莫笑了笑,反問道:“哪天晚上,哪件事,咱們說了那麽多事,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哪件?”

“蘇莫,你這是什麽意思。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何必如此。”

“李折雪,跟我你就別那麽較真兒行嗎?你累不累啊?你真的放得下嗎?你放下後會毫無遺憾嗎?你能快樂嗎?”

“我想過了,不管怎麽做,都不是兩全之計,都必定有舍有得,我既答應了你,你又如此待我,我怎能當一個薄情無義的小人?”

“李折雪,你聽清楚了,我蘇莫從來沒想過要求你為我做什麽,咱們情義相投,那是緣分,你如果要扭曲心再執意在一起,那是強求,通常強扭的瓜不甜,我不想你徒留遺憾,這樣我也不會開心。”蘇莫見李折眉皺得更深,伸手卻撫了撫他的眉,繼續說,“何況你的承諾是在咱們絕望的時候許下的,那不是你的正常狀態,所以我從來沒期許你能做到這一點。你別罵我,我這人很現實,也夠了解你。而你對你的父親,你的家庭,對這個江湖的承諾卻是用每天的行動許諾的,你已經許諾了二十多年,你如果能說放就放,那你才薄情寡義呢。行了,別皺眉了,我又沒逼你,你愁愁苦苦的,別人還以為我欺負你呢。”

李折雪抓住了蘇莫的手,說道:“那你怎麽辦?難道叫我丟下你嗎?”

蘇莫頑皮地眨了眨眼,說道:“放心,你永遠不會失去我,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江湖,我走不開,也逃不掉。”

李折雪感動之餘,卻又心痛不已。

“不,蘇莫,我要的不只這些!我要我們在一起,一輩子,像朋友,像親人,像夫妻那樣!一輩子不分開。”

“好!那你現在就去退婚。”蘇莫正色說道。

“退就退!”李折雪放下蘇莫的手,拿出筆墨紙硯,研好黑,提起毛筆,筆越捏越緊,卻一個字也寫不下去,直到筆尖顫抖,毛筆脫手,暈染了大片的墨跡。

蘇莫笑了笑:“有時候,我覺得你真像一個孩子。”

李折雪無言。

“無管你承不承認,你屬於這個江湖,你註定要在這個江湖有所作為,而我,也會陪伴你,像朋友,像親人那樣。”

李折雪搖了搖頭,神色甚為痛苦。

“蘇莫,你知道我下不了這個決心的,對不對?”

蘇莫點了點頭。

“什麽時候明白的?”

蘇莫想了想笑道:“在我醒來看見你眉毛擰成一團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所以你就想通了要放我走?”

“對。”

“你知道如果你要求,我會放下一切來陪你的。”

“也許今天能,明天能,但是如果硬要要求的話,我希望是一輩子,而你做不到的。”

李折雪苦笑:“蘇莫,是我對不起你。”

蘇莫無所謂聳了聳肩,說道:“不會啊。能認識你,知道你把我放在心上,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接著兩人沈默了很久。

是蘇莫先開的口:“沒記錯的話,你的婚期應該就是下個月,正氣莊裏一定有很多事要操心,你先走吧。”

“不,你為了吃了這麽大苦,我這時候走了,還是人嗎?”

“乖,聽話,我在這兒有吃有喝,不用擔心。”

“我不走!等你好了,我們一起走!”李折雪在這個問題上十分執拗。

“你丫有完沒完,幾歲了啊?勸不動罵不起有勁嗎?別張口閉口一個老子為你受的傷,老子為的是自己的心,你管好你的心就行了,別婆婆媽媽的!什麽等我好了一起走,那等我好了咱們三個人成親行不?不行就給老子滾蛋,明天就滾!”蘇莫突然發了彪,讓李折雪措手不及。

“蘇莫,你在怪我。”

蘇莫給李折雪這一句軟語說得沒了脾氣。蘇莫想了想,收起之前的嬉笑與怨怒,正色道:“我不想看到你們成親,你自個兒偷偷成親別讓我知道日子了行嗎?”

李折雪看了他一眼,想了好久,最後也只能是一句。

“那你自己保重。”

第二日,李折雪便離去了。離去時,蘇莫仍在沈睡,李折雪在他眉心印了一個溫柔的吻。

李折雪走後,蘇莫覺得眼眶中有些濕潤,他睜開眼,眨了眨,又閉上,又睜開,可這屋子終是空了,李折雪走了,蘇莫知道,他這次不會回來了。蘇莫喚人取來筆紙放在床頭,艱難地揮筆書寫著,寫了一張撕一張,然後又寫下一張,寫來寫去就四個字:不要成親。

看著也不知道是第幾張紙上這四個歪歪曲曲,長得天怒人怨的字。蘇莫眼睛亮晶晶溫嗒嗒的,自言自語道:“我要是把這張紙飛鴿傳書給你,你會答應我的對吧?那姑娘你就只是把她當妹妹,幹嘛禍害人家呢,對吧?”說著說著,他就要叫人取鴿子,但當目光觸及桌上那一片烏黑的墨跡時,想到昨日李折雪擅抖的手,蘇莫動搖了,“算了,以後你要說我強人所難了,既然不是你甘心情願的,我也不逼你去做。”說完,他笑了笑,決定讓手中的紙成為最後一張犧牲品,幾下就果斷將其撕掉。

“唉,你要是不成親就好了。不過,你既然決定要成親,那老子也不能那麽賤兮兮地跟著你做小三,咱們就只做朋友吧,其它的感情什麽的,就讓它消失好了。”蘇莫說完,眼中終是有了一絲落寞。

當夢的瑰麗融化在清晨的第一緒曙光之前,現實的人生之路已將兩人分道揚鑣。那一夜的繁星,竟真的只能閃爍在回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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