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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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兩個人都沒什麽繼續玩的心情,互相道了晚安就睡了。

隋奕又做了噩夢,醒來過後他也很煩自己怎麽連做個噩夢都不分場合,但這種事情確實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夢裏的霞色更加瑰麗濃艷,遠方與地線相接處是紅茶的褐紅,往上被稀釋成了粉紅色,再往上又被過度成紫藍色,雲翳像被烈火炙烤過一般裹著玫瑰紅色,美得動人心魄。

楊皓南的手指與隋奕軟涼的指尖輕輕觸碰,與他的手指相交錯,十指緊扣,眼波流轉,問他:“你說戀人之間是怎麽牽手的呢,是這樣?”

緊接著把他往天臺的邊緣上一帶,松開他的手,驚慌失措地看著他說:“我不知道你會當真,我以為你知道我們都是鬧著玩的。”

隋奕失足從天臺掉落,下面聚集著圍觀的老師和同學,同學手裏都舉著火把,老師的手裏捏著一張紙,滿臉責備地看著隋奕。

“我沒想過我會教出你這樣行為不檢點的學生,我對你很失望,隋奕。”

“我建議你先退學吧,沖刺階段,不要繼續留在這裏影響其他同學了。”

隋奕一下子從睡夢中驚醒,手腳冰涼的,手掌心滲著汗,一下子緊握在了熟睡的言謹的手臂上,把言謹也給抓醒了。

言謹轉頭借著一點微光看到隋奕微微喘著氣驚恐得快要嚇哭的表情,腦子裏混混沌沌的,想了想自己小時候在電視上看了恐怖片晚上做噩夢嚇醒的時候媽媽是怎麽哄自己睡覺的。

然後言謹側過身子把隋奕摟住,體溫淺淺地熨在隋奕的身上,一下一下節奏緩慢了拍著他的背,嘴裏含含糊糊地呢喃,“別害怕,有我在,睡覺吧……”

拍著拍著自己又睡過去了,隋奕被言謹這麽暖烘烘地摟在懷裏拍了幾下,本來還在心悸著後來卻是被拍清醒了,盯著睡得很踏實手還放在他背上的言謹,羞得再怎麽努力閉上眼睛也睡不著了,結果睜眼到天明。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言謹看著母親一臉欲言又止,母親眼神示意他先什麽也不要說,等隋奕出門之後再說。

而隋奕表現得比昨天更加拘謹了,說句話都吭哧吭哧的,言謹簡直沒有心情笑他了。

隋奕背上吉他出門之後,言謹幫著母親收拾好碗筷,又迫不及待地開口,“媽,昨天……”

母親招呼著他坐下,順手又給父親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坐下來。

“兒子,我們先不討論昨天的事,你先老老實實告訴我們,你這麽多年來一直沒有談戀愛,是真的沒有找到合適的,還是一直以來都喜歡男生所以談了也不敢告訴我們?”

言謹嘆了一口氣,語氣有點無奈,“我是真的沒找到喜歡又合適的,我知道你們不反對我早戀,但是我自己有精神潔癖,對誰喜歡上只要有一點感覺不對都能馬上抽離出來,所以才一直都沒有談上成功的戀愛。”

父親點點頭,一臉“不愧是我兒子”的表情。

母親不可置信地看著言謹,說:“不會吧,從小到大這麽多人喜歡你,你一個也看不上?我記得以前有個女生給你買了一個學期早飯啊,還有一個每次遛狗經過我們家都要停十分鐘的。”

言謹一臉黑線:“那是她家的狗喜歡在我們家後門那燈柱拉屎!”

母親:“……哦。”

又接著問:“那個問你借筆記還不要帶回家非要在我們家抄完再走那個呢?”

言謹搖搖頭:“那個女生太主動了,像是要把我吃了一樣,而且那時候還這麽小就會巴結長輩,心機太重,不喜歡。”

“還有那個每次做值日就喜歡在你旁邊拖地那個呢?”

言謹整個人都快要不好了,“那個太醜了……你怎麽連這個都知道啊!”

母親撓撓鼻尖,有點不好意思,“我聽雲熙說的呀,你啊,你的青春是被狗吃了嗎。”

父親到這時候才插話,把話題引回正題,“好了別鬧了,說正事。我和你媽有言在先,我們不是沒見識的人,觀念也沒有那麽狹隘,只要是你喜歡的人,為人善良品行端正,是男生是女生我們都接受,前提是你自己不能亂搞。”

母親點點頭補充道:“同性戀異性戀都是人之常情,我們不強迫你選擇什麽樣的伴侶,畢竟陪他走完一生的人是你自己而不是我們,兒媳婦是你娶的不是我們娶的,但要是你濫交還染上什麽病擾亂社會,我第一個報警把你抓走。”

父親給了母親一個眼神,意思是你要不要這麽狠,母親回了一眼,意思是“我知道我們兒子有分寸我就是說來嚇嚇他而已”。

父親繼續道:“所以,你現在和隋奕是在交往?”

言謹還沒來得及消化父母的話,又馬上開始思考父親的問題,擺擺手,“不是,我承認我現在是喜歡隋奕,但是他不知道,他還以為我喜歡的是女生,而且他好像還有一些過去的事情還沒走出來,對我的態度也不明朗,我想先搞清楚他是什麽態度再決定要不要跟他發展。”

母親的表情很欣慰,但是緊接著又想到一點,“不是每個家庭都像我們家這麽開明,你知道隋奕他們家對同性戀的看法是怎麽樣嗎?”

言謹老實地回答:“據說是很反對而且很反感,他現在跟父母采取回避政策,誰也不說這個,也不主動解決。”

父母親了然,母親最後還點評了一下對隋奕的看法,“這孩子長得挺好看的,陽光帥氣又有一點秀氣,有點藝術的氣質。”

言謹表示同意,“他本來就是想念建築設計的,不過之前發生的一些事讓他改變了主意填報了翻譯專業。”

談話過後,母親就把言謹和父親都送了出門。

言謹坐在父親的車裏腦子都猶如一片在海底下搖曳的珊瑚蟲一樣晃來晃去的,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從昨晚到剛才發生的事情,問了自己一句:我現在是被出櫃了嗎?

顧塵上班的時候接到了家裏的電話,說父親這幾天血壓有點高又不肯吃降血壓藥,母親讓他回去勸勸,其實顧塵也知道,父母只是想自己回家而已,所以就答應說好。

他下班之後陪徐雲熙吃了飯,收拾了幾件衣服就走了,臨走之前跟徐雲熙囑咐了幾句,徐雲熙湊過來撅撅嘴,說:“親親——”

顧塵表情淡定地舉起手機就給他拍了一張照片,指指屏幕,“好醜哦這個表情。”

徐雲熙:“……”

“你趕緊走,記得早點回來,回去之後要給我打電話。”

顧塵摸摸徐雲熙的頭,答:“知道了。”

顧塵沒有開空調,外頭的風灌進車裏,夾雜著樹木的香氣,巨大的雲塊從碧藍如洗的蒼穹飄過,留下巨大的投影。

顧塵開著車,突然想起了徐雲熙剛來借住的第一年。

剛開始徐雲熙是睡在顧塵家的客廳裏的,畢竟初識的時候彼此都算是陌生人,而且互相都知道對方的性向,不好意思睡在一起。

更何況,顧塵沒過多久就知道徐雲熙對他有想法,他剛從徐雲熙表哥結婚的事情裏走出來,還沒準備好投入哪一段新感情當中,他不想做任何能夠引起徐雲熙浮想聯翩的多餘動作,也不想在自己沒有做好準備的時候亂給徐雲熙無謂的希望。

他一直都是這麽克制自己的感情的,所以在發現自己的性向和別人不同的時候,他首先去做的是冷靜下來,研讀關於這方面的心理學書籍了解自己,再想辦法解決問題,後來他發現這根本就不算是一個問題,所以越讀涉獵範圍越寬廣,還把自己讀成了心理醫生。

徐雲熙來借住的第一年冬天,顧塵收到醫院方面的邀請去省外做一個調研,要兩天後才能回家,那時候徐雲熙還未成年,顧塵不敢讓他一個人留在家裏,就問他是要回自己家住兩天還是要他給錢讓他去住酒店。

徐雲熙都拒絕了,他自己收拾好了衣物就去了言謹的家裏,跟顧塵說放心好了兩天之後再見。

結果顧塵口中說的兩天後和徐雲熙自己理解中的兩天後不是同一個意思,顧塵說的兩天後回家是指明天開始算起的第三天,而徐雲熙理解中的是指今天開始算起的第三天,所以徐雲熙就在他認為的第三天的下午六點半之前準時回到家了。

他在門口等了許久,打電話給顧塵可是顧塵還在飛機上關閉了通訊設備收不到他的電話。

於是徐雲熙就在家門口坐著睡著了,顧塵直到淩晨一點才到家,在家門口撿到一只沒有家門可進的小狗崽,在地上坐了一整晚還著涼發燒了。

顧塵把徐雲熙抱進家裏,用暖水給他泡澡,他才模模糊糊地醒來,還看了一眼手表,和顧塵說:“我六點半之前就回來了,是你遲到了。”

顧塵的心被他的一句話幾個字搗得像年糕一樣又軟又糯,不得不對自己承認他是真的對徐雲熙這個比他小了十歲的小孩子動了心,有了喜歡的感情。

他在心裏暗暗地發誓要對這個小孩子好,等爭取到父母同意的那天要讓他成為名正言順的顧太太。

那天抱著徐雲熙睡的原意是怕徐雲熙發燒的時候會發冷,隨時需要有人在身邊照顧,而且徐雲熙縮在顧塵的懷裏取暖根本就不願意離開。

可是那天之後顧塵就讓徐雲熙睡在他的房間,再也沒讓他睡沙發了。

雖然喜歡,可那時候的徐雲熙又還太小,很多表現其實都不符合顧塵的擇偶標準,單憑感動和喜歡不足以支撐一段關系,於是他就在和徐雲熙的生活當中,通過各種細節和他互相磨合,間接讓徐雲熙慢慢改掉一些不好的習慣。

一開始徐雲熙還是很不情願的,跟他抱怨:“你總是用自己的標準來衡量別人,你沒有考慮別人的感受!”

顧塵一臉無辜:“我幹嘛要考慮別人的感受,我的標準一向只用來衡量你。”

徐雲熙竟無言以對:“……你,那我也會有自己的需求啊。”

顧塵坦然地報以微笑,“你的需求就是我,所以你本身就想滿足我的標準,不是嗎。”

徐雲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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