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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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金鑾殿,外頭的雨下的更大了。

漫天飛舞的雨絲密密匝匝,滴到青石板的小路上,濺起一簇簇的水花。

潘皇後和雍王被軟禁起來了,安慶帝身邊除了兩位太醫院副院使,還有太後特意請來的太醫。

畢竟太後對穆硯之並不完全信任,也不放心安慶帝身邊只有穆硯之的人。

三位太醫合力為安慶帝診治,安慶帝雖未蘇醒,但臉色好多了。

走出壓抑陰暗的大殿,顧雲瑤長長舒了口氣。

穆硯之拉起她的手,為她攏了攏披風,“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

他狹長的桃花眸中還殘留著冰雪,冷的驚人。

顧雲瑤反握著他的手,搖了搖頭,半晌輕聲問道:“今日一切,想來殿下早有預料?”

一時間,只聽耳畔雨聲嘩啦嘩啦作響。

“如果我說是……瑤瑤,你會怕我麽?”

許久,穆硯之有些沙啞的嗓音響起,混合著雨聲傳進顧雲瑤耳邊。

雨幕潺潺,穆硯之桃花眸中跳動著火焰,“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如果只是我自己一人,不管前方如何,我定當毫無畏懼的走下去,但如今……瑤瑤,如今我反而有些怕……”

怕機關算計,誤了自己性命無妨,反倒連累了瑤瑤……

如今的他再不同從前,已經有了軟肋。

“你啊……”

顧雲瑤失笑,握緊他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都說了多少次,不管前路如何,我都會陪你一起走下去。”

她笑著,唇角的梨渦深深,杏眸波光瀲灩,仿若盛著世間所有的星光。

“好。”穆硯之垂下眸,低低道:“一起走。”

“所以今日,都是殿下的手筆?”

穆硯之搖頭,“不,其實說起來,其中大半出自良妃之手。”

顧雲瑤吃驚,“她為何?”

良妃對潘皇後一貫恭敬,在宮中又素來與世無爭,是以今天良妃指正潘皇後,殿內眾人心裏已經信了大半。

不是懷疑潘皇後,而是信任良妃。

穆硯之道:“兔子急了也會咬人。良妃平日裏不爭不搶,但蛇有七寸,三皇子便是良妃的死穴。”

顧雲瑤怔住,難道穆硯之拿三皇子威脅良妃了?

見她神色,穆硯之失笑,“想什麽呢?我只是將三皇子生病一事的真相原原本本告訴了良妃。”

“你可記得你懷疑過三皇子的病,事後我讓人偷了三皇子的藥渣,給相國寺的主持看過,主持說藥方看著無妨,但對三皇子這般體弱多病的人,虛不勝補,日日喝這麽霸道的補藥,三皇子的身子反而會越來越弱。”

穆硯之拉著她,兩人沿著細長的甬道,往回走。

雨聲滴答,穆硯之的聲音繼續道:“而一直以來給三皇子開藥的正是黃太醫,黃太醫素來和潘大人交好,其中關竅相必你也明白。”

顧雲瑤嘆息,“三皇子何其無辜,為何潘皇後要下此狠手?”

“當年良妃可不是如今這般不爭不搶,我雖沒親眼見過,卻聽過,當年良妃很是得寵,加之秦太妃在後,潘皇後都得讓她三分。”

“良妃盛寵,又誕下三皇子,三皇子不過比雍王小半歲,潘皇後心中怎能不急?”

顧雲瑤聞言良久不語,想到三皇子清雋的面容,心裏感慨。

“如果這樣,良妃還不至於和潘皇後拼命。”

穆硯之補充道:“但……良妃得知藥方真相後,請了大夫給三皇子診斷,可三皇子喝藥時日久遠,身子虧空嚴重,大夫說……三皇子命不久矣。”

剩下的話穆硯之並未說下去,顧雲瑤卻已經明白。

為母則剛,得知唯一的兒子要死了,而仇人還逍遙自在,良妃心中的怒火和仇恨爆發,選擇了報覆。

“想來黃太醫的死,也是良妃的手筆了?”

穆硯之垂眸,“正是,我雖在朝中有些勢力,但宮中時日尚短,比不過良妃,背靠秦太妃,人脈寬廣。”

雨絲接連不停的落下,滴滴答答砸在屋檐上,濺起一簇小小的水花,又轉瞬即逝。

顧雲瑤默然不語。

宮中形勢當真瞬息萬變,不過短短半日,便風起雲湧,波詭雲譎。

“那,陛下……”

顧雲瑤起了個話頭,後面的話低低的,隱在水聲中。

穆硯之牽起她纖細白嫩的手,輕聲道:“莫怕,今後一切我雖不算有完全把握,但總算有所準備。”

只三言兩語,顧雲瑤已經明白,想來今日之事,從安慶帝突然昏迷,到良妃暴起發難,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看來,穆硯之謀劃今日之事,已經許久了。

雨霧氤氳,霧氣和水花中,顧雲瑤淺淺笑著:“我曉得。”

突然間,急切腳步聲響起。

穆硯之有些不悅的皺起眉,看向腳步聲來源—朝安正滿頭大汗,冒著細密的雨絲跑過來。

“殿下,不好了……”朝安嘴唇囁嚅,哆哆嗦嗦。

穆硯之不快道:“直說便是。”

朝安壓低聲線,“殿下,奴才派人去潘府抓潘大人,卻被……卻被人提前一步將潘維轉移了。”

“可知是誰?”

朝安腳尖一顫,唯唯諾諾開口道:“是……鄺閑雲……”

轟隆一聲驚雷響徹整個天際。

京郊一處偏僻的別院中。

這院落有些時日未住人,院中雜草叢生,籬落滿是枝椏和碎葉,青石板路上堆著細細密密的落葉,一簇一簇,人踩在上面,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聽得這聲,潘維知道有人來了。

果然,不一會,正房的門扉被人推開,隨著氤氳光線進來的,是著一襲玄色長衫的鄺閑雲,他青絲半披半紮,鴉羽般的黑絲披散在身後,映襯著面容雪色嬋嬋。

見潘維立在窗前,鄺閑雲當先笑了:“潘大人這裏可住的慣?”

潘維並未回答他的問題,看了看窗外的雨幕,問道:“鄺大人好靈通的消息,老夫歷經三代帝王,自問在朝中亦有幾個朋友,卻也對今日宮中形勢一頭霧水。”

鄺閑雲笑而不語,走到黃梨木雕仙鶴祥雲的案桌旁坐下,自顧自倒了杯茶。

“寒舍簡陋,委屈潘大人了。”

見他不回答,潘維目露不滿。

鄺閑雲好似沒看到,斟了杯茶,擺了個請的手勢:“潘大人,請。”

潘維卻不應,只冷冷看著他,“你到底是何人?為何消息如此靈通?!如今宮中皇後娘娘如何?陛下如何?雍王又怎麽樣了?”

他連珠炮問了一堆,鄺閑雲臉色漸漸冷了下來,只留唇角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潘大人,你飽讀詩書,相必明白,寄人籬下是何意。”

潘維臉色一沈。

鄺閑雲唇角笑著,眸中卻凝著冰雪,冷冷道:“如今形勢不同以往,潘大人可要認清自己的身份,是吧?”

雨聲嘩啦,潘維袖中捏成拳的手微微顫抖。

他忽然發現,面前的鄺閑雲如此陌生,像一汪深沈的海,內裏藏著可以溺死一切的危險。

可如今,他已經身不由已,若不想死去,鄺閑雲是他唯一的依仗。

身份不同了……

確實如此。

潘維咬緊牙關,緩緩坐到鄺閑雲對面,飲了那杯茶。

“這才對。”

鄺閑雲眼眸帶笑,“一條不聽話的狗,可沒有什麽價值。”

“你!”潘維眼中冒火,他可以低頭,卻不能容忍鄺閑雲如此侮辱他!

“噓。”

鄺閑雲舉起白玉般的食指,抵在紅潤的唇上,笑意盈盈道:“別激動。”

話音剛落,門被人敲響了。

鄺閑雲叫了聲“進”,有一小廝走了進來,說道:“大人,宮裏傳來消息了。”

潘維立即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小廝。

鄺閑雲擺弄著手中的白釉瓷杯,笑意在唇角擴大,“潘大人很想知道宮中的消息吧?”

“我倒是可以告訴你,只不過有個要求。”

潘維並不言語,只看著他,等他開口。

鄺閑雲唇角裂開,眸中閃爍著惡意的光,“我要……潘大人學狗叫一聲,我便將宮中消息盡數告訴潘大人。”

“鄺閑雲,你不要欺人太甚!”

伴隨他話音的,是茶盞碎裂的聲音。

潘維目眥欲裂,雙眸通紅瞪著鄺閑雲,“你……你夠了!”

鄺閑雲骨節分明的手指輕巧把玩著茶杯,唇角勾著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直勾勾盯著潘維。

四下寂靜無聲。

“汪。”

小小的,帶著羞恥,壓著火氣,染著不甘的聲音在茶室中響起。

潘維低著頭,仿佛剛剛的聲音不是出自他的喉嚨。

“哈哈哈。”

鄺閑雲瘋狂大笑,一縷烏發從肩頭滑落。

“你夠了!該告訴我,皇後和雍王到底……”

話未說完,一絲血跡從潘維唇角蜿蜒而下,他說不出話,一團血堵住他的喉嚨和鼻腔。

“你……”

潘維顫顫巍巍擡起右手,看了看面前的茶杯。

“潘大人,這斷腸散的滋味如何呀?”鄺閑雲輕聲道:“潘大人猜對了,這藥正是下在茶中,不過你放心,我發慈悲讓你走得了無遺憾。你不必掛念皇後和雍王,他們倆都無礙,倒是你……”

潘維眼中光芒漸漸散去。

“雍王這條狗對你太言聽計從了,可你要知道,一條狗不需要兩個主人。”

鄺閑雲慢慢道:“你放心,今後我會帶著雍王登上那個位置。”

“砰”。

潘維的屍體緩緩倒在案桌上,血沫飛濺,落在茶碗中。

鄺閑雲皺眉,“可惜了這杯好茶。”

隨即,他隱去眼中的不耐,換上一副驚恐的神色,滿眼淚水喊道:“潘大人,你怎麽了?”

門外的小廝破門而入,正見鄺閑雲伏在潘維身上,動情高聲:“定是太子謀害了潘大人,潘大人你放心,我定會為你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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