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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東宮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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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來,顧雲瑤一直過著平靜的生活。

自顧渙瘋後,二房氣焰不再囂張,劉氏以淚洗面消停許久,顧沐照顧弟弟,也不能專心讀書,一年前參加科舉,考了個同進士,現任九品太常寺漢讚禮郎,雖官職不高,也算領了朝廷俸祿,進士出身。

這是三年來顧府發生的為數不多的喜事之一,也更堅定了顧老太太定要將爵位傳給二房的決心。

至於顧瀧,辭別攀山書院後一直留在大房陪著宋氏和顧雲瑤,打算今年秋季參加秋闈。

這三年,日子風平浪靜,鮮少有波動,顧雲瑤漸漸忘記了那段時光,只有起火那晚的月光,還映在腦海,揮之不去。

但她可以做到不去想。

畢竟他已經是太子了,高高在上只能仰望,又和她有什麽關系呢?

到了晚間,暮色四合,皇宮上漂浮著淺淡的雲絮,西邊旭日傾瀉,晚霞漫天,將白玉欄染上了絢麗的色彩。

金鑾殿後殿中,早早燃起了蠟燭,屋頂上懸掛著上百只燭臺,燭光搖曳,將大殿照的燈火通明。

正中間的紫檀木透雕理石八仙桌邊圍坐了四個人。當今聖上安慶帝滿臉笑容端坐正中,右手邊當朝太子穆硯之垂眸無聲無息靜坐。對面正坐著雍王穆碀之以及潘皇後。

潘皇後臉色不好,但勉強能維持嘴角笑意。穆碀之卻是面無表情,手放在桌下死死捏成拳頭。

安慶帝似乎毫無察覺,拍了拍穆硯之肩膀,又朝穆碀之笑道:“以往宮中沒有和雍王年歲相當的皇子,雍王總是有些孤獨,如今太子來了,你們兄弟生辰只差了幾個月,正好多多親近!”

太子穆硯之笑了起來,他長眉入鬢,桃花眼狹長多情,不笑時亦像在笑,如今笑起來更是讓人如沐春風,待他開了口,更是讓人心生親近之意。

“孤前半生身世坎坷,總想若有個兄弟在側互相扶持,日子也能好過些。如今想來定是老天開眼,聽到孤的心聲,讓孤與雍王相遇。父皇放心,孤定與雍王兄友弟恭。”

他這一番話言辭誠懇,說到難過處聲音中自然帶上了幾分哽咽,眼眶還有些微紅,聽的人無不動容。

反觀雍王穆碀之,梗著脖子一言不發,兩人表現高下立見。

安慶帝眼中含了不滿,望著穆碀之,“怎麽,雍王可是不樂意?”

潘皇後推了推穆碀之,強笑著圓場,“陛下恕罪,雍王早起受了點寒,身子不舒服,但怕掃陛下和太子的興致,強撐著來用膳。”

穆碀之不情不願點了點頭。

安慶帝神色難辨喜怒,點了頭不再計較,自顧自和穆硯之說起話來。直到金鑾殿外夕陽西下,天邊全部黑透了,這頓食不知味的晚膳才算結束。

膳畢,眾人向安慶帝跪安,依次退下。

穆硯之慢悠悠落在最後走出金鑾殿,天邊一輪彎月懸掛,月光灑在白玉石鋪就的石階上,泛著清冷的寒意。

石階上正站著一身華服的潘皇後,她好似在等穆硯之。

”母後。”穆硯之拱手行禮。

潘皇後直直盯著他,目光森冷凜然,在她的視線中穆硯之不為所動,姿態儀容毫無變化,甚至連唇角勾起的弧度都沒有改變。

“太子真是好手段。”潘皇後收回視線,不冷不熱來了一句。

“兒臣不知母後何意。”

“但是。”潘皇後上了一旁等候的輦轎,居高臨下盯著穆硯之說道:“來日方長,太子可別高興的太早,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贏家是誰!”

穆硯之再次笑了起來,但幽深黑眸中笑意並未到底,“母後所言極是,兒臣恭送母後!”

他目送潘皇後緩緩離開,笑容也像春天裏的雪,迅速消融。垂下頭他摩挲下腰間玉佩,吩咐下人,“回宮吧。”

東宮,歷代太子居住地,自安慶帝登基後一直荒廢,在今年終於迎來了它的主人。

東宮殿宇重疊,檐牙高聳,屋檐上覆蓋著琉璃瓦,在月光下泛著寒光。大殿中燈火通明,殿中柱身雕龍刻鳳,花紋繁覆奢靡。

任誰見了都要感慨,安慶帝對太子可真是用心之極。

穆硯之下了輦轎,進了殿中,一旁等候的大太監朝安立即迎了上來。

朝安雖是太監,但面容堅毅,並無娘氣,只是聲音略有些尖,他壓低嗓音,“太子殿下,林掌櫃等了你許久。”

穆硯之並無意外,點頭徑直進了裏屋,林掌櫃正端坐在案桌旁喝著茶,見他進來忙起來行禮。

“不必了。”穆硯之作了個手勢制止了他,撩起袍子坐在案桌對面的雞翅木嵌大理石圓凳上,朝安忙給他倒茶,隨後退了出去。

九制荷葉燭臺上蠟燭搖晃,昏黃的燭光灑在穆硯之露出疲態的臉上。

林掌櫃悄悄打量著,心下感慨。鬥轉星移,三年已過,曾經的少年已經長大了,如今的穆硯之再無半分曾經顧府二少爺的痕跡,他頭戴玉冠,身上著了身藏青繡銀絲山水紋的襴衫,腰間配著夔龍雲紋環佩,高貴脫俗,蕭蕭肅肅。

他一雙狹長的桃花眼總是溫文爾雅,唇角溫潤含笑,鼻梁硬挺,長眉堅毅,俊美無儔。

再找不到半分當年的落魄模樣。

只是今日穆硯之眉頭緊皺,露出幾分倦意。

林掌櫃輕聲問:“殿下剛和陛下一起用膳,難道有什麽事?”

穆硯之呷了口茶,搖了搖頭,“同以往一樣,雍王臉色有些不快罷了。”

“雍王一貫如此,有什麽都擺在臉上。”林掌櫃哂笑,“陛下疼愛殿下,不僅追封小姐,更是為林家平反,平日裏但凡有些好東西,都要送一份到東宮。殿下形勢大好,雍王定是心裏著急。”

穆硯之緩緩撂下茶盞,從喉嚨中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

林掌櫃楞了一下,小心翼翼開口:“可是屬下哪裏說的不對?”

穆硯之站了起身,行到窗牖邊,推開支摘窗,似是無意的向外望去,隨口道:“你說的倒也不錯,陛下待孤極好,好的如同將孤置在火上烤,放入油鍋裏炸,好的孤消受不起。”

最後幾個字他聲音壓到極低極低,林掌櫃卻聽的分明,額間不由滲出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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