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活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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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壽閣外夜幕低垂,烏雲遮天蔽日,無星無月。四下悄無光亮,顧硯之穿過萬壽閣的回廊走到耳房窗前。

身後顧渙叫嚷著要打死他,卻被劉氏拉住。

顧渙生氣:“娘,你沒聽他說什麽!”但他更氣自己,居然因為顧硯之的一句話汗毛倒豎,全身止不住的發抖。

劉氏離得遠,自是沒聽見,皺著眉頭道:“都這關頭了,你別和他置氣,先想想怎麽讓你祖母和你爹消氣吧!”

至於顧硯之那個雜種,等事情完畢,自有法子磋磨他。

顧硯之恍若未聞,跨過門檻,穿過回廊,來到萬壽閣右側的耳房前。

耳房中亮著一點如豆的燈火,支摘窗中,滿是熙攘的人群,聲音斷斷續續聽得不真切,有女人哭泣聲,老人嘆息聲。

顧硯之猶豫許久,並未推門而入,閃身來到耳房後身的窗牖外,透過碧青紗帳往裏望去。

只是紗帳層疊,帷幕輕拂,人影晃動,卻看不到那個他心中想見之人。

腦海中驀然閃過少女因失血慘白的小臉,緊閉的眼尾帶著一抹紅,好似秋日裏綻放的最後一朵海棠,悄無聲息的雕零枯萎。

他又想起多年前,林望舒也是這般模樣躺在榻上,唇邊蜿蜒流淌血跡。她喝了一碗毒粥,一碗本應顧硯之喝的粥,下毒之人想殺的是他,但是死的卻是林望舒。

多年前,穿過山中羊腸小路的馬車上,本應顧硯之在上面,死的也應該是他,可陰差陽錯顧成慎坐了上去,又在最後一刻將他推出馬車,最後自己掉入懸崖。

他總是如此,害人害己。

真正該死的明明是他自己。今天受傷的也該是他。

夜風穿過回廊,漫過少年修長的身形,撞上屋檐下的銅制六角鈴鐺。少年衣角獵獵作響,鈴鐺發出清脆嗡鳴,伴著耳房旁青槐樹樹葉摩挲的沙沙聲。

他看了許久許久,夜風似乎都疲倦的停歇了,他才轉身離開。

醜時一刻,顧渙罵罵咧咧走出萬壽閣,他的貼身小廝立即上前問:“少爺,咱們可是回二房?”

顧渙皺眉,唾了一口,“不回去,我要去外面喝酒。”

小廝強笑,“少爺,夜都深了,酒肆都關了,況且現在你再出去,被發現了,二老爺定會罰……”

他話沒說完,被顧渙踹的踉蹌,顧渙大叫:“你不會機靈點,別讓我爹發現麽!別在這裏磨嘰,拿了銀錢就快走。老子這一天累死累活,沒心思再教訓你!”

一通訓斥,小廝不敢再言,取了點銀錢,跟著顧渙從角門出了府。

兩人怕驚動顧府眾人,並未套馬車,步行出府。

街衢上除了兩人再無人影,夜深店鋪皆緊閉大門,全無光亮。只有小廝手中的紙燈籠,有一點燈火。

顧渙皺眉大步走著,找了幾家酒肆,都關門了,他心情更是不好。

倏然,身後燈光一晃,燈籠“啪”一聲掉在地上,滅了。

四周一片黑暗,只有打更人的梆子聲幽幽傳來。

顧渙不耐煩轉身,“還不快把燈籠撿起……”

他驀然停住,因為身後空無一人,小廝莫名消失了,地上只有熄滅的紙燈籠,發黃的紙在漆黑夜色中閃著詭異的光芒。

顧渙身子僵住,心頭湧上難以抑制的恐懼,小廝一直跟在他身後,怎麽突然消失?

他咬了咬牙,一腳踹到紙燈籠,燈籠打了個轉飛了出去。

“栗米,趕緊給我滾出來!”顧渙大聲吼叫,一邊四處張望,然而周遭靜悄悄的,半點不見人影。

濃稠的夜深沈死寂,顧渙起了些怕,哆嗦著撿起地上的燈籠,試圖讓火苗重新燃起。

便在此時,他聽到些奇怪的聲音,像是急速的風劃過耳畔,他猛然回頭,迎面一掌正砍在他脖頸,他眼前一暗,再無知覺。

醒來時,顧渙頭疼欲裂,睜眼發現身在一處荒涼的墳地,四周滿是堆疊的墳頭,密密麻麻一個接著一個,大部分的墳地沒有墓碑,或是立了簡陋的木質墓碑。

心思一轉,顧渙已經知道這是哪裏,正是京郊亂葬崗。

買不起墓地的窮人,或是在橋頭死了的流浪乞丐,統統一席破草席卷了屍身扔到這裏,若是有好心人會給立個碑,燒點紙。大多數都是孤魂野鬼。因此亂葬崗總有很多傳說。

顧渙猛地起身,卻發現雙腳被麻繩捆住,雙手被束縛在身後,動彈不得。身旁還躺著個人,背對著他,顧渙從衣服認出,正是栗米。

他又氣又怒,毛蟲般蠕動著爬到栗米身旁,一拍栗米後背,低聲怒斥:“你想死是不是,趕緊起來給我解開!”

可栗米紋絲不動,後背涼的滲人,顧渙有些奇怪,努力將栗米的頭掰過來,一瞧。

“死……死了?!”

栗米雙目圓睜,臉色鐵青,脖頸處一條細小的口子,血跡流淌潤濕了灰撲撲的衣裳。

顧渙驚的大叫,忙想後退,卻忘了手腳被束,一個用力栽倒在地。

一只有力的手忽然出現在他身後,攥著他的衣領將顧渙帶的趔趄。顧渙還未反應過來,身子被重重一推,整個人失重跌入深坑。

他打量四周,發現自己正躺在坑底,四周是挖出來的土堆,這時他才看清拉他的那個人,黏稠深黑夜色中,少年狹長的桃花眼如深湖,一絲光亮全無。

居然是顧硯之。

顧渙又驚又怒,破口大罵:“雜種你在搞什麽!還不快來給老子松綁!媽的,到底是誰綁了老子,還殺了栗米,讓老子知道,一定宰了這個狗東西!”

罵了半天,顧硯之理也不理,徑直離開,過了半晌回來,他手上多了個鐵鍬,在顧渙的罵聲中,他鏟了一鐵鍬的土,灑在坑底顧渙的身上。

“你!”顧渙被土揚了一臉,心中漸漸浮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你個狗雜種,聽不到我說話麽,快給我拉上去!”他聲嘶力竭的叫著,可土仍被一鍬一鍬撒了下來,不過半刻鐘,已經覆蓋了他半邊身子。

活埋,顧硯之要活埋他!

顧渙終於感到恐懼,他抑制不住顫抖,聲音帶了哀求,“顧硯之,你放我出去,只要放我出去,我爹我娘會給你銀錢的,會給你的!你想要什麽都可以!”

顧硯之停了手。

顧渙驚喜的叫道:“你說你要什麽!錢還是女人,我都可以給你,顧家也都可以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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