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攀山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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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過白柏木雕花窗傾瀉而進,斜斜的打在少女玲瓏剔透的側臉上,她湖水般的明眸秋瞳中滿是關切。

顧硯之狹長桃花眸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目光帶了一分難以察覺的狂熱。倏然,他右手翻轉,反手握住了顧雲瑤的手。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月白的手背上隱約可見淡青經絡。

這是一雙極其漂亮的手。

而此刻這雙手牢牢的將顧雲瑤綿軟的小手握緊。不同於顧硯之寒涼的眸子,他的手心炙熱滾燙,灼得顧雲瑤耳尖發燒發紅。

她猛然起身,順勢將手抽回。

卻不想動作過猛,腰身撞到案桌,一旁的銀燭臺哆嗦起來,歪倒滾落掉地。燭火熄滅,屋內瞬間漆黑一片。

可不過剎那,月光又點亮了整個屋舍,一輪彎月隱在飄渺雲朵後,若有若無的偷窺著屋內兩人。

門扉被人敲動,小滿問道:“少爺……奴才聽到聲響,可是有事?”

“無事,守著即可。”顧硯之垂下頭吩咐,他若無其事的拾箸,攪動碗中面條,一瞥顧雲瑤,淡淡道:“三姑娘何必離得那麽遠,我又不能吃了你。”

“我才沒有!”顧雲瑤下意識反駁。

剛才那一握她分不清,到底是顧硯之條件反射,還是另有含義。她只知道胸膛中劇烈跳動的心臟,令她心神不寧。

可顧硯之似乎再無動作,只安靜吃面,她小心翼翼落了座,一手托腮,靜靜看著顧硯之。

屋內難得靜謐片刻。只有如水月光,映亮少女深褐色的眸子,她的紅唇不點而朱,在月光下光潤明艷。

這樣的月光讓顧硯之不由回憶起兒時莊上的時光。

他的娘親林望舒尤其喜歡月色,更喜在月下彈唱。林望舒生的美,嗓子也好,但卻總唱些期期艾艾的哀樂,聽的人心裏發酸發澀。

有一次她唱了《詩經》中的一首,“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見君子,我心傷悲……”

她聲音淒婉柔和,和著月色,若有聽眾,必會落淚哀戚。可惜當時在她身邊的是顧硯之,他擺著素日裏陰郁的臉,不置一詞。

林望舒停下歌聲,問他:“硯之,你可聽懂詩中含義?”

顧硯之輕描淡寫:“不過是女子見不到心愛的郎君,心中傷悲。”

“不,你還不懂。”林望舒感慨,月影下,她眼角的淚花晶瑩剔透,“就如你不懂飛蛾為何要撲火一般。”

“那是蛾子傻,知道是火何必呢?”顧硯之搖頭不再看她。

那時年歲小,他心底不屑,男女情愛何樂之有,將一身喜怒哀樂牽掛在另一人身上,何等的可怕。如果可以他寧願一生都不懂。

顧成慎言他“薄情寡義”,他卻覺甚合他意,少些情意,也好落得跟林望舒一般的下場,焚燒了自身,只留下一捧灰。

可今日的四月初六,他坐在紅漆木雕花椅上,凝望月色下的少女,風輕輕吹起她鬢角的碎發,她笑時唇邊的梨渦會盛滿如水的月光。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飛蛾撲火真的不是愚蠢,只是貪戀一時的火光。

只因那火光是如此的溫暖。

兩人靜靜望著,忽然又是一陣叩門聲,顧硯之有些不耐煩,“何事?”

門外傳來秋棠的聲音:“打擾二少爺了,是夫人有事找三姑娘。”

顧雲瑤猛然一驚,看了眼銅壺滴漏,不解宋氏為何這麽晚叫她。心裏思量,顧雲瑤和顧硯之簡單道別,便隨著秋棠去了正屋。

剛一跨過門檻,便聽屋內傳來宋氏哭聲,顧雲瑤慌的快步上前,叫道:“娘,你怎麽了?”

難道是二房或是顧老太太又惹事了?

宋氏眼眶通紅,見顧雲瑤卻是笑了,揚起手中書信,“瑤瑤,你哥哥要回來了!”

顧瀧?

既然不是有事便好。顧雲瑤走到宋氏身後,輕撫她後背為她順氣,“娘,哥哥回來是好事,你何必還哭呢?”

宋氏淒慘笑道:“攀山書院管制嚴格,學生輕易不能下山回家。你哥這次能回來,也是因為四月二十五是你爹爹的祭日,三年孝期將至,他得回來除服、祭拜。”

顧雲瑤手上動作一頓,默然不語,怪道宋氏要哭。

“一晃已經三年了,你爹爹居然去了這麽久。”宋氏笑著,聲音中卻滿是哭腔,“想當年我與你爹便是在這明希院中成親,門外的兩顆梨樹,還是當年你爹爹種下的……現如今每年春日梨花滿樹,可你爹卻……”

“娘。”顧雲瑤不知如何安慰她,只得坐到宋氏腳邊,將頭靠在她膝上。

有些傷口是無法愈合的,只能在每個深夜靜靜地舔舐。她無法幫宋氏分擔,只能靜靜陪她。

過了一刻鐘,宋氏抹了抹眼角,伸手將她拽起,攬在懷中,“你這孩子,地上涼,怎麽能坐著呢!”

“娘,你好了?”

“好了,你爹都去了多久了,早已經好了。”宋氏嘆氣:“這幾日我吩咐秋棠打掃一下明希院,你哥哥四月初十便能到家,你們兄妹許久未見,也該好好敘敘舊。”

隨顧瀧一起回來的,還有二房的大少爺顧沐。

顧府年輕一輩共有四個男丁,大少爺是二房的顧沐,年十五,二少爺顧硯之雖跟著一起排行,卻並未入族譜,不算真正顧家人。

三少爺便是大房的顧瀧,年十三。四少爺是二房的顧渙,以及五少爺乃是三房的顧洄,現年不過八歲。

攀山書院乃是由當朝大儒季先生創辦,位於京郊香山山頂上,除了季先生,授課的先生俱是才學兼備。顧成慎少年時便在攀山書院讀書。

攀山書院名氣大,實力硬,想要在此讀書的學子能從城西排到城東。但真正能進攀山書院的學子寥寥無幾。

想進書院,不僅需要有人擔保,還需要通過季先生的考驗,這樣保證每一個進書院的學子都不是庸碌之輩。

也因此,在京都與文人打交道時提一句在攀山書院讀書,立即會受到追捧。

當年顧成慎在世時,有他擔保,再加上顧沐、顧瀧學問過人,相繼通過攀山書院測試,如今讀書也有四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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