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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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九【湘】

落痕的坦白,或多或少帶給了我一絲影響,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命運竟與言仲塘如此糾葛不清,那一世的傷痛,至今我依稀能記得。

那個蔔卦大師也曾告訴過我,我們終究不會修成正果,若是再執迷不悟,只有一個結果,若非生離,便是死別。

我被大師的話嚇住了,難道我與言仲塘之間真的是如此格格不入麽?但是,回想之前的事,且不說以後,就論當前,他已經大病小病一堆了。雖然,他的病痛不是我能左右的,可是,在我的心底深處,我總會暗暗的自責,我似乎總在強行的將他所有的災難同自己聯系在一起。

我不明白,既然我與他的命格不合,上天為什麽又要註定我們相遇?相遇相知後又無法相守,這是怎樣的悲劇?

我在害怕,害怕見到言仲塘,我害怕自己見到他後的下一秒,他又會發生什麽意外。我更害怕自己一見到他,面對他執著的眼神時,我會忍不住忽視這些曾經的警告。我相信,無論落痕的夢境還是蔔卦大師的話是否是真的,我都不希望,言仲塘再有任何傷害。

當言仲塘再次出現在我面前時,我依然沒有忍住,仿佛他給我下了一套,引著我一步一步走入他的套中。我拒絕不了他的任何言語,包括他執意要帶我去見生他養他的故鄉。

在北京的那幾日,我跟著他走過了不少我們曾經的記憶深處的地方,我又一次沈淪在緬懷的過去,雖然是傷痛,卻也是幸福,只因為傷痛中有他的存在。

當我們最後站在那條曾讓我在午夜夢回無數次哭醒過來的大街上,我才知道,那僅有的幸福多麽微不足道,而那樣的傷痛,我卻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

真的,我被那些所謂的無稽之談困住了,被一些純屬莫須有的預言束縛了。

言仲塘知道我的全部擔憂,落痕對我說過的話,也曾告訴過他,包括那日算卦大師的諫言,但是,他從不曾放棄過,所以才會有了這次的北京之行。我知道,他想通過故地重游來堅定我的信念。他說,他要用今生雙倍的愛還我前世所受的全部痛。

我哭了,他或許不知道,我也曾這樣想過,用今生雙倍的愛去還他前世所有的情。可是,這一切的念頭,都因為一句沒緣由的預言而退縮了。

從北京回大連的那個夜晚,言仲塘送我回了公寓,在我打開公寓的鐵門時,言仲塘跟了過來,“語湘……”他叫住了我。

我停住了腳步,背對著他,他慢慢朝我走來,走到我面前,手裏似乎攥著東西。

“語湘,我知道,說這些話,對你來說或許很突然,可是,我卻想了很久,等了很久,我想的很清楚,也很明白,這一生,那一世,你一直是我唯一的牽掛。”

他攤開緊握的手,我驚愕不已,竟然是一枚戒指,在黑夜中透著無比的耀眼。我不知道要怎麽說,也不知道該怎麽做。我的大腦好像在這一秒中完全呆滯了。

他牽起我的手,緩緩的將戒指套在我的無名指上,我遲疑著,不知所措著,完全忘了,是該接受還是該拒絕,卻只是任由做著他想做的事。

我忘了一切,忘了落痕那個夢境,忘了那個大師的直言,這一刻,我想不出任何可以拒絕言仲塘的理由。或許,我也應該相信他,或許,我們的路並不如命中預料的那麽糟糕,或許,我應該邁出一步試試。

可是,我真的錯了……

當我送走了言仲塘正準備回家時,一聲巨大的剎車聲從公寓附近的胡同裏傳來,我猛然覺得一陣寒顫,心中沒來由覺得一陣冰涼。

我掉頭,瘋狂的朝胡同口跑去。

遠遠的,就已看見言仲塘坐在駕駛座上被側面開來的車撞的面目全非,濃濃的白煙自扭曲的肇事車輛的車蓋裏一湧而出,我不敢再靠近,不敢再看那片車窗裏的顯現出來的白色,一如往常的閑散,卻在黑夜中被紅色慢慢淹沒……

番外(痕篇)

番外1

一一零【痕】

“血壓39-76,心率49。”

“CT片子顯示顱內有出血。”

“X光顯示左側第四、第五根肋骨骨折。”

“盆骨,大腿骨,都有骨折的可能。”

“腰椎側彎40度”

“脾臟還在出血。”

“腹腔也有大量積血。”

一起突兀而短促地發出蜂鳴聲,突然又有人驚呼:“心跳驟停!”

“電擊。”

“200J!”

“離開!”

“未見覆蘇!”

“再試一次電擊除顫!

……

嘈雜的急診室外,陸陸續續的趕來了不少同事,就連方總也親自趕來看個究竟,他們有站在走廊裏來回踱步的,有焦急坐在急診室外的椅子上,雙手緊握像是在祈求上天。我看到了梓槿,連她也來了。

“怎麽樣了?”她一到便問我。

“還在裏面。”

梓槿周圍瞧了一圈,又問:“語湘呢?”

我也四處打量了一眼,這才在走廊的盡頭的拐角裏看到語湘姐。當我接到語湘姐的電話趕來醫院時,她就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失神呆滯的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的仿佛是一樽神像。

我不知道仲塘哥怎麽發生車禍的,卻知道,親眼目睹這一切的語湘姐現在一定是面臨崩潰的邊緣了。

看著她目光凝滯,視線的盡頭卻沒有凝聚點,整個人好似一副只剩被抽空的軀體,我突然不敢靠近她,似乎我一靠近,她就會隨風而逝一般。

淚水慢慢迷離了我的眼眶,我多麽想抱一抱此刻的語湘姐,想告訴她,沒事的,仲塘哥一定會沒事的,可是,我說不出口。

語湘姐的心神是在急診室的門被推開時才回轉過來。大夥一見到有大夫出來,烏壓壓的一起圍了過去,我和語湘姐卻反而被擠在了人圈之外。

“大夫,怎麽樣了?”

“誰是病人的家屬?”

大家互相對視了一眼,均搖頭,說道:“病人的家屬不在本地,我們會盡快的聯系。”

“家屬不在,那這病危通知單誰簽字?”

我不知道後來是誰在病危通知單上簽的字,只知道在那個護士說完那句話後,語湘姐便在我和梓槿的攙扶下,搖搖欲墜倒了下去,頓時失去了知覺。

當語湘姐再次醒來的時候,仲塘哥已經暫時離開了手術室,醫生說,目前還沒有脫離危險期,後期還有一系列的手術需要做。

趴在重癥加護室外的玻璃窗上呆呆的望著,仲塘哥只能靠著呼吸維持器才得以維持心跳儀器上間歇的波動,全身上下插滿了各種管子,有輸血的,有吸氧的,有監測心跳的,還有測量血壓的,我不知道,他何時才能醒過來,我只覺得要是這全身的管子都插在我身上,我會不會疼到大哭。

語湘姐也來了,是在梓槿姐的攙扶下,步履蹣跚的挪來的。梓槿姐說,怎麽勸也勸不住,非要過來看看,只好由著她了。看過也好,至少可以安個心了。可是,當我看到語湘姐盯著玻璃窗內的身影時,我開始懷疑語湘真能安的下心嗎?

語湘姐趴在玻璃窗前,抽泣聲越來越重,慢慢的哽咽的聲音再也抑制不住,身體越來越往下沈,最後竟蹲在墻角,放肆的大哭起來。

我與梓槿姐實在不忍她這般折磨自己,一左一右的抱著瑟瑟發抖的她。雖然,仲塘哥現在這個樣子,我也不好受,可是,我終歸是無法體會這種自己深愛的人躺在裏面的感覺。

“沒事的,沒事的,會好的,都會好起來的。”我和梓槿姐不停的勸說她,撫著她顫抖的後背,擦拭著她梨花帶淚的面龐。可是,語湘姐的淚水就想泛濫了河水一般,怎麽擦也擦不完。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仿佛失了魂似的,喃喃自語說:“是我,是我害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2

一一一【痕】

當語湘姐再次哭暈過去後,我和梓槿姐商量著,不能再讓她呆在醫院看到仲塘哥這個樣子了,於是將她送回了梓槿姐家。

第二日下班我再去醫院時,卻意外的看到了寧修那家夥,沒想到他速度如此快,才隔了一夜,他便已經從上海趕來了大連,同時還帶來了不少專家來會診仲塘哥。一直都知道像仲塘哥,像寧修那樣的人,必然不是來自簡單的家庭,直到我看到醫院的醫生聽說那些專家會親自主刀時臉上透露出來的喜悅,我才知道這些專家們的背景。

寧修告訴我,出了那麽大的事,他實在不敢通知仲塘哥的家人,生怕兩老承受不住這樣的消息,只好自己跑來看看情況再說。

看過仲塘哥後,寧修突然想起問我,怎麽會出了那麽大的車禍?

我搖了搖頭,也不太知道具體情況,只聽的語湘姐喃喃自語中提及,似乎他們一回到大連就發生了那樣的車禍,肇事的車主因為酒駕現在已經被警方拘留了

除了這些,還有那枚戒指,昨晚,我清清楚楚的看見了套在語湘姐的無名指上,雖然她什麽都沒說,但是,我卻十分高興的看到她帶著仲塘哥辦公桌上擱了很久的那枚戒指。

寧修是在仲塘哥車禍後的第七日,替他轉入普通病房後才離開大連的。臨走時,他囑咐我好好照顧他,我自然是磕頭如搗蒜的答應著。

我相信仲塘哥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於是,每日下了班都會去醫院轉轉,看著安安靜靜躺在病床上的他,面目安寧,神情自若,似乎有種從鬼門關逃脫的自在。雖然,醫生說他已脫離了危險期,卻並不知道他何時才會醒過來,不過,我相信,他一定會盡最大努力早日醒來的,因為,在這個世上,還有他最放心不下的語湘姐嘛!我更開始相信,仲塘哥和語湘姐在經歷了這一次考驗後一定會幸福的牽起彼此的手。

可是,就在那日語湘姐突然出現在醫院時,我才發現,所有的事情是我一個人的夢想。數日不見的語湘姐,雖然氣色有所恢覆,眉目間卻依然掩飾不了那份憔悴。這是她那日回了梓槿姐家後第一次來醫院。

她坐在仲塘哥的病床前,很久很久。我悄悄的推門而出,想把這個靜謐的空間留個他們兩人。

我坐在門口的長廊上,不知過了多久,見語湘姐也推門而出才站起身來。語湘姐遠遠的望了我一眼,又走上前來抱著我。我笑著,一如既往如同浣熊抱樹一樣的回抱著她。

“痕痕,我,會永遠記得你的。”

我聽她說的莫名其妙,又說不出這話有哪裏不對勁。我眨巴眨巴的眼睛望著她,她卻似乎什麽也不想再說。

那日,語湘姐沒有待很久就走了,臨走時,我問她,不多陪陪仲塘哥麽?她無力的笑了笑,垂了垂眼眸,再擡起頭看向仲塘哥時,已是無比的堅定。

我一直不知道那日的語湘姐是怎麽了,直到第二日梓槿姐火急火燎的跑來我公司,問我有沒有看到語湘姐時,我才想明白昨日的事。

自仲塘哥出事後,語湘姐已多日沒來上班了,我跑去問方總,卻被方總告知:“葉語湘已經辭職了。”我和梓槿姐都懵了,就像被語湘姐狠狠的玩了一把。

語湘姐走了?不是吧……她什麽都沒說的就走了?她去哪兒了?仲塘哥都還沒醒,她就不管他了?不會的……

“會不會在醫院?”梓槿姐提了一句。

我倆又風風火火的趕去了醫院,可是,靜靜的病房裏,除了仲塘哥的心跳監視器在發出嘀嘀的響聲外,再無其他動靜了。

我和梓槿姐徹底失望了,相互對望了一眼,我哭著跑去抱住梓槿姐,聲討語湘姐的不仁不義,竟然就這麽拋下了我倆,不吱一聲就消失在我們的世界裏了。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3

一一二【痕】

語湘姐離開後的第三天,我意外的收到了她臨走前發給我的信,我迫不及待的打開想知道她到底去了哪裏。

可是,直到我把信全部展開,我才意識到自己的奢望,既然她選擇不告而別,必然是不想我們知道她去了哪兒。

語湘姐的信很簡單,只寥寥數句,卻句句打入我內心深處。她說,生命不能承受之痛,她再也無法承受第三次了。所以,她寧願選擇相信那些莫須有的天機,也不會再拿仲塘哥的命來當賭註了。

我攥著語湘姐的信,眼眶中閃爍著灼熱的濕氣,我擡頭,透過窗口望向蔚藍的遠方……

這就是語湘姐最後的抉擇嗎?選擇放手,選擇離開,她把一切與仲塘哥有關的都帶走了。

流年,那些飄然成風的故事在空中流散,夾雜著無奈的感情,美的如此雕零。流失的年華就像是游離在空中的塵埃,在陽光下動蕩成微末的顆粒,無處安放,肆意飛落。

有些相遇本不應該有,便如前世的我與七爺,亦如七爺與柳雲湘。

開始,茫然,感傷,結束,似乎從起點的繁華就已經預示了轟轟烈烈過後的淒涼。

當現實越來越偏離夢想,破碎的永恒,糾纏的眷戀,守望在無聲的嘆息中,惶恐,驚懼,放手,絕望,用盡畢生,也只能奏完這一出曲終人散。

望不穿的紅塵落寞,繁華惆悵,時光的腳步又驚動了那一潭碧水,將落寞和惆悵流淌成一片汪洋,誰又是誰心中無法釋放的哀殤。

千年情,宿世戀,只在沈睡中繾綣纏綿,一朝醒來,永久幻滅。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4

一一三【痕】

我的前世原先只是一個殺手,見血封喉,殺人不見血的那種,雖然才十五歲而已,卻早已讓江湖中人聞風喪膽。

秦熙痕,我的名字,江湖上卻少有人知道我的本名。每每得手後,我也只會留下個“痕”字以示冤債。

死在我劍下的那些鬼魂,其實同我並沒有什麽深仇大恨,只是,有人想要他們的性命,而我又正好缺錢而已。

我究竟殺過多少人,連我自己也記不清了。我只知道,那些充斥著仇恨驚愕、不可思議的目光,於我而言,都是一種罪孽,這輩子,我沾了太多血債,遲早有一天要還的。

終於,這一天來了,任憑我如何躲也無濟於事。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人不會永遠得天下無敵,當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將我圍剿在野樹林的那一刻,我知道,是該我償還血債的時候了……

躲在潮濕叢林中,鮮血從傷口裏流出,極力得強迫自己保持清醒的意識,卻最終在一波巨痛中,重重的倒了下去。

迷迷糊糊中,聽到馬啼和吵雜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入眼處,是一個身著錦衣華服的英氣男子。我握緊手中的劍戒備得看著他,卻聽那華衣男子以不帶溫度的聲音對手下道:“帶他回去。”

“爺……這人……來路不明,萬一……”華衣男子的話音剛落,便有人提出了質疑。

“扶他上馬車。”他似乎根本沒把剛才那人的質疑當回事,也不屑多作解釋,扔下這麽一句話後,便回了馬車。而我,也被那些人七手八腳得擡上馬車,恍惚中那沈穩的身影是如此熟悉。

傷口在發炎,全身都在痛,我用力得睜開眼,卻發現自己置身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一間華麗卻不失風雅的屋子。我在哪兒?不知道。

正要掙紮著起來,門外走進一個人,定睛一看,還是那個華衣男子。“醒了?”

“這是哪兒?你是誰?”我迫不及待的追問,多年殺手的生涯,令我時刻保持著清醒,我決不能在這種不明不白的恩惠中受人擺布。

“暈死了七天七夜,還能醒過來也著實不容易。”華衣男子挑了挑眉,似初遇那般沒有溫度說道,卻壓根不提我剛才的問題,

“不然你救我為了什麽?難道就為一具屍體?”我紅著臉,也沒不帶什麽好脾氣,夾雜著咳嗽聲駁斥他。

“還有力氣反駁?哈哈……好事。不虧了本王用在你身上的千年野山參。”

本王?聽著他的自稱,我似乎明白了些事。“野山參?”笑,沒想過這輩子還有機會用這等上等名藥治療傷痛,“把我救回家,就不怕自己死於非命?

他斜眸,瞇著眼縫,“自信是好事,要是過了頭成自負,就不好了。”幾近嘲嘲諷的語氣,冷而銳利,猶如在我傷口灑了一把鹽。

我狠狠得瞪了他一眼。手,卻悄悄觸碰到置於床邊的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抽出,直指他的心臟處。我秦熙痕這輩子,還從未有人敢用這種語氣對我說話。

然而,不知是我高估了自己,還是低估了眼前的這華衣男子。劍風所指處,他雙指輕而易舉的夾住我手中的劍,再一用力,斷劍從我手中飛離,碎裂兩段於不遠處。我盯著地上的劍,無法相信眼前這一幕,只是楞楞的看著他。

他一眼掃過劍柄上的刻字,嘴中淡淡念道:“秦熙痕?”猶豫了片刻,方說道:“想殺我,先養好你自己的身體再說。”

他笑了,笑得寂寞,笑得邪惡。看著地上的斷劍碎鐵,未等我反應過來。長袖一揮,轉身邁出了這個房間。

後來,當我第二次舉劍向他,卻依然被他一掌擊飛時,我的命運從此被他扭轉了乾坤。我不再是江湖上的令人驚悚的殺手,卻成了淩氏王朝七王爺的近身侍衛。

從那以後,我發現殺人不再是一個生存方式和一種單純的工作,而是我換取不再被人追殺的唯一籌碼,我幫他殺死阻在他前面的人,他則以他的身份來護我周全,我們只是各取所需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5

一一四【痕】

在七王府的這幾年,我漸漸得發現七爺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般冷漠無情,其實我懂,這只是一種自我保護意識。

七爺身邊雖然圍著他的他很多,親近的卻很少,而他卻對我這麽一個萍水救下的殺手恩待有加。

他不但治好了我的內傷,還親自教我讀書習字以及一些官場之道。美名其曰,他七王爺身邊跟著的人不能是個只懂的武刀弄劍的武夫,一定要全面發展。

於是,我就這麽在他的日日鞭策下,習得了除自己名字以外的字,連四書五經都略微懂得些,只有官場之道,我卻鬧到死都不明所以。他的百折不撓終於將我這根朽木培育出了蘑菇。這讓從小便是孤兒,懂事後便過著刀口舔血,生活無人問襟的我感動不已。

在王府的時候,我便靜靜得守護在側,看著他與王妃吟詩對弈,琴瑟和諧,千年的冰山臉透著難得一見的溫柔。

偶爾跟他出入市井打聽一間小道消息,收攏一些江湖人士。

偶爾跟他進出朝堂,看他翻雲覆雨,運籌維握。

偶爾還能從他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看到他那能融化世間萬物的笑臉。

還記得第一次聽說他與我說笑時,我整個人幾乎傻在那了,緊張得問他,這是七爺嗎,是我家不茍言笑的七爺嗎?事實證明他是的。因為他問完之後,就被他狠狠得瞪回來。

不知不覺,七爺在我心中早已不是恩人、主子、互相利用的關系,而是可以為之付出生命的兄弟。

與七爺下江南,卻意外落入一群黑衣人的陷阱,眼看一殺手的劍即將傷到他,想也不想得撲身上前,生生的擋下殺手致命的一劍,後來雖然有驚無險得殺追退了全部的黑衣人。七爺卻告訴我,我這條命是他的,日後不可再以命相搏。

我心虛的應允著。我知道,若是有下次,我還是會如此義無反顧。一些事情,連我自己都不明白,我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殺手嗎?怎麽也會在日轉星移中漸漸改變了自己的初衷呢?從只為自己生計,不顧他人死活,到可以為一個人奮不顧身。

他亦是毫無保留的將一些事情交與我處理,有時我甚至會想,他何以如此信任我,若我是誰派來的臥底呢?那他不是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中呢?幸好,我不是。我也堅信此生畢定不會背叛於他。只是未能想到,若幹年後,我竟會親手了結了他的性命。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6

一一五【痕】

七爺終於被祥元帝打入了天牢,自七爺入獄後,七王府就被抄家了,所有與七爺有關的人都入獄了。也包括了雲舒,我什麽都不怕,只怕如今要連累雲舒跟著受這牢獄之苦,心中很是心疼。

一進到天牢,便見到墻角的七爺,冷漠不語,我憤憤不平,七爺為她做了那麽多的事,到頭來,還要受這樣的傷害,我一拳將墻砸了個坑,砸累後,便是一股腦門得坐在地上,看著七爺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第二日,十四爺帶著柳姑娘得瑟的出現在我們面前,似在炫耀他們的勝利,他們贏了,七爺輸了,輸給了自己最愛的女人。

我憤憤得指控著柳姑娘,卻被七爺的一聲喝斥制止了。我激動得跑到七爺身邊,我家七爺終於開口說話了。如今這世上也只有她才可以令他開口吧,。

第三日柳雲湘也入獄了,我想不明白,不是她投了十四爺,才害了七爺如此麽,為何如今卻又這樣。

我越想越不明白,最後明白了是十四爺太陰險了,把她利用了。而我卻無法原諒她間接對七爺造成的傷害。

第四日,七爺終於主動向我開口,他竟然要設計讓我去投敵,讓我一定要救出柳氏姐妹。我聞言卻是一臉的驚恐,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我向他搖頭,我做不到啊,真的做不到,我寧願死也不願背叛他去投敵。他不知道這樣他會死的嗎?

猜不透,他為什麽要這樣,愛她超過了愛自己,最後還要為他付出自己的性命才甘心嗎?

我望著他,心痛得無以覆加,他竟然還為此下跪,這是鐵了心麽,尼瑪的,你知道你自己是王爺嗎還要向我下跪,教我如何承受的起。

我心頭一動,疾步攔住了他的動作,我何德何能,現今不但保護不了他,還要投敵背叛他。他真的是瘋了。

他在我耳邊覆覆著一句話,如果當他是主子,恩人,兄弟的話不要讓他遺憾終生。

如果這就是他要讓我還他恩情的方式,我寧願拿自己的命去還。

只是我知道,十四爺不會放過他,他把唯一的希望全寄托在我身上。

我看著他,眼中一股熱潮終是奪眶而出,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落淚。我最終還是屈服於他,我沒辦法違背他的命令。流著淚,任他一掌狠狠得拍向胸口,我毫無抵抗得撞到了墻上,我嘴角輕揚,前塵往事接種而來,淚與血水混合在一起,流到口中,又酸又澀。

我笑了,我想就這麽死去,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呢?

然而在我失去意識前,看著他被獄卒拉開,直接按倒在地上。我被人擡走了,目光迷離得回望他,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當我再次醒來時,發現我置身在十四王府,一切都如七爺所料。

十四爺須要借我之手,永遠除掉七爺這個後患。他告訴我,如果我投靠了他,日後少不了我的好處。

我笑著告訴他,我不要好處,我只要他放了我心愛的女人柳雲舒,當然也包括雲舒的妹妹柳雲湘。我便答應從此替他做事。

十四爺覺得柳雲湘必然是要放的,也不介意多放一個柳雲舒,他要的只有七爺一個人的命。

條件達成之後,十四爺便讓我休息幾日養好傷之後,帶我進宮面聖。

十四走後,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往事一幕幕得浮現在腦海。一滴熱淚落下。

五天之後,我跟著十四爺進宮面聖,一切的一切,關於七爺莫虛有的罪名全捅給皇帝,皇帝大怒,頒旨將七爺削爵除籍貶為庶民。

而我因揭發七爺的罪行有功,被晉升為禁軍統領,拿著那份廢蹴七爺的聖旨,跟著十四爺進了天牢。

再次見到七爺,我極力壓住自己的情緒,不帶一絲感情,一字一句的宣完聖旨,了了數字,卻字字猶如刀子一般淩遲著我的心。

七爺謝恩接旨,我忍住欲流的眼淚。胸口隱隱得痛,一轉身喉中的血腥再也壓制不住得自唇齒間崩流出來。我快速得擦掉唇間的血際,忍著痛楚救出了雲舒姐妹。

他倆一直追問我為何要背叛七爺,是不是為了救他們才這樣做的,我一概不予理會。背對著他們,嘴角揚起一絲苦笑。你們又怎知我心中的痛苦呢。

盡管七爺被貶成庶民,十四爺依舊沒有放過他,可是,七爺卻好似事先早已知曉。當送獄卒送走了所有人,獨獨留下我時,我知道,這是十四爺給我的最後考驗。

七爺靜靜的坐在墻邊,仿佛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了。

我默默的站著,手拼命的攥著腰間的佩劍,無論如何說服自己,我都提不起任何力氣拔出來。

七爺笑了,笑的那樣雲淡風輕,仿佛這數十年來游走懸崖邊的小心謹慎都被他拋卻腦後了。

他說,當年救了我,原來,只是命中註定,為了救贖今日的自己。我知道,這天底下,只有我,才不會給他一絲的痛苦與折磨。

他說,要我一輩子卸下心中的煞氣,永不再拔劍。我知道,他是在警告我,不希望我再為他做任何無謂的掙紮,這件事到此結束。

他說,若是可能,替他完成畢生所願,解他一世牽掛。我知道,這個,我真的做不到,這世上,無論什麽事,即便要我親手送他歸去,我都可以替他完成,除了這一件事……

等他說完,便不再開口,雙眼閉目,神情自若。我知道他在等我。

左手握拳,氣血逆流,一聲怒吼,手起血濺。

七爺依然笑著,依然那樣的和煦溫祥,而我,卻是那樣的聲嘶力竭……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7

一一六【痕】

仲塘哥離開大連的那日,天空彌漫了霧霭,昏昏沈沈的,與那日語湘姐走的時候如出一轍。寧修帶著一位漂亮姐姐來給他辦了出院手續,我知道,這次我再也沒有什麽借口可以留他在大連了,這座城市,沒了語湘姐,只是一座空城。

我清楚的記得仲塘哥醒來的那日,當他得知語湘姐已經離去,那種絕望,發自肺腑的空洞,好像再一次帶走他的靈魂,身體的蘇醒,卻阻止不了靈魂的幻滅,他似乎比之前昏迷時更加憔悴不堪。任誰勸都沒用,他就像一只蝸牛,躲在自己的殼中,不願再出來。而這殼,正是他最後的支柱。

所有的人好說歹說了不知多少時日,他就是沒有聽進一句半句,最後,還是我忍不住了,沖著他大吼,說他自私,說他只為了自己,絲毫不顧語湘姐的感受,才看到他眼神中的有了一絲顫抖。

我指責他說:“那一世,你棄她而去,讓她在世上茍活了半輩子,你有想過她的感受嗎?這一世,你不顧天理輪回中的顧忌,硬是要與她在一起,你可知道,在手術室外等候你的消息是多大的折磨,你怎麽忍心讓她再一次受到這種攝人心志的折磨?即便只是可能,她也無法再承受了。”

我看著仲塘哥的神情飄忽,自己竟然大哭起來,那種仿徨無助的心緒,仿佛和語湘姐臨走前一般。我一直都知道語湘姐的心有多痛,即使離開仲塘哥,也是她最後的無可奈何的抉擇。我深深的懂得,她是愛著仲塘哥的,愛到了只要他好好的活著,就連自己穿越千年的感情都可以舍棄。

可是,我又為什麽而哭?是為語湘姐嗎?還是為了仲塘哥?我怎麽狠的下心在仲塘哥還躺在病床上,就深深的揭開他的傷疤,讓他清楚的面對自己早已血肉模糊的爛瘡?

語湘姐是走了,可是,在仲塘哥的心裏,我知道,她一直都在,他在等待奇跡的發生,而我,是那樣慘不人道的擊破了他最後的希冀。

眼淚愈演愈烈,不知是淚水模糊了我眼睛,還是我真的眼花了,我竟然看到仲塘哥的眼眶下依稀掛著心碎的痕跡。

“若只剩下死別,那我寧願生離。”這是語湘姐最後的話,她讓我轉告仲塘哥,從此,天涯海角,唯望君安。

她知道仲塘一定懂她的意思,這一世的緣分,那一世的糾纏,都將隨著語湘姐的放手離開而徹底結束。語湘姐說過,直到仲塘哥出現的那刻開始,她終於相信了什麽叫做天命所歸,也許她和仲塘哥就是命中註定的相遇相知,卻無法相守。前世如此,今生亦是如此。她真的很怕,如果,如果還有來世,是不是還要重蹈前世今生的輪回,註定永世無法相守。

在機場與寧修他們道別,仲塘哥已經恢覆了很多,身體上的創傷,比起心靈的上打擊,真的不算什麽。一切都沒變,他還是如同第一次來大連時那般的俊毅沈穩,唯一不同的是,在他深邃的瞳孔中,再也找不到當初的波瀾。

望著他們三人走出我的視線,我莫名的難過,不知道是在替仲塘哥和語湘姐難過,還是為七爺與柳雲湘難過;分明相愛,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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