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六【湘】

當我第一次走進大成宮的正殿時，我莫名的感到慌張。明黃玄燈刺的我灼目，龐大的宮殿更顯的我孤弱無援。

“見了天子，還不下跪。”身旁的公公小聲催促，我這才看見主殿之上，正坐著一人，遠遠望去，雖看不貼切卻依然能感受到其威嚴。

“民女柳氏，參見吾皇萬歲。”雖從不曾入宮，但兒時在京都隨父親見過的禮儀卻一直深深記在腦海中。

“你就是柳行雲的女兒？”

“正是。”

“你父親可好？”這已是今日第二次有人問我父親的狀況，雖是問好，可我總覺得，這是問好的背後未必安的好心。

“謝萬歲掛心，家父一切都好。”

“嗯……”他點了點頭，那些被串起的珠簾在他額前微微顫了顫。“尋了你來，並無什麽大事，你無須憂心，只是有一些家事，朕想聽你親口所說。”

“是。”

祥元帝揮了揮衣袖，身旁的公公帶了其他侍從宮女盡數退了出去，見此，我越發緊張，雖然祥元帝說只是問一些家事，可是誰不知道，他的家事不就是天下之事麽。

正殿內，只剩下我和祥元帝二人，我盡量克制住自己內心慌亂。過了許久，久到我以為他已經忘了還有問題要問我。就在那時，他雄渾深厚的嗓音終是響起，“你告訴朕，昨夜，究竟是誰，同你在一處？”

祥元帝終是問出了口，果然同那老先生說的一樣，他問了這個我搞不明白究竟他想知道什麽的問題。

那老先生說過，一會兒會有人問我，昨夜究竟是和誰在一起，而我的回答會決定十四爺的生死。我不知道自己何時竟成了這麽重要的人，在我的一語之中，是生亦或是死，皆由我定。

老先生告訴我，答案的真真假假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否真的見死不救，盡管那個需要我救的人，曾經傷害過我，然而我是否真的希望他死？

我不知道，該如何選擇，雖然，在我心中，其實並不恨十四爺，兩人的情分即便斷了，也無需相恨彼此，何況他於我也有過恩，無論如何，我也應該償還欠他的情。

表姐曾說過，十四爺對柳家有過恩惠，十四王妃也說過，十四爺一直對柳家不薄，現在那老先生也說，十四爺為我所做的一切，我不能不回報。

我別無選擇，我也不想選擇，是我欠下的，終究要我去還。他有恩於我，而我也想盡早報恩，好徹底解脫我與他不清不楚的關系。

我只想做一個純粹的柳雲湘，一個心裏只容的下一人的柳雲湘，一個可以重新開始的柳雲湘。

“回萬歲爺，是……是十四爺。”

最終，我聽從了那老先生的話，胡亂中扯了個大謊。我也曾想過，這麽說，會不會對七爺不利，畢竟與我在一起的人是七爺，可是，老先生的話說也在理，他說，七爺除了介入黨派並無其他，祥元帝不會太過於為難他，而十四爺則不同，他確實利用己之私，調動了驍騎營的將士，這已是大罪。

所以，他需要編造一個理由，證明昨夜調動兵馬的人並不是他，而他則另有事情要做。我也曾問過，既然要找證人，十四王府難道還缺麽？老先生卻說，十四王府裏的任何人都沒有說服力。眼下，只有我才是最佳人選。

我承認，我是被老先生說服了，我鼓起了最大的勇氣，說出了最違心的話，我真的只是想結束這一切而已，還清曾經十四爺付出過的感情，我天真的以為，這一次之後，我再也不會幫他做任何事。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親手的結束的遠遠不止我想的那些。

當我的話音已落，祥元帝一臉震怒，一掌拍碎了他面前的白玉茶盞。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對了還錯了。

我跪在原地，不知所措。然而，當我右側的卷簾慢慢被拉起之時，我這才發現自己真的做錯了，而且錯的離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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