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塘】

離開北山後，本想請柳雲湘去王府，卻事與願違，她似有多種猶豫，最終還是回絕了我。

她說，她會去一個應該去的地方。我不知道在京都還有什麽地方，是她應該去的，如果，不是十四弟的府邸，怕是再沒有第二個地方了。

可是，我明明知道應該阻止的，卻沒有。有些事很醜陋，不想她發現，卻清楚的知道，以我的立場，沒有任何理由去阻止。

夜雨下的京都，雨水沖刷著大街小巷，帶走層層塵土。夜風狂舞，不似白日裏的柔軟，沖擊著我手中的雨傘，不住的敲擊著傘面，偶而伴有震耳悶雷。一道閃電劃空，在黑暗中劃出灼目的強光。

借著電閃之光，我終於看到了她的身影，任由自己淩虐在暴雨之下，在離十四弟府邸的不遠處。

我不知自己此時為何會站在這裏，我只知道，或許現在的柳雲湘需要人的陪伴，正如當初在北山的我，雖然無人能體會我心中的苦悶，卻依然需要有那麽一個寧靜的人，不聞不問的待在自己身邊。

這個人可以不懂我，也可以不理解我，只要那樣的陪著我，我就知足。

對照過去，再看現在，是不是我也可以那樣的去看待她？或許，我並不能體會此時她的傷，也不能理解她的痛，但是，我只需要存在著，這樣就可以了。盡管，她此時需要的人並不是我。

柳雲湘來京都不過數月，我無法想象她與十四弟究竟有多少的情深意重，可如今看來，一切都不是我想象的那麽簡單。

遠遠的望著她，除了不解還是不解。明知道自己會受傷，卻依然來這裏，像是把自己的舊痂揭去，雖然很痛，卻無法忍受那一塊醜陋的傷疤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真的是痛心麽？柳雲湘，究竟有多愛？才會這樣傷害自己？

我的心底劃過一絲不忍。

撐著紙傘，慢慢朝柳雲湘的身後走近，在那一小方天地能替你遮去大半的雨滴時，她擡頭，轉過身，看到了我。

在她澄澈如水的眸中，我看到了落寞，看到了心碎，更看到了一絲詫異。我不知自己當年是否也有過這樣的心碎無痕的時刻。即使有，怕是也沒有她那樣的深邃。

然而，她什麽也沒問，不問此刻為什麽我會出現在這裏；什麽也沒說，不說此刻為什麽她會出現在這裏。有些事，在我們彼此的心中，太清晰，太明了，我們都相信那樣的感覺，都明白對方能懂得自己。語言，在這樣的時刻，往往就是多餘。

就像那段在北山的日子，她撫琴，我聆聽，什麽言語也沒有，仿佛她知曉我絕對能聽出她琴聲中的撫慰之音，正如我知曉她懂得我是真的悟出了她的琴外之音。

她擡眸，深深的凝望著我，似要將我看穿。她的眼神充滿了迷離，充滿的淒楚，而下一刻，我終於看到了她眸中的淚水湧出了眼眶，她無助的上前了一步，緩緩的靠在了我肩頭。

這一刻，雨水似是更大了。頭頂翻滾的雷電在耳旁並不真切，一切都失去了色彩，黑白的世間，我看不清任何東西，唯有我傘下護著的女子，還令我有那麽一絲生命的躍動。

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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