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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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湘】

父親自同鄉會回來的那日,蘇先生也隨同一起來了府裏小住幾日,這令我們大家都感到很意外。

蘇先生本名蘇啟睿,盧州府人士。盧州與淳安兩府相隔不遠,坐船也只需半日功夫便可到達。然而,蘇先生卻是個樂游天下之人,若是想找他,通常無處可覓。他常說,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他會走至何方。

蘇先生四十來歲左右,用父親的話來說,他可算是個智囊。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奇門之術,五行八卦,他均有薄沾。生平所到之處,旁人甚至從未聽說,也因如此,他是眾多有志之士可求的對象,只是,至今無人可求到他。

蘇先生的雙親早年均已亡故,而他自身亦是久未成家。父親常說,像他這般為人,怕是今生都不會成家立業,所謂家眷功業之類,於他而言,只是一種拖累。我也知道,許是蘇先生他逍遙自在慣了,無法忍受被人牽制的生活。所以,他寧願選擇獨善其身,也不願意改變眼下的生活。

父親與蘇先生是如何認識的,我並不知曉,我只知道,他與父親十分投緣。自父親告老回鄉後,蘇先生每年都會來淳安府探望他。只是,每次都是來去匆匆,從來不會住下。

表姐對蘇先生十分推崇,每每聽為他要來淳安,她比父親還高興。我聽大姐說,蘇先生願意來府裏小住幾日,她可樂壞了。隨後幾日,我幾乎整日不見她人影,想來必是“打擾”蘇先生去了吧。

我也問過父親,何以蘇先生這次會來府裏小住?父親只是笑笑,答道:“緣分。”

“緣分?”我有些不解,“爹的意思是指七爺麽?”

父親捋了捋垂須,笑而不言。我卻在一旁兀自言語,“真是因為七爺呀?如此說來,倒真是巧合了。”

“巧合?”父親轉過身,笑的神秘莫測,“這天底下,其實沒那麽多巧合。”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蘇先生的到訪並不是偶遇了七爺,而是,父親早在七爺要來淳安之時,便托人留書給他。而蘇先生是否願意來會會七爺,那就得看天意了。

我與父親默默地站了會兒,心中卻一直思索著是否該將自己的疑惑問出口,還是父親眼尖,未待我發問,反而主動開口問道:“湘兒有心事?”

“我……”我遲疑著,稍作猶豫,終是下定決心問道,“爹會跟七爺回京都嗎?”

父親並未回答我的問題,卻是反問:“湘兒想回京都去嗎?”

我低頭不語,抿嘴朝父親一笑,“女兒只希望跟父親姐姐們在一起就好。”

父親呵呵一樂,卻是言其它,“七爺他……不錯。”我愕然,不知父親所謂何意?父親頓了良久才解釋道:“生於皇家,養尊處優,與常人相比,傲氣自然難免,只是,除了傲氣之外,其待人之真卻是其它皇子所少見。”

我疑惑的凝視父親,對於他所說的“待人之真”無法理解。父親卻是依舊一笑,“你不了解也是正常,他日,你若與他多相處幾日,便會知曉。”

父親終究是沒有告訴我,他是否會回京都去,只是,從他的言語中,我似乎讀懂了一些事。

父親晉為太子太傅之前,一直在內閣做事。祥元帝因欣賞父親的才華,便讓他出任尚書閣掌閣之職,教導皇子皇孫

或許,父親終歸還是顧念與七爺的濡沫之情,不願意就此讓七爺空手而歸,只是,考慮他自己年事已高,不願再重入朝廷的紛爭之中,因而,他書信給了蘇先生,為七爺搭此一橋。至於蘇先生是否樂意相助七爺,那就不是父親能作的了主的事了。

從父親那兒出來,路過沿廊石亭。老遠就聽見一陣歡聲笑語,未及近前,已然聽辨出其聲正是源自表姐。

稍稍走近些,方看清大姐和表姐正陪同蘇先生和七爺二人在石亭中飲茶小敘。也不知是蘇先生談到了什麽,大姐和表姐紛紛掩口歡笑,唯獨七爺,那張峻冷剛毅的臉龐,只是一閃而過的笑意,瞬間即被掩去,覆手端起面前的茶盞,稍稍抿了一口,剛擡頭,卻是正與我對上視線。

我楞了楞,停住了腳步,腦中卻回想起父親說過的話。“七爺他……不錯”,“其待人之真卻是其它皇子所少見”。

父親誇的人是他嗎?是這個面目清冷,看似無情無欲的他嗎?究竟他是怎樣的人,又如何待人之真?竟會讓父親也樂意為他鋪呈道路呢?

生平第一次,對一個陌生男子有了一絲好奇,這種突如其來的情緒令我自己也忍不住吃了一驚。閉了閉雙眸,甩了甩頭,再睜開眼時,他的註視依然如故,而我卻無論如何也不敢再回視他。

沖他微微頷首後,便更改了方向,折身從側邊的沿廊離去。

才不過數十步的功夫,就聽身後有人喚我,原來是大姐不知不覺的跟了上來。“既然已經看見我們了,怎麽也不過來坐坐?”

我搖了搖頭,“見你們聊得興致,便不打擾了。”

“什麽打擾不打擾的?還把自己當外人了?”大姐調侃道。

我垂首淺笑不語。事實上,我只是覺得,那樣的氣氛,應該不是我能涉及的,與其過去冷場,又何必自討沒趣呢。

大姐冷不防的盯著我瞧了一眼,饒有意味卻不言不語,我被她盯的渾身別扭,不禁推了推她,問道:“怎麽啦?你這麽看著我,像是我做錯什麽事似的?”

她仍舊不語,卻是笑出了聲,“事,倒是沒做錯,就是做的沒讓人看明白。”

我詫異,不明白她在說什麽。

大姐拉過我的手,陪我往前走了幾步,“剛才……”她扭過頭,盯著我,“是在瞧七爺?”

我一聽,猛然窘迫起來,沒想到自己剛才的失態竟被大姐瞧了個正著,“哪……哪有?”我結結巴巴的狡辯道。

大姐卻也不為難我,見我如此,反而隨意安撫道:“哦?那定是我看走了眼,沒有便好。”

“姐?”我突然站定了腳步,疑惑的盯著她。實在不明白,她為何要說這樣的話。

她似是感覺到了我的疑問,也停住了腳步,反轉過身來面對我,“姐不想你陷入泥淖後才後悔,只是想提醒你,像七爺這樣的人,終究不會為誰而停留,所以千萬不要對他抱有任何希望,不然到頭來,受苦的還是自己。”

那個時候,我並不知道,大姐為何要對我說這些話。直到多日後,同表姐談起七爺的事,我才知道,原來,同樣的話,大姐也曾告誡過表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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