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有規律的鏟土的背景聲中，何茜轉身不去看那邊情形，她擡頭望著顧安，努力的揚起比哭還難看的笑，擡手攏了一下耳邊的發絲，又飛快的移開視線看向下方不敢直視顧安的雙眸，嗓音就跟要隨時飄散了的夜風一樣：“真的再也沒有遺憾了，帶我走吧，我不想留戀人間了，下一輩子……”何茜輕咬了一下雙唇：“我會努力好好過，我會活成我自己想要的模樣，我會努力再也不依靠任何人！所以……”何茜擡頭，看著顧安一笑：“帶我走吧！”

最後的話，幾乎帶著懇求。

兩行清淚從端莊的臉頰滑落，落下下巴，消失在了半空。

還沒進入鬼門關的亡魂，連淚的痕跡都不會留下！

顧安兩人相對無言，死者都這樣堅持的說了，他們還堅持什麽？

夜黎司收魂的時候顧安卻是在一旁轉頭直直的望著另外一個方向，看向櫻花樹下還在賣力挖坑的地方。

……

這天晚上的計劃全部被大亂，兩人直接去了驛站準備回去冥界！

時間是午夜零點剛過，驛站候車的人意外的很少，畢竟才開始上班半天，也因為鬼差少，任務多，百分之九十的鬼差基本都是要幹完所有的工作，才在下班之前回去冥界，所以，現在車站人少，一點都不奇怪了。

“來！”夜黎司從自動販賣機走回來的時候，遞給顧安一樣東西。

顧安伸手接過，熟悉的溫熱觸感，是他幾乎天天喝的養胃的熱奶，顧安拿著卻沒打開，只低著頭默默看著，沈沈的說了一聲：“謝謝！”

“還不死心嗎？”夜黎司喝著冰涼的飲料挨著顧安身邊坐下，他擡手看似很快落在顧安頭上的手卻溫柔的幾乎帶著旖旎，修長的手指穿過他的發絲，仿佛燙平了他心裏的所有煩躁，溫熱了他的所有冰涼，他嘴角忍不住的上揚，眼角眉梢都藏不住笑意：“別想了，她自己不想要完成遺願，這樣的後果也是她自己想要承擔的，我們阻攔沒有用！”夜黎司又喝了一口冷飲，嘆了一聲，望著無邊無際時間永遠停留的夾縫：“其實也沒什麽，既然是她自己的意志的話，對於她下一世的輪回可能影響也不大了，畢竟是她自己的決定！”

點點頭，顧安當然知道。

可就是因為知道，他才更沈默！

“顧安！夜黎司同學？真的是你們？”就在這時，一旁忽然傳來驚喜的叫喊聲，顧安兩人疑惑的轉頭看去，結果就看到兩個熟悉的兩個人影正揮著手往自己兩人這邊愉快的走來，是一對情侶搭檔，拎著公文包一副上班族文質彬彬模樣的黑色制服帥氣逼人的男生正是張洺。

他身邊跟著的文靜長發女生，正是杜安潔，後者也正微笑著正跟兩人揮手打招呼！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到這兩人面前，張洺打量著兩人，視線最後落在了顧安身上，不著痕跡的蹙了一下眉頭，望著夜黎司示意垂頭喪氣的人出聲問道：“這是怎麽了？”

夜黎司這般如此的簡單的解釋了一番，自然是隱去了兩人想要做的事，只是簡單的說因為顧安的性子而導致他現在有點遺憾罷了，最後無奈攤手：“他就是這樣的性子，就是這樣的人，沒辦法！”

杜安潔大概是覺得三個男生有他們的話題，所以對男朋友說了一聲，借口去自動販賣機那邊去準備一些簡單的食物。

“亡者不在乎的話，你也不用太在意了！”張洺坐在兩人對面對顧安勸解，他性子一直是這群朋友中最穩重成熟的，放下公文包拉了拉脖子上的領帶，也有點疲憊的揉了揉發疼的頭：“現在還沒什麽，畢竟我們只是實習生罷了，以後成了上班族要幹的事堆成山，哪裏有空去照顧別人的感受，完成工作都累的要死了！”

成為實習生都累的要死了，可想而知那些正式的黑白無常了。

“無數的亡魂，無數的鬼魂，無數的魂魄……”張洺懶懶散散的靠著椅背，望著驛站簡單的天花板，擡手搭著自己的額頭，嗓音中滿是疲憊：“我們沒辦法為所有人遺憾，我們也做不到，我們只是黑白無常，只是冥界小小的鬼差，能做的事情太有限了，光是收魂都累的要死了，哪裏還有空去應付那些亂七八糟的其他事？除去這些……還有很多事情是我們無可奈何的，是我們都沒有辦法的，我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張洺說著擡頭頭來望著對面的顧安，露出一絲苦澀又疲憊的笑意：“追波逐流！

隨波逐流，僅此而已。

不止如此，在人間行走的鬼差，因為跨了異界的關系，在人間的限制眾多，其中的危險……更是勸退了不少本來有望成為黑白無常的鬼魂們！

三人再次陷入沈默，其中兩人都看著顧安！

而顧安……

手中的溫熱牛奶一點點冷掉，顧安沒有習慣用自己的魂力加熱食物的習慣，因為需要把魂力壓縮到一定的程度，那是很耗魂力的事情，在人間的鬼差們，一般不遇到極致的危險不會做這樣的事。

“先吃點東西吧！”杜安潔此刻走了回來，手中一共端了四個熱氣騰騰的紙碗，裏面是熱的雜醬面，她先是第給顧安兩人，這才回到自己男朋友身邊坐下，兩人分了最後兩份，一起吃了起來，吃到一半的時候，杜安潔這才從男朋友簡短的話語中聽出來了顧安喪氣的原因，杜安潔拿著一次性筷子的手頓了頓，歪著頭想了一會忽然說到：“不過話說回來，女人這樣說話的時候，十有八九都是言不由衷，都是心口不一的！”

顧安忽然頓住了筷子，擡頭詫異的望著杜安潔，微微蹙眉：“真的嗎？”

杜安潔貌似沒料到顧安會露出這樣的樣子，她不是那種喜歡受人關註的性子，跟顧安他們就算是很好的朋友也有點靦腆，點點頭對顧安說道：“女人很多時候說話都是這樣的，都是相反的，嘴上說著不在乎，其實心底卻比誰都在乎，比誰都在意！”說著她看到顧安以及身邊的男友都用很覆雜的視線看著她，杜安潔有些不好意思的低頭撥弄了一下碗裏的炸醬面，低聲的說道：“打個比方，比如過節的時候，女人要是面對沒有準備禮物的男朋友說不在意，其實就已經是很在意了，雖然這些事情，這些小細節對於男人們來說，都是很難理解的事情，但是這世上的女人，不管多強勢都會在意這些小細節，小驚喜，所以，要是一個女人說了這樣的話，那她是在意的，不是真的不在意！”

杜安潔說完，身邊以及對面一共三人都沒開口。

尤其是張洺的神情很覆雜！

“張洺！”顧安第一個打破這樣的尷尬氛圍，他看著張洺好不遲疑的說道：“你是不是忘記什麽重要日子了！”

張洺此刻的臉色不可謂不精彩，他端著紙碗連面都吃不下去了，捂著臉慚愧的望著杜安潔，幾乎求饒著：“我……抱歉，剛剛才真的想起來，昨天……是你的生日！”

杜安潔給人的感覺一直的溫溫柔柔，文文靜靜的漂亮女生。

所有人都沒想到，她會用這樣的方式，順勢的說出她的不滿意！

貌似才發現什麽似的，杜安潔轉頭笑看著張洺：“沒事啊，我不在意！”

其他三個男人冷汗狂流！

這他媽的真的是女人心，海底針啊！

張洺在這樣的時候，特別羨慕夜黎司以及身邊其他那些找同性為伴侶的人，他們絕對就沒有這樣的煩惱。

想到這裏，張洺忽然想起，上次幾個哥們說的他們這些有女朋友的人加一個群，他一忙全給忘記了，現在看來，這個群十分有必要加一加，至少遇到這樣事情的時候，還有人一起商量出主意吧！

隨便閑聊一會，車子就來了，冷冷清清的候車站裏，為數不多的鬼差們接二連三的往車上走去，顧安跟夜黎司也在其中，不過兩人卻走在了最後。

在夜黎司踏上車子上臺階的時候，身後的顧安卻是忽然停住了腳步不動，沒往前！

“嗯？”夜黎司站在車門的臺階上，回身就看到身後人楞住的樣子，他微微蹙眉：“怎麽了？”

顧安難得乖乖巧巧的背著雙肩包，但是此刻的他神情卻很為難，很掙紮，很猶豫，很——

難受。

難受的讓夜黎司一眼就看出來，就感覺到了，同時也明白了！

”滴、滴……”

警告聲音響起，同時還有機械的女音：“為了您與他人的安全，請不要站在車門位置！”

“夜黎司，我……”顧安的手緊緊握著，他仿佛豁出去了一樣，深吸一口氣對夜黎司說道：“我想要……啊？你做什麽？”只見顧安還沒說完，阻擋了車門關上的夜黎司突然從車上輕巧的一躍二下，下一秒就穩穩的站在了顧安的面前，後者目瞪口呆，直到他的手搭上自己的頭頂，顧安才稍微反應過來一點，看著關上車門遠去轉眼消失在了霧氣裏的車子：“你怎麽也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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