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答案就豁然攤開在了他顧安的面前，就算他此後渡過了好幾個不眠之夜也改變不了攤開在他面前的肯定答案時，顧安忽然覺得走入這樣死胡同的自己傻逼到極點了，難道就因為這個答案對他的一切有改變嗎？

沒有，完全沒有任何改變，他要做的依舊是他的那些事。

而夜黎司對他的隱瞞跟他也沒多大的關系，並且究根結底對他來說，還是好事，就算他故意視而不見，這也是夜黎司對他的一種保護。

保護他還幫助他！

畢竟顧安以後要幹的事，對他實力的要求當然是越高越好，而他的魂器是出自夜黎司的手，威力自然不容小覷，近一年的磨合，顧安現在用的得心應手，並且在三個月前，魂器已經能化成只有他能看見並感知到的一枚小胸針而藏在了他的衣領下，跟他的默契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這一切全是夜黎司的幫忙！

他對顧安的好，顧安全不記得，不過是瞞著自己一些不太好說的，還對他沒什麽影響的事，有什麽大不了？

沒什麽大不了。

不過就是……

一想到他曾經也像鄭業那模樣，心口有點被針紮一樣的疼痛罷了。

”喀嚓”顧安嘴裏的糖因為用力而咬碎，顧安醒過來，兩人已經走在了宿舍的樓下，踏上樓梯的時候，顧安站在樓梯上忽然轉頭看著還沒走上樓梯的人問了一句：“我只問你一句，鄭聞說的……全是真的嗎？”

宿舍樓梯上的燈，是聲控燈。

早就過了熄燈時間，沒什麽人來往，顧安說完之後，夜黎司沒開口，樓梯上的燈熄滅了，只剩下兩人走過的身後大堂裏的燈拉長兩人的身影落在臺階上。

夜黎司逆著光，微微擡頭望著臺階上的顧安，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就算兩人相隔不到一米，顧安也沒看清，只覺得他問出這句話之後，夜黎司周遭的氣息都變得冷清了起來，顧安抿了抿薄唇，不等他開口，轉頭留給夜黎司一個背影，語氣一樣的輕：“抱歉，這樣故意想要揭開你的傷疤讓你難受，我……”

“是真的！”夜黎司望著他的修長的背影，握緊雙手，再一次重覆：“鄭聞說的是真的！”

抓著背包帶子的手都不經意的緊了緊，顧安沒回頭，因為忽然亮起來的燈，他瞇了瞇雙眸，擡頭往上看了一眼：“以前……你說過，你曾經忘掉過那種感覺，就是……指的那件事嗎？”

顧安從來沒忘記過第一次跟夜黎司出門的時候，兩人當時隨口的閑談。

夜黎司說他曾經不小心忘記過那些感受……

顧安曾經一直以為那不過是單純的忘記了身而為人的那些感知罷了，可是夜黎司的樣子十分奇怪，讓他很在意，怎麽也忘記不了，覺得很違和，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直到……鄭聞說出的時候，顧安明白了，原來竟然是更深層次的狀況，原來夜黎司那一句輕描淡寫的背後，竟然是這樣的情況。

再明白這些的時候，夜黎司正好去了校醫處，結果一去不覆返，過後的幾天顧安去找了鄭聞發生的事，大概也就明白這人為什麽會突然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同時也就更肯定的自己的猜測！

那時候是什麽樣的感受，顧安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是那樣的嗎？”沒得到身後的回答，顧安再一次開口，他有點害怕，害怕自己在等不到答案，在他繼續的沈默中會做出他可能會預料不到的舉動，微微側頭，顧安用眼尾的餘光看著身後的人，一字一句仿佛在對他說，也仿佛在自言自語：“我……想要知道這件事，就……這一件而已……”

其他的他都可以不聞不問，反正跟他無關，唯獨——這件事，他做不到。

怎麽都做不到！

努力了這麽多天，說服他自己忘記，不要在意，不要去問，不要去求證，不要……可是當夜黎司出現的時候，顧安第一次發現他的自控能力這樣差，差的讓他自己都驚訝，這不符合他的人設，不符合他身上貼著的優等生的標簽，怎麽都忍不住，怎麽都放棄不了，最後就這樣直直的問了出來。

問出來後，又有點後悔，有點害怕，有點……不敢面對夜黎司！

害怕會被拒絕，害怕會被他逃避，更害怕讓他更難受。

我是這樣一個矛盾的人嗎？

顧安忍不住的反省，卻又矛盾的覺得這樣的反省太馬後炮，畢竟話已經說出去了，要後悔的話……

“嗯！”夜黎司望著他的側顏，在這時候忽然出聲，眼睜睜的看著背對著自己的人突然忍不住的轉頭回來，又飛快的轉頭回去留給自己後腦勺的樣子，就算他什麽都沒說，夜黎司還是中他突然繃直的背影中讀出了一絲的慌亂無措，不知道怎麽的，曾經十分排斥，十分厭惡乃至是憎恨的那些回憶，夜黎司此刻居然覺得也沒什麽大不了，心底反而升起一絲的溫暖，嘴角甚至帶上了一絲絲的笑意，擡腳踏上樓梯往上走去，擡腳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夜黎司還好心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雖然那些經歷都是真的，都是一些我不想回憶的往事，但是對於現在的我來說，也並不是那麽難接受，放心，不會讓我覺得難受的！”

顧安眼睜睜的看著他的背影，楞了楞才忙著追上去，安靜的等待著他的開口。

“我還是人的時候……”開口很難，但是只要開口了，就想要繼續說下去：“過的……嗯，算是轟轟烈烈吧，所以死的時候也是轟轟烈烈，可能也正是因為如此吧，對於我來說，我覺得一切都不重要，甚至連我自己的性命，我的魂魄我都覺得無所謂，也不懂為什麽人會傷心，會生氣，會被悲歡離合，喜怒哀樂等等情緒所影響！”兩人踏著忽明忽滅的聲控燈，緩緩的往樓上走去，夜黎司的嗓音很隨意，仿佛在說一件不關乎他的旁人的往事：“我那段日子在冥界也過的很轟轟烈烈，不講情面，不理會任何人的情緒波動，呵呵呵……”說著夜黎司突然笑了笑，回頭看了落他一步的顧安，有些頑劣的挑著眉：“你可以理解”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我那時候就是這樣的態度！”

少年身量修長，說著話的時候，眉梢挑起，眉宇之間的傲氣渾然天成，就算在怎麽偽裝都掩不住。

“可以啊！”顧安歪著頭打趣：“我家搭檔還真是夠狂傲啊！”

“那是自然！”夜黎司笑著回頭很自然的接下顧安的評價，一點沒覺得不合適。

因為，他有狂傲的資本！

所以顧安的評價一點不過，反而還很中肯！

“可是啊……”夜黎司說著，臉上的笑意漸散，背對著顧安，剛剛還輕狂的腳步有些沈重了起來，連語氣中都有點沈重：“因為因此牽連了很多不該被牽連的人，做出了很多無法挽回的事，傷害了不少關心我的人……”

他的狂傲是一把雙刃劍，而拿在那時候的他手中，也將他自己傷的鮮血淋漓，更悲哀的是，那時候的他完全不覺得，完全沒察覺，沒覺得哪裏不對勁。

好一會，兩人都沒在開口說話，直到走到宿舍門口的時候，夜黎司低頭拿出鑰匙，打開宿舍門，嗓音清幽：“曾經……我那模樣，傷害了我身邊不少的人，就算好了以後的現在，每當午夜夢回的時候，我依舊會驚醒，會滲出一身的冷汗，我……”夜黎司頓了頓，好似在掙紮，也好似很難以理解：“怎麽會成為那副模樣？”

長長的走廊很安靜，安靜的只有兩人還站在宿舍門口。

“哥！”忽然之間，顧安輕輕的喊了一聲背對著自己的人，他上前兩步，緊挨著他的身側，微微俯身過去，略歪著頭眨巴著一雙眼眸在走廊的聲控燈熄滅的瞬間，他在黑暗中忽然低聲的問著：“吃糖嗎？”

擰著門把手的夜黎司貌似怔了怔，昏暗中他轉肉看向身邊的人，沒出聲，但是一雙紅色的雙眸卻清清楚楚的看到顧安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右手食指正指點著他自己的嘴唇，夜黎司的腦子在昏暗中”嗡”的一聲，擰著門把手的手都因為無意間的用力過猛而將門”哢噠”一聲擰開了，他聽到自己發緊的聲音：“什麽？”

“我說……”顧安幹脆的仗著黑燈瞎火的往門框上一靠，用他修長的手指點著自己的唇，略帶挑釁的再一次說道：“吃糖嗎？我這顆！”

兩人幾乎是腳尖抵著腳尖，身上單薄的衣服因為顧安的舉動差不多挨著在一起，從遠處看，兩人幾乎在昏暗中融為一體，夜黎司要是在沒看清顧安的舉動，沒看清面前這人的一舉一動，那就真的眼瞎，腦子有問題了。

可就是因為看清了，他才更加錯愕，狠狠的蹙著眉梢，一字一句幾乎從他的牙縫間蹦出來：“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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