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他來走走！”鄭聞偏了偏頭示意旁邊的人，顧安點點頭，大致能理解他這樣做的原因，只是顧安沒想到他這樣的點頭，卻是讓鄭聞面具後的雙眸露出了肯定的神情，鄭聞眼中最後的一絲疑惑散去，他先是轉頭低聲的對身邊的鄭業說了幾句什麽，後者看了他一眼，二話不說，轉身就離開了，顧安頓時有點發楞，鄭聞卻松了一口氣，一下子露出了一絲的疲憊，往顧安身邊的墻壁上一靠，轉頭對將詫異掩飾的不好的顧安輕笑著說道：“你知道我弟弟的事了吧？”

顧安這才明白剛剛的他幹了什麽，尷尬是必須的：“嗯……聽夜黎司提過一點……”

“果然如此！”鄭聞一點不詫異的點點頭，隨後順著顧安的視線看向夜黎司那邊：“畢竟他對這種事比誰的了解，他給你說也很正常！”

本來還在琢磨怎麽化解尷尬的顧安頓時有點疑惑，面具下的他輕輕擰著眉梢，他不解的問道：“鄭先生……這是什麽意思？”

“嗯？”換來的是鄭聞的驚詫，他轉頭打量著顧安，不確定的說道：“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什麽？”顧安不知道鄭聞在說什麽，但是心底突然升起的直覺讓他握緊了手中的杯子，雙唇抿的死死的。

“夜黎司曾經也是這樣的狀態，你不知道嗎？”鄭聞輕聲而自然的說出了這樣的話。

顧安只覺得腦子裏炸開了一團煙花，整個人都猛地僵硬住了，驚愕不定的看著鄭聞，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叫……夜黎司曾經也是這個狀態？

“等等，你……真的不知道？”鄭聞看著顧安瞬間僵硬的樣子，這才後知後覺的察覺到了不對勁，連身子都站直了，看著顧安的樣子，他才突然反應過來夜黎司可能從沒給他說過這些事，畢竟這個人可不是別人，這可是他保護的很好的人，鄭聞一下子有點慌了，半張臉都嚇的慘白如紙：“抱歉，我以為……你也是他身邊的人，他應該讓你知道這件事，畢竟……這件事對於他身邊的朋友們來說，都不是什麽秘密的事，所以，我以為……你也知道，所以，剛剛在遠處看到了你，就想要來跟你打聽一下，或許你作為他的搭檔，他告訴過你當年他究竟是怎麽樣從這樣的狀態中走出來的，是怎麽樣……”鄭聞還沒說完，就說不下去了，因為顧安給他的反應來看，他不止那一絲期待落空，還可能給夜黎司捅了一個大簍子了！

鄭聞突然覺得後背發涼，轉頭看去，尼瑪——正好對上不遠處夜黎司看來的視線！

“我……”鄭聞立即準備開溜：“就先走了，我弟弟他……我不放心他一個人……”

“他……”石化了好一會的顧安卻一點點驚醒，他擡頭直直的看進鄭聞面具後的雙眸，只問了一句：“曾經……也是沒有共情能力，也跟一塊石頭一樣……感覺不到一切的情緒的樣子……嗎？”顧安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整個人都在顫栗。

害怕，一種從心底深處溢出的害怕！

就跟現在的鄭聞一樣，常常會突然害怕將來某一天，也許自己魂飛魄散了，或者是轉世忘記他了，他都不會傷心，都不會在他的心底留下一絲痕跡，對他來說不過是”我哥哥沒了”這一個事實而已！

鄭聞，太理解這種害怕了！

握了握手中的杯子，盡管鄭聞覺得這不是他應該說出口的事情，可是他卻不能對顧安的害怕置之不理，就沖著他現在是夜黎司的搭檔這一點他也不能袖手旁觀。

深吸一口氣，鄭聞定了定神，他點點頭，避重就輕：“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前了，因為他還是人的時候發生的一些事情導致他很長一段時間在冥界都是一種任性妄為感受不到一切情緒……也就是跟我弟弟現在一樣的狀態，甚至比他還嚴重，沒有共情能力，不會為任何事物著想，只是我行我素，幹過很多讓旁人不能理解的事！冷血無情、千年寒冰等等，這些詞是貼在他身上的標簽，他就是這些詞的代名詞！但是……後來卻不一樣了，突然就變了，原因……知道的人很少，至少……”鄭聞擡眼去人群中找自己的弟弟，看到那個影子，鄭聞無奈的笑一下：“因為小業的關系，他沒告訴我這件事，只是說不一樣，他的方法對小業無用，可我還是不相信……”

顧安漸漸的聽不到鄭聞的話，他死死的抿著雙唇，很慶幸戴著面具，所以旁邊的人才不能看到他面具下蒼白的臉色。

他根本就想象不出來夜黎司會有那樣一面！

“原來是這樣……”顧安輕聲呢喃著。

“什麽？”鄭聞看著受到了嚴重打擊的少年，有點擔憂：“你在說什麽？”

顧安卻搖搖頭，腦子裏卻想的是當初第一次見到夜黎司召喚出他魂器的模樣，當時那種感覺一瞬而過，快的顧安完全沒在意，但在此刻他終於明白了那一瞬間的感受是什麽，太合適了！

是的。

夜黎司召喚出他魂器後的模樣簡直太合適了，巨大的鐮刀斜斜的揮在他的手中，那模樣……顧安現在都能清晰的回憶起來，只是因為那一幕對他的沖擊太大，他之前一直認為夜黎司不過是魂力太強大，人長得太禍害，所以不管做什麽都很惹眼，現在看來全錯了，夜黎司揮著巨大鐮刀的模樣對於他自己來說，太熟稔、太自然了！

那根本就是他曾經長年累月的模樣，幹的事！

曾經的一個個違和的念頭，覺得荒謬的猜測，以及那個雪夜裏忘記的，忽略掉的所有細節，再一次浮現，顧安突然覺得手腳發冷，渾身發寒，因為他猛然意識到，他一點都不了解夜黎司，他自認為的那些了解，不過是冰山一角，不過是他最表面，他想要露出來給他的了解的一面罷了！

“顧安，你……”鄭聞很忐忑：“你沒事吧？”

“沒、沒事……”顧安的聲音都在發啞，他自己也註意到了，他忙著喝了一口酒，一不小心卻一口喝完，喝完之後，他抿了抿還沾著酒的雙唇，面具後的雙眸有點泛紅：“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呃、這個我……”鄭聞有點害怕，畢竟簍子已經捅了，這要是繼續……

“你放心，我一定不會告訴他這些事！”顧安鄭重其事的說道：“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擔保！”

鄭聞很糾結，不過，最後還是點點頭：“你問吧！”

“夜黎司……”顧安掃了一眼他的身後，直勾勾的看著鄭聞：“他來冥界多少年了？”說完，顧安補了一句：“不是具體多少年也可以，但是我希望您能告訴我真話！這對於我來說，真的很重要！”

“……”鄭聞想要罵街，想要拽著夜黎司大吼一句：你到底瞞了這個人多少事？

但是，他不敢。

畢竟——

鄭聞很輕聲的說了一句話。

周圍的一切聲音都好像遠去，顧安聽不到了，連鄭聞什麽時候走的都沒註意，只是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面前站著的是給他端了一杯溫熱的奶，一雙紅寶石一樣的雙眸透過面具正帶著笑意的看著他，好像在說什麽，而顧安的腦子裏只有鄭聞剛剛說的一句話在盤旋，他說：他比我跟我弟弟還先來冥界，而我們……今年已經是來冥界的六百一十七年……

“……餵，搭檔？”夜黎司擡手在他的面前打了一個響指，拉回面前人的視線，無奈的輕笑：“在想什麽？走神走的那麽厲害？”嬉笑著說著話，夜黎司伸手為他擋去了身後亂七八糟的眾人。

“……”顧安回過神來就看到了面前站著的人，顧安的薄唇抿了抿，想說什麽，然而，他最終說出口的話卻是：“我……渴了……”說完，他伸手抓過夜黎司手中端著的熱奶，仿佛一個從沙漠出來，極度渴求水的人一樣，一口氣咕嚕嚕的將一杯熱奶喝了一個幹凈。

那豪爽的樣子，夜黎司一度錯覺的以為他是在喝酒！

等他喝完，看著他抹了一下唇上沾著的奶漬……夜黎司覺得有點要命，覺得自己也有點口幹舌燥的，很渴。

“咳咳”夜黎司輕咳兩聲，伸手接過他手中的空杯子，視線游離不敢直視面前那人被面具襯托的更誘人的雙唇：“剛剛見你……跟鄭聞兩兄弟在一起？都說了些什麽？怎麽你臉色這樣不好？神情這樣恍惚？”夜黎司不過是隨口一問，但是卻眼睜睜的看著面前的顧安貌似更不對勁了，夜黎司心生疑惑：“還真的說什麽了？他們……”

“沒什麽！”顧安垂下眼眉打斷了夜黎司的話，很慶幸現在戴著面具，面前的人才看不到他面具下無措的樣子，只能聽見他略低沈的嗓音：“時間不早了，我們……早點回去吧……”

“回去什麽回去？”夜黎司心情好的直接錯過了顧安的異樣，彎了薄唇，忽然伸手拉住顧安，轉身往外走去：“我叮囑過你，今天晚上有事找你，這還沒開始你就想跑？不是浪費我的一番功夫了？”夜黎司說著有點不開心了，尤其是看到顧安貌似有點抗拒的樣子，他的好心情更消散了一點，連腳下的步子都不那麽輕快起來，但還是固執的拉著他穿過人流，走出晚宴會場，來到了外面，夜黎司拉著他，兩人並肩站在一株大樹下，隨即他轉頭對著顧安笑著說道：“顧安，生日快樂！”

“咻——嘭、嘭嘭嘭——”

夜黎司的話落音的瞬間，顧安傻眼的楞住了，下一秒，就被那劃破黑暗夜空的燦爛煙花所震撼。

一朵朵的煙花接二連三的在夜空炸開，各種字體，各種顏色的四個大字在夜空中閃耀，全是——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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