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裏角落，顧安跟季玄的面前各自放著一杯溫熱的飲料，上面點綴著幾片不知道是用什麽做成的精致楓葉，不甜不淡氣味清香，中間放著幾個小碟子，各種各樣金黃色的烤制小點心，一切的一切都讓人感覺到了秋天的氣息。

顧安也不明白他怎麽就坐在這裏了？

不是明明是來幫忙送東西的嗎？

不是計劃送了東西就回去的嗎？

怎麽……

坐在這裏了？

“抱歉，會不會耽擱你的時間？”季玄喝了一口飲料，雙手交疊著撐著下巴笑吟吟的看著對面的顧安，很抱歉：“因為想跟你聊聊，所以就讓你留下了，對了，你吃午飯了嗎？沒吃的話，我讓隔壁老板給我們送點飯菜過來！”

“謝謝，不必了，我吃了！”顧安忙著表示自己才吃了，並且還在心裏默默嘀咕，吃的還不少，吃了兩人份的粥和蒸餃，要不是散步過來，消化了一點，大概現在連面前的飲料都喝不下去……

季玄也不客氣，伸手拿起小餅幹吃了兩塊：“那就吃點飯後甜點吧，這些是我們店裏最近才上新的飲品和點心，隨便吃吧，不要客氣！”季玄單手撐著下巴，淺灰色的雙眸亮晶晶的：“我只是很好奇，夜黎司他的舍友會是什麽樣的人，不過這樣看來，嗯……原來也很普通！”

顧安嘴角抽了抽：“那……還真是抱歉……”

“不過……”季玄的話鋒突然變的認真起來，眸色深邃：“好像也不意外，貌似只有這樣普通的人才適合！”

“哈？”顧安疑惑：“這是什麽意思？”

“他是不是很惡劣？”

“嗯咳咳……是有點……”

“是不是脾氣霸道、陰晴不定，說什麽就是什麽？”

“好像也沒錯……”

“這就對了！”季玄拿著吸管攪動著杯子裏的飲料，攪得兩片紅色楓葉在飲料中沈浮不定，季玄看向落地窗外，嗓音幽幽好似杯中的楓葉一樣飄忽不定：“其實現在這樣很好了，他以前……不是這樣！”

顧安雙手捧著溫熱的杯子緊了緊：“他以前……是什麽樣的？”

“什麽樣啊……”季玄嗓音清幽，仿佛回到了過去裏，好一會才輕嘆一聲：“是我們都不想看到的樣子！”

“你們？”顧安抓住了話中的關鍵字眼。

“除了我以外，他也還有不少朋友、家人，關心他的人可不少，只是呢……”季玄手指撥弄著吸管，收回視線看著顧安笑了笑，很苦澀很無奈：“他這人，從不關心自己，這讓我們很苦惱，卻也無可奈何，畢竟他就是那樣的惡劣脾性，誰的話都不聽，誰的意見都不會采取，永遠都喜歡一意孤行，我們能做的……”季玄嘆息一聲：“也只有默默的看著他那樣任性下去……”

顧安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感受，只是很疑惑……

“所以……”顧安沈默一會，低著眼眉喝了一口飲料，緩緩擡起視線，清亮的眼中滿是疑惑：“季先生對我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嗯？”季玄詫異的一瞬，擡眼看了看顧安之後，撐著下巴的他忽然露出了讓人看不透的笑意，嗓音也變得隨意的跟之前完全判若兩人：“沒什麽，就是覺得你是他身邊的人，應該知道現在這個樣子的他，已經是以前我們從來不敢想象的樣子，所以……”季玄忽然深深的看著顧安，似無意是玩笑的問道：“能不能拜托你好好照顧他一下？”

“噗咳咳——”顧安差點被一口飲料嗆得失態，抓過紙巾死死的捂著嘴，咳嗽的漲紅了臉才稍微好了一些，看著笑的很開心的季玄，耳根都紅了，但還是支支吾吾的表示：“對於這點，咳咳……請恕我無能為力，咳咳咳……”或者說，顧安根本就是無顏以對江東父老，他十分想不要臉的對季玄說，真實情況正好相反。

——是他一直在被照顧，他除了在作業上照顧一下夜黎司以外，還真沒在其他地方照顧他。

顧安甚至要懷疑季玄到底是不是真的是夜黎司的好友？

為什麽他嘴裏的夜黎司，跟自己了解的不一樣？

可是……

仔細想想，誰眼中的夜黎司跟他了解到的是完全一樣呢？

沒有人。

忽然之間，顧安覺得有點藏不住的愉悅，就好像是有一樣東西，周圍人都只了解到了眾所周知的一面，只有他了解到了不同的另外一面，這種獨有的小竊喜，小愉悅，讓顧安莫名的覺得很滿足，愉悅到他只想自私的偷偷藏起來，不被任何人發現，不被任何人瞧見哪怕一絲一毫！

“你在開心什麽？”季玄也很隨意的笑著問道。

顧安一楞，不好意思的擡手撓了撓臉頰：“表現的很明顯？”

季玄點點頭。

“咳咳，抱歉，是有點開心的事情……”顧安不可否認他此刻是真的很開心，當然他不會把在開心什麽告訴季玄，更不會告訴任何人，這樣的小愉悅，他只會自己藏起來，飲料都仿佛變的好喝起來，顧安抿著嘴角笑的很愉悅，就連坐在周圍都是小情侶的店中也覺得少了不少的尷尬，比之前才進來的時候好了很多。

誰都沒繼續說話，季玄絲毫不掩飾的打量著清秀的少年，淺色的眼底深處隱隱帶著比黑夜還濃的深邃……

“老板！”就在這時候，一個穿著修身馬甲襯衣，系著圍裙，端著盤子的褐發少年大喊著急匆匆的跑了過來，白凈的臉上滿是怒火，氣鼓鼓的將托盤”嘭”的一聲狠狠砸在桌子上，驚得桌子上杯子盤子齊刷刷的震動起來，不止驚得桌子兩邊的人齊刷刷的看著他，就連店裏附近的人也一起看著他，少年理都沒理會任何人，只是氣的一張臉成了包子，指著季玄大聲控訴：“人呢？你說好的要招的人呢？至從誠哥離職轉世去了，我們店就我跟小柯兩人，你還不加薪水，半年了，他媽的都半年了，你這是壓榨，壓榨員工，我可以去投訴你你知不知道！”

“我這不是每天都在幫忙嗎？”季玄一點不當回事，笑了笑伸手指了指門口的方向：“再說了，你不是沒看見，我一直貼著招聘廣告在招人，但是沒人來，這也不能怪我……”

“怎麽不怪你？”褐發少年，白凈的臉上更氣了，氣的他直接抓了桌上的餅幹狠狠的啃了兩口：“來的人可他媽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但是你呢？你他媽的提的那都是一些什麽要求？只要男生，還要臉好看？還要看上去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還要每天晚上工作到十點，最主要的是，薪水低，薪水還他媽的特別低，也就只有我跟小柯兩人才不嫌棄的任由你壓榨，才願意在這裏幫你，你他媽的可知足一點吧！”

“臭小子你才知足吧！”季玄笑著伸手拍打了一下頭：“要不是我收留你們兩人，你們兩人早滾去阡陌街當上班族了，會被壓榨的更慘！在說了……”季玄無奈捧著飲料，沒好氣的說道：“為了保證生意，保證服務質量，我們店又不是沒追求的店，所以，願意接受這些苛刻條件的打工人就更少了，你讓我上哪裏去招人來？我一個當老板的每天還不是要死要活的親自在這裏打工？”

“那是你活該！”

“你在廢話，我扣你工資！”

“你扣，你敢扣，我就敢去投訴你！”

“你威脅我？”

“我不威脅你，但是我們還可以去找李哥告你的狀，哦，等等……他出差去了，不過你等著，他快回來了！”

“你們這兩個混蛋……”

“快點幹活，別他媽的楞著了！”

……

一通發洩完，正好有人要結賬，白凈的少年立即轉身忙活去了，走之前狠狠的瞪了瞪老板，恨不得吃了他的樣子。

前前後後也就幾分鐘，顧安一直捧著杯子聽著兩人的對話，直到現在，他終於放下了杯子，清亮的眼中滿是精光：“季先生，你們店……在招人？”

季玄側眉打量著對面的少年，忽然笑了起來，單手趁著下巴，歪著頭意味深長的說道：“哦，少年你有想法？”

“我覺得……”顧安坐直了身子，蕩開最燦爛、最得體的笑：“我可以試試，季先生……哦，不對，季老板你怎麽覺得我現在可不可直接面試呢？”

“不用！”季玄說著雙手撐著下巴看著顧安：“你錄取了，今天開始就是你的試用期，一個月之後轉正，試用期間月薪30萬，轉正之後每個月50萬，1號定時打到卡上，包吃不包住，你放學後就過來上班，晚上10點下班，生意好往後延時，假期……”說著季玄交握著雙手，笑的很精：“不固定，隨機看情況安排輪休，並且就算加班沒有加班費，沒有什麽提成、沒有什麽獎勵，做不好還會被扣錢，所以，你還願意嗎？”

忽然之間，顧安完全能理解為什麽半年都招不到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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