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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一百四十一、片場爭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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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一百四十一、片場爭端 …

今天輪到拍陸由戲份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早晨十點多,慕禪過來給徒千墨送藥,而後他一直陪著,就熬到了這時候。徒千墨趕他走,他自稱要看陸由,畢竟,有卡狄的太子爺撐場子對陸由也有好處,徒千墨不便強著拒絕。可是,等拍陸由的時候,徒千墨真的不知道,李陌桑是故意為難,還是一定得走過這一步。

這一場,拍的是陸由被毆打的戲,身著民國學生裝的陸由手中握著宣傳單,被游紹所飾演的女教師的家人群毆,陸由在被按在地上痛打之後,游紹還要上前去,給他一記耳光。這是《晚照》裏情緒比較激烈的一場戲,陸由飾演的唐頌被傳有勾引女教師的嫌疑,游紹飾演的唐曉祈正是他的私人繪畫老師,從輩分上講,還是唐頌的姑姑。唐頌和唐曉祈之間事實上並無私情,但是,為了向周圍的人昭示什麽,必須要做出表示,《晚照》的主體不是愛情戲,最暧昧的一段感情就是這一段朦朧的禁忌之戀。這橋段其實並不新鮮,但故事就那麽幾種,新鮮與否,就看講故事人的手法了。

陸由知道老師看著自己,雖然心裏明白這一條很難過,但到底咬著牙告訴自己,再難,也不能給老師丟人。

唐頌在貼宣傳單。陸由小心地給那發黃的紙頁背面抹用面打的糨糊,第一個群眾演員上來了,他的動作是,一巴掌抽過去,將那片粘著面糊的紙拍在陸由臉上,陸由飾演的唐頌本質上而言就是一個文弱書生,這一巴掌下去,他試圖反擊,可是,卻被四周放羊一樣沖上來的人壓倒了。

徒千墨盯著那第一個群眾演員,這人的手有蒲扇那麽大,他那一巴掌下去,小由哪受得了。可還來不及多心疼呢,陸由已經被整體沖上來的群眾演員壓在了下面,“卡!”李陌桑怒了。

陸由半天才來得及爬起來,李陌桑從監控器前起來,“你怎麽看的劇本!唐頌的性格,他受了別人莫名其妙的一巴掌,應該是被打懵了的表情嗎?”

陸由低下頭,“對不起。”

李陌桑回了回手,叫陸由去補妝。

徒千墨三步並作兩步的過去接自己的寶貝,那第一個上來掄巴掌的演員果然手狠,陸由半張臉都腫起來了。徒千墨回頭瞪李陌桑,“這還怎麽補!”

李陌桑沒說話,但那個打陸由的演員是嚇壞了。

徒千墨看著陸由,真是心疼死了。陸由倒懂事,“拍戲的,老師幫我把遮瑕打厚點。”

徒千墨替陸由收拾了一陣,李陌桑不停看表,陸由用眼神哀求徒千墨,再來第二遍。

道具助理已經準備好了第二張宣傳單,還有糨糊,陸由重新開始,這一次,糨糊還沒刷齊呢李陌桑就喊了停,陸由傻傻地不知錯在哪裏,李陌桑也不提醒,只是要他重新來。陸由於是就重新來,將糨糊刷了三遍都不過關後,李陌桑站起來了,“你是糨糊腦子嗎?”

徒千墨也火大,要是小由刷糨糊刷得不過關,你第一次為什麽不叫,不是明擺著讓他白挨一巴掌嘛,“孩子做不好戲你教他,人身攻擊是什麽意思,”

“我教他還是你教他!”李陌桑脾氣大得很。說了這一句,就向外伸手,道具助理連忙遞過來新的宣傳單和糨糊,李陌桑伸手接過來,手勢很順得將糨糊很整齊地刷出白色印子,而後,用刷子蘸了蘸糨糊起的小疙瘩,這才貼在墻上,貼完了,還有一個用手將他刷伏帖的動作,他轉過臉,對那道具助理遞了個眼色,道具助理橫過來一巴掌,當然不可能拍在李陌桑臉上,但李陌桑的情緒表達卻是相當到位,就道具助理撤手的一瞬間,他的失神,驚愕,而後,是眉宇間特別傲慢的一種堅強氣息,幾乎讓陸由覺得,這就是唐頌,哪怕,李陌桑穿著口袋多多的煞風景的防彈衣一樣的導演馬甲。

李陌桑親自示範了這一遍,就回到監控機前去,陸由接著演,這一次,他倒是刷糨糊刷地很仔細,可李陌桑直接氣得吼出來了,“你會不會演戲!”

陸由呆呆站在那裏,也不知該怎麽說話。李陌桑做了個塗糨糊的動作,“唐頌是在貼宣傳單,不是把初戀女友寫的情書粘在衣服裏襯,你手裏的刷子,由上到下,再由下到上,這樣的動作,對於唐頌而言,是自然的,因為他本來就是個很嚴謹的人——”他說到這裏,又看了一眼徒千墨,“反應慢就只能多說些。”

陸由當著這麽些人的面被李陌桑這樣說,臉刷得一下就紅了,李陌桑卻是道,“如果我不叫你停,是不是你刷完了糨糊還要再用刷子找有沒有糨糊疙瘩撣掉。”

陸由心道,是的,可嘴上哪裏敢說。

李陌桑道,“作為一個正常的比較幹凈的人,唐頌的舉動就是一個正常的幹凈人舉動,我示範給你的,是一種感覺,不是要你做模仿練習,而是要你體會,這個人,他是唐頌,他應該怎樣做這件事。”

陸由只好再試一遍,李陌桑還是不滿意,“你表情這麽繃幹什麽,唐頌在宣傳欄貼他們詩社的宣傳單,又不是在電線桿上貼通緝令。”

陸由便再來一遍,小刷子順順當當地將那張紙捋伏帖,貼好在宣傳欄上的時候,又用手背順著抹下來。

李陌桑望著那群眾演員,“他傳單都貼完了,你什麽時候上。”

那群眾演員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應該在陸由刷完糨糊的時候就呼巴掌的,大概是李陌桑剛才演的時候是將這個過程展現完整的,他一時沒註意,也看傻了。

陸由再次重來,這次那個群眾演員反應倒快,但無巧不巧,那張宣傳單,陸由是沖外拿的,這演員一拍,就粘在他手上了。

徒千墨火了,對那群眾演員吼道,“你就不能不失誤嗎?”

那群眾演員畏畏縮縮地,不敢說話,李陌桑眉頭皺得更緊了,他轉過頭望著徒千墨,“徒總監看不下去的話,您的車在外面。”

徒千墨待要發作,陸由對他輕輕搖頭,又重重點頭,他無可奈何,只好重新坐下。

李陌桑對那邊招手,陸由連忙跑過來,李陌桑道,“你不要在刷糨糊的時候就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因為你知道你馬上要被打,但是唐頌並不知道。”

陸由本來過來的時候心裏挺害怕的,他以為李陌桑又要罵他了,沒想到李陌桑態度還算平和,陸由輕輕點頭,“是,對不起,導演,我再仔細琢磨。”

李陌桑點頭道,“趙哥雖然不是明星,但他的表演經驗很豐富的,我記得我拍《赫拉克勒斯》的時候,就和趙哥合作過。”他這話一出,連那位群眾演員都驚呆了。《赫拉克勒斯》是李陌桑的處女作,那個演員的確在裏面演過一個角色,可是後來是被剪掉的。那位趙哥是職業龍套,常年混跡於各個劇組,一年至少出現幾百次,可從來沒有哪位導演記得他的,而且,李陌桑這部名字拗口的戲,他自己都沒記住,可是沒想到,李陌桑居然還記得他,甚至還知道他的姓。他如今腦子裏不由得又過了一遍李陌桑的話,我記得我拍《赫拉克勒斯》的時候,就和趙哥合作過。這個導演說得是,合作。李陌桑可是國際上拿過大獎的,人家居然說,和自己合作過。

慕禪略略挑起嘴角,李陌桑的確有一手,別人是媚上欺下,他卻反其道而行之,越是圈子裏得享盛譽的評審導演,明星大腕,他就越不放在眼裏,反倒是那些場記劇務,龍套新人,只要做得好,他便著意提攜。更何況,他這人天生毒舌又有些剛愎自用,說出一句話來,往往就是戳別人痛腳,而且又的確是年紀太輕,人脈太淺,在圈子裏說他好的,倒真是沒幾個人。往往拿了大獎,人家提起來,就說他瞎貓碰上死耗子,雖然李陌桑碰到的死耗子多了些,別人也只能又妒又恨了,甚至很多影評人就說他是故意揭國家的瘡疤來向國際勢力邀寵,利用西方人對我國的偏見來獲獎,當然,李陌桑的電影多涉及敏感題材,部部都有些打擦邊球,片片都很難通過審查,惟有《子午》一部,拍的是一個女地下黨的故事,雖然他本人沒有唱主旋律讚歌的意思,關註點在人性,但領導的大腦回路和普通人是不一樣的,以為李陌桑棄暗投明,要不,金葵花也輪不到他了。

“你再試一次。”李陌桑對陸由道。

陸由於是又退回去,從道具助理手裏接過接過糨糊和刷子,他細細體味著李陌桑說的話,但到底表演經驗不夠,李陌桑又嚴,糨糊才刷了幾刷子,粘得多了就弄得那張紙軟得卷起來,這一次別說是李陌桑看不下去,就連徒千墨也有些頭疼了。他回頭看了看李陌桑,“小由這孩子沒經驗,你多鼓勵鼓勵他,可能更好些。”這話說的,明顯底氣不足。

李陌桑向後一仰,腿一翹,那口袋裏差得一只筆就一下子沖陸由飛了出去,陸由傻傻站著不敢避,雖然這筆不可能紮到他,但徒千墨是真火了,正待要發作,卻突然聽得一個熟悉的聲音,“小由,在家怎麽教你的,還不過來和李導道歉。”

李陌桑回頭一看,正是劉頡,大概是前些日子炒作之功,劉頡怕被人認出來,今天戴了遮住半張臉的帽子墨鏡,舉手投足倒是星味十足,見了李陌桑當即摘下帽子眼鏡和他打招呼,又對一旁的工作人員道歉,“小由沒什麽經驗,這一條怕是拍了很久,連累大家多辛苦了。”

李陌桑這次帶的團隊都是自己的人,基本上一大部分都是認得劉頡的,劉頡為人謙和,戲又好,若有他的戲,大家的效率往往特別高,曾經有一次,拍一場劉頡被逼吃牧草的戲,牧草的邊非常銳利,拍完的時候劉頡滿口都被劃得血口子,可是他演得相當出彩,李陌桑這麽挑剔的人都說這必將成為電影史上的經典鏡頭之一,可沒想到因為工作人員的失誤,這一條居然沒拍到。當時李陌桑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是劉頡嘴裏含著血說剛才還有哪裏沒到位要求再拍一遍,當時的劉頡已是影帝加身,這事情若攤在別人身上,恐怕早都不知道鬧成什麽樣,沒想到他居然毫無怨言。甚至於,這本來是很好的宣傳電影和自己敬業的噱頭,劉頡卻為了維護那個攝影師的聲譽要求嚴格保密,他的人品,哪怕那些譏嘲他是票房殺手的人也沒話說的,甚至於,圈子裏一直流傳著一句話,就是中國導演最大的成就就是用一次劉頡。其實,劉頡的演技固然好,但若說是和許多老戲骨相比,其實,享譽未免過隆。但他少年得志,不到二十歲就橫掃國際三大電影節,加之又只演文藝片,從來不接商演代言,更是熱心公益,人又謙虛,雖然娛樂圈是個名利場,但到底這樣的人走到哪都是受人尊敬的。是以,記者每每詢問各位導演最願意合作的演員,導演們不約而同的都會說劉頡,這其中自然有三分是真心,但更多的,還是用劉頡給自己臉上貼金罷了。事實上,劉頡的演技未必便如傳說中一般神奇,但劉頡的票房,也沒有傳聞中那麽不堪。但是大家又總願意去聽自己願意聽的,在劉頡的演技被神化的同時,劉頡的票房,就被妖魔化了。是以徒千墨近來的宣傳重心就在五十年來唯一一個票房過億的文藝片演員上,劉頡主演的《indignation》更是被大書特書,這正合了《oublier》的導演lionel的心意。

李陌桑的團隊對劉頡是非常買賬的,大家紛紛表示沒關系,李陌桑從劉頡手裏抽過了墨鏡,順手就架在自己耳朵上,卻是對劉頡笑道,“你們家,什麽時候出了這麽沒規沒距的師弟了。”

這一句話出口,徒千墨、劉頡、陸由都是臉紅了。

劉頡先道,“小由是嚇壞了。”

李陌桑站起身,將墨鏡摘下架在陸由頭頂,陸由一身民國裝扮,這樣一看當真有些不倫不類,李陌桑緩緩道,“你當時跟我拍《青石天南》的時候,金勳金櫟木金藤蘿影帝加身,咱們手上又拿著彼德格萊斯電影節的邀請,我也沒見徒總監像個小跟屁蟲似的左右侍奉啊。”他聲音不小,話說到這裏,連當時跟過來的工作人員都暗暗為劉頡不平,當年劉頡因為遲到被李陌桑整,大家的確玩得過火了,讓他滾了十次摩托車,徒千墨趕過來和李陌桑吵架鬧得不小,劉頡被徒千墨一把扯掉被劃破的衣服滿身鞭痕的樣子人人都記得。大家想起他平素為人,當時都覺得對他不住。可即便如此,徒千墨對劉頡也是疾言厲色,“李導說你拍得不好啊,那你再去拍一遍,若是這一條還不過,那你以後也不用演戲了。”李陌桑如今提起舊事,眾人臉上就有不忿之色,劉頡待要開口解釋,李陌桑卻立刻道,“難道,是徒總監覺得,學生不夠紅就可以隨便欺負了,不過,孟曈曚和我拍《晚照》的時候,可是有狗仔租直升機來偷拍,金鳶影帝,可也沒有他這麽大架子。”說到這裏,又轉過頭看劉頡,“難道你們家的規矩,拿影帝的就該狠狠敲打,不拿影帝的可得捧在手心裏疼了。徒總監行事果然出人意表,所謂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矣,皆之善之為善,斯不善矣,那也就天下皆知影帝演技之精,實不精矣,空即是色,色既是空,紅即是不紅,不紅即是紅,哎,一年不見,徒總監不止通曉了道家妙法,而且,還學會參禪了。”

徒千墨冷冷道,“你不用冷嘲熱諷,我怎麽管徒弟是我的事,還用不著你來出頭!”

李陌桑伸手一指陸由,“當時是你領著他來找我,對我說人交給了我讓我只管放心調敎,徒千墨,我忍了你一早上了,你要還跟我指手畫腳,嫌我委屈了你的心肝寶貝,你就給我立刻把人領走,願意拍偶像劇就拍偶像劇,願意投商業片就投商業片,他能紅得幾年是幾年,總也夠你扔下去的血本,阿頡!”李陌桑突然回頭,“你《oublier》拍到什麽時候,我等著你!”說到這就瞪著徒千墨,“就貼個傳單挨頓打,如果劉頡不能一鏡到底,我李陌桑讓你徒千墨剁下這兩只手,這輩子再也不做導演了!”他說了這一句,卻是冷靜了許多,回身望著劉頡的目光很是殷切,“我吩咐叫人重新做劇本,如果是你,咱們換一種拍法,用長鏡頭把這片子走出來,那時候才知道什麽叫功力,那群評委會的老家夥,看誰敢說一句不服!”

劉頡聲音很輕,“李導,老師看不得自己徒弟受委屈才會生氣的,當時因為阿頡,不是也和李導——”

李陌桑冷哼一聲,“他以為他是護自己徒弟嗎?”說到這將陸由一把拉過來,陸由頭上的眼鏡掉在了地上,李陌桑道,“他當時跟劉敬全拍那個什麽MV的時候,雖然有幾分迂蠢,至少還是個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笨蛋,現在你那個自以為是的倒黴師父捧在手裏含在口裏,慣得他說話像木頭,表情是糵呆,別說演技半分沒有,整個人都出氣多入氣少,先天不足後天畸形,你有沒有看過《本草綱目》,李時珍說,腦殘無藥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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