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上午姬淩沒有命令蕭璟轍做這做那，他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來時，蕭璟轍看了看他臀部的傷勢, 消了一半了。

他起身走了兩步，還是疼，絲絲麻麻的痛，但比昨日好受些了。

肚子空虛得無力叫出聲，蕭璟轍端起案桌上的水, 喝了半壺。

然後回去繼續趴著躺在床上，姬淩不叫他，他就不起來。

蕭璟轍閉上眼睛, 胡思亂想了很久，快要睡著時，門口突然響起砰砰砰的敲門聲。

“皇上召見，楚公公快起床。”

“知道了。”

蕭璟轍從床上爬起, 迅速梳洗好，隨即來到未央宮。

姬淩見蕭太尉過來，道：“今兒瓊林宴, 你貼身侍奉, 守好你作為太監的本分, 若是出現昨兒上午當眾坐龍椅，違逆朕之事, 杖責五十大板，這次絕不會像上次那樣只打幾板便放過你。”

“奴才謹記。”蕭璟轍道。

瓊林苑，滿院桃花開得正盛，在正午陽光的映射下，明晃晃地刺眼。但人們仍時不時地瞇著眼去欣賞這桃林, 寧願被那光亮刺得流淚。

滿朝文武官員及其家中未婚女眷都來了，殿內坐不下了，便坐在外面雕欄畫棟的走廊上。

徐公公高聲呼喊道：“皇上駕到。”

眾人起身彎腰行禮，道：“參加皇上。”

“免禮。”姬淩道。

“謝皇上。”

姬淩入席，眾人重新坐下，徐公公開始當眾宣讀殿試排名，並公布賜予他們的官位。

本屆狀元李潼的官位最大，他本來就是正七品官，由於他考上了狀元，直接破格連升三級，賜予正五品給事中。

在眾人的矚目之下，李潼瞥了皇帝旁邊的蕭璟轍一眼，擡頭挺胸，緩緩出列，彎腰行禮道：“謝皇上恩典。”

李潼偷偷看向他傾慕已久的女子宋瀅瀅，她正在目不轉睛地看向楚公子。

憤怒的火藥在內心中堆積，迅速達到了臨界點，突然宋瀅瀅的父親宋右相對微笑著點了點頭，李潼又重新恢覆了意氣風發的模樣，回以宋右相討好的笑容。

楚慕再厲害，他也只是一個被蕭太尉舍棄的戲子，是爭不過他的。

宋右相對著他的女兒宋瀅瀅小聲道：“為父覺得李公子一表人才，聽聞他中意於你，他父母亦很喜歡你，明日我便去李府探探虛實。”

宋瀅瀅目不轉睛地盯著皇帝身旁的太監楚公公，道：“我不喜歡他，我也不覺得他有才華，這屆春闈的榜首是楚公子，若不是楚公子退出殿試，李潼根本沒有機會考中狀元。”

“楚公子的才華確實好。”宋右相道，“他那篇策論寫得氣勢磅礴，震撼人心，令人過目難忘。他棄官從倡，不忘初心的舉動也著實令為父欽佩。但他的初心是做戲子，他歸根到底只是個倡人，現在又是太尉陣營的棄子，為父絕不同意你嫁給他。”

“我只是你維持家族權勢榮譽的聯姻工具嗎？”

“你這不孝女，怎能如此想為父？為父都是為了你好，為你找個有才華有能力，又喜歡你的夫君，是為保你一世無憂。”

宋右相環視了一圈大殿，繼續道：“在場的所有未婚女眷都在盯著楚公子看，你睜大眼睛看看現在這情況。為父即便是允許你嫁楚公子，楚公子會娶你嗎？你能鬥得過在場所有女子嗎？”

“趕緊認清現實吧，別整天想些不切實際的事，白白耽誤了年華，等過兩年成為了老姑娘，連李潼這樣的你都沒資格嫁。”

“你——”

“你什麽你，趕緊在這些進士裏面選一個，若人品和才能尚可，為父便去為你提親。”

“我……我只喜歡楚公子。”

授予官職過後，是飲酒、用膳、欣賞樂曲。

蕭璟轍異常聽話地為姬淩倒酒，夾菜。

姬淩皺眉看向臺下的宮廷琴師，道：“來來回回都是這些人，朕都看膩了。”

“楚公公，你去加入他們。”

“是。”蕭璟轍道。

他明確說過他不在除忘世居以外的地方演出，曾拒絕多次私家宴席的演出邀請，姬淩此舉不僅彰顯了皇帝威嚴，又羞辱了他啊！

最重要的是，他不太擅長彈琴，姬淩是知道的，卻還讓他去，這還想讓他在粉絲面前當眾出醜啊。

殿內以宋蓉蓉為首的一眾女粉絲，見到自己仰慕之人被當眾為難，甚是憤怒。

但對方是皇帝，她們不敢出面阻止。

蕭璟轍緩緩走向臺下琴師的中間的空位，坐下後道：“奏廣陵散。”

空靈的琴聲緩緩響起，轉瞬間便變得激昂，在場眾人瞬間被琴音吸引，慢慢把目光投向大殿中間的琴師中。

蕭璟轍身著赤紅色太監服飾，從容不迫地撫琴，在一眾神情緊繃唯恐彈錯的白衣琴師中異常奪目。

以宋蓉蓉為首的一群忿忿不平的女粉絲，立即變成了花癡狀。

此時，若是有人來到蕭璟轍身前仔細聽，便會發現——他手下古琴發出的聲音既微弱又雜亂。

和激昂慷慨的廣陵散毫無關系。

蕭璟轍邊游刃有餘地彈奏古琴，邊溫柔地看向他的粉絲。

想讓他出醜，不可能的。

有顏值和實力的藝人能把任何羞辱，轉化成打臉現場。

他前世在他讚助的大型古琴樂團中演出過，樂團中都是大師級的人物，只有他是菜鳥，團長為了照顧他，沒有選他練了很久的簡單樂曲，而是選了幾個難度超大的激昂樂曲，讓他亂彈劃水。

演奏結束後，幾千現場觀眾和千萬網絡觀眾不僅沒有發現他亂彈，還誇他是娛樂圈古琴第一人。

越是激昂的高難度樂曲，越容易藏菜鳥，他曾經還做過在大合唱裏念1234，也沒有被發現。

演出持續了一下午，縱然蕭璟轍沒有用力彈奏，指尖還是很疲憊。

宮廷琴師真是不容易。

晚霞滿天，落日熔金，宴席即將結束。

喝了不少酒的宋蓉蓉歪歪扭扭地站起身道：“臣，臣女宋蓉蓉與楚，楚慕楚公子相互愛慕，請，請求皇上賜我們成，成婚。”

姬淩迅速站起身，看向臺下的二人。

蕭璟轍雙目直視姬淩，眨了眨眼。

這是怎麽回事？

宋蓉蓉的父親宋右相捂著胸口，顫顫巍巍地站起身道：“胡，胡鬧，此乃小女的醉酒之言，不可當真，不可當真。”

“對，對，不可當真。”李左相的女兒站起身道，“明明是楚公子和我相互愛慕，臣女請求皇上為我和楚公子賜婚。”

殿內所有女眷迅速站起身，紛紛道：“臣女也和楚公子相互喜歡。”

“臣女願為妾。”

“請皇上賜婚。”

……

蕭璟轍也不知道怎樣處理這樣的場景，前世有比這多許多倍的女粉絲當眾對他表白過，他只需保持沈默，無視便可。因為前世社會開放，人們對此已經司空見慣。且她們嘴上說只愛他，其實心裏面不知道裝了多少個男明星。

但古代不行，女子當眾對男子表達愛慕，對女子的名聲有莫大的損害。

自己的粉絲，自己寵著，決不能讓她們因為自己名聲有損。

蕭璟轍緩緩站起身，殿內的吵嚷聲頓時停了下來，蕭璟轍道：“非常感謝各位小姐對楚某的愛慕，但你們搞錯了對我的愛意，你們的愛只是喜愛美好事務的愛，就像喜愛殿外的桃花一般，就像喜愛話本上的人物一般。”

“看見心愛之物被欺辱，一時鬼迷心竅的你們沖動之下做出了魯莽之事，想通過嫁給我，帶我離開這個地方。”

“各位小姐心地善良身份高貴，楚某一介戲子，身份低微，卻得到各位的愛護，楚某莫感榮幸，”

“但受罰是我應該的，也是我自願的，因為我犯了大錯。”

蕭璟轍看著姬淩，道：“而且，楚某信奉一生一世一雙人，楚某已有喜愛之人。”

“那人是誰？”宋蓉蓉流著淚道。

“暫時保密，他現在不喜歡我。”

準確來說，是厭惡他、討厭他、恨他。

蕭太尉竟然自輕自賤只為保護女子的名節。

姬淩楞了片刻，隨後滿臉嫌棄地看著臺下哭成一片的女子，道：“瓊林宴到此為止。方才之事，嚴禁外傳，若誰說漏了嘴，殺無赦。”

臺下未婚女子的父親們立即跪下道：“微臣謝過皇上。”

他們女兒的名聲可算是保住了。

姬淩和蕭璟轍並肩走在雕梁畫棟的走廊上，橙紅色的夕陽餘暉籠罩在他們周圍，姬淩停下來，道：“你喜愛的人是誰？”

“是你。”蕭璟轍道。

殘陽如血，雲影斑駁，姬淩仰望這在踏入黑夜之前回光返照的天空，道：“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我們之間就如同這夕陽，未來一片黑暗。”

蕭璟轍追隨姬淩的目光仰望西邊天空，道：“成事在人，我命由我不由天，但得夕陽無限好，何需惆悵近黃昏，我們之間的未來究竟如何，全看皇上您。”

在這個世界，姬淩是主角，是bug一般的存在，全世界都在圍著他轉，牛頓定律，萬有引力都要為他而改變。只要是他想要的，無論是人，是物，是權利，還是勝利，經歷一番挫折後總能獲得。

“做我男寵，無名無分的那種。”姬淩道。

“好啊。”蕭璟轍道，“但你身邊只能有我一個男寵，不能娶妻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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