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門外時不時有百姓路過, 每每擡頭看到城樓上的蕭太尉，皆欲言又止，想問問蕭太尉近況如何, 卻因膽怯開不了口，迅速跑開了。

姬淩和蕭璟轍並肩站在城樓上，遙望遠處建築和稀稀落落的行人，相對無言，從紅日當頭到暮色蒼茫。

京城百姓起義領頭們見蕭太尉完好無損地站在城樓上, 早已取消了圍攻皇宮計劃。

遠處房屋中升起裊裊炊煙，街頭小巷裏的行人逐漸減少，危險消除, 皇宮保住了。

“帶蕭太尉回鎮北王府。”

徐公公拱手彎腰道：“是。”

蕭璟轍臨走之前看了姬淩一眼，再次道：“接下來一切事物皆聽你安排。”

姬淩直視遠方，沒有回應。

過了一會兒，蕭璟轍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 姬淩吩咐心腹侍衛道：“在蕭太尉身邊加派人手，嚴禁他與外界聯絡。”

若是以前，蕭太尉答應的事, 幾乎不會反悔, 但現如今, 他也摸不透蕭太尉的行事風格了。

想了想，姬淩補充道：“若有異動, 殺。”

蕭璟轍來到鎮北王府，大致觀察了一番。

侍衛多到離譜，姬淩這是不信任他啊。

這也實屬正常，任誰受到了如此大的愚弄欺騙，都不會再相信他。

蕭璟轍乖乖待在府中寢室裏, 後花園裏的桃花開得正茂，他都沒興趣去賞。

整日裏，他躺在窗邊的躺椅上，手持一本兵書，裏面真實內容是他和姬淩的緋聞小說，看的不分晝夜，迷迷糊糊。

看完了，便親自出門去買一本，順便告訴百姓他還活著，很自由。

渾渾噩噩地過了三天，姬淩從未出現，他也沒理由去見姬淩。

姬淩每次消失，皆是在籌劃對付他的行動。

上一次消失這麽久後，給他送來了一壺毒藥。

但他在最後一刻打翻了毒酒，可能是因為看出了破綻。

這幾天他想了很久，演戲方面他沒問題，唯一稱得上破綻的，只有姬淩最後看了一眼的字體了。

畢竟，原主苦練書法十來年，他一接觸毛筆字才半年的現代人，很難與他的字體完全相像。

夜幕降臨，蕭璟轍躺在床上，不敢閉眼。

因為閉上眼睛，前方就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懸崖峭壁，萬丈懸崖下是數不清的豺狼虎豹，個個眼睛充滿恨意，就像姬淩在大理寺牢房外看他一樣。

這一次，他留個全屍的希望渺茫。

兩天後的午後，陽光明媚，蕭璟轍正在窗邊木榻上小憩，兵書蓋在了臉上，替他遮擋刺目的陽光。

姬淩帶領兩名太監走來，沒有吵醒他。

這幾天，他無絲毫異動，難道真的任他處置？

姬淩擡腳踢了踢木榻：“該醒了。”

蕭璟轍緩緩睜開眼，臉上書籍因為他起身啪的一聲掉落在地上。

姬淩端起酒樽，親自為他到了一杯酒，遞給他：“喝了。”

這是，要死了。

沒想到最後姬淩還是心軟了，給了他一個痛快。

自穿書以來，他折騰這麽久，就是為了死得痛快些。

他這也算是人生目標達成，圓滿了。

蕭璟轍接過酒樽，一飲而盡。

腦海中最後的畫面是，他和姬淩在一起玩樂時的點點滴滴。

放棄滔天的權勢成為戲子，他無憾、無悔。

因為他很了解自己，他感情用事，絕不委屈自己，不是做掌權者的那塊料。

大魏在他的手中，不到三年必定滅國。

…………

“楚慕進來，其餘都退下。”姬淩道。

楚慕躡手躡腳地走進來，雙膝跪地道：“草民參見皇上。”

“即日起，你便是鎮北王蕭太尉。”姬淩道，“乖乖待在府中，沒朕的命令，禁止出去走動。”

姬淩默默看向蕭璟轍，為了滿足一己私欲，玩弄於他，把天下搞得岌岌可危，目的達成了便一走了之，哪有這麽好的事？

…………

翌日晌午，微風和煦，陽光照射嫩綠的大地，一派欣欣向榮。

頭好暈，好困。

有知覺！

難道他沒有死？

他回到現實世界了。

蕭璟轍努力睜開沈重的雙眼。

雕梁畫棟的屋頂，木質的床……

他不會來到天堂了吧？

原來天堂裏的建築是古代風的？希望這裏有手機和網絡。

“起來。”姬淩道。

蕭璟轍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正在批閱奏折的姬淩。

他瞪大眼睛，道：“我沒死？”

“想死，沒那麽容易。”姬淩道，“即日起，你是未央宮的楚公公，服侍朕的衣食起居。”

蕭璟楞楞地看向姬淩。

這是他第二次饒他一命了。

姬淩繼續道：“你不是心心念念都想做戲子嗎？以後便一直做個服侍人的低賤戲子吧。蕭太尉這個身份和你再無瓜葛。”

蕭璟轍打量了一番他身上的太監服飾，非常興奮，絲毫沒有感到被侮辱了。

再一再二不再三，姬淩有兩次殺他的機會卻都沒有動手，這是不打算殺他了。

以姬淩的性格，他以後都不會殺他了。

也就是說，從此以後，他沒有生命危險了？

怎麽可能？姬淩那麽恨他，絕不會放過他。

難道這是天意的安排，小說這才剛開始，他這個最大反派不能死。

不管了，反正能做的事都做了，不能做的事也做了，以後順其自然吧。

現在還活著，就是值得慶祝的事。

蕭璟轍唇角微揚，想高歌一曲慶祝一番。

轉瞬間便冷靜下來，人設不能崩，他現在應該是屈辱的，痛苦的活著。

蕭璟轍面無表情，頗不情願地道：“皇上，您有何吩咐？”

“茶涼了，換一杯。”

“是。”

蕭璟轍快速來到姬淩面前，把茶盞裏的水倒入奓鬥，端起茶壺，重新到了一杯，雙手遞到姬淩面前。

“皇上請。”

姬淩接過，茗了一口，轉瞬間揮手潑在蕭璟轍的臉上，道：“太涼。”

茶水從蕭璟轍的臉上滑落，還散發著水蒸氣。

蕭璟轍擡手把臉上水珠抹去，“奴才重新去泡一壺。”

猶如平靜無波的湖面中突然落入一塊千斤巨石，這聲奴才叫的姬淩再無法凝神，奏折上所寫的內容他突然看不懂了。

姬淩放下手中狼毫，道：“快些。”

蕭璟轍小跑著去小廚房，為防姬淩等的不耐煩，他把整套茶具都端了來。

姬淩用來批閱奏折的書案很大，他把茶具輕輕放在書案的一角。

溫茶、置茶、沖茶、倒茶、奉茶，所有流程行雲流水般完成，雖是站著，但一舉一動皆異常高雅。

“皇上請。”

姬淩放下手中書籍，接過茶盞，看了看一旁恭恭敬敬的蕭璟轍，轉瞬間又揮手把茶水潑在了蕭璟轍的臉上。

“太燙。”

蕭璟轍再次擡手抹去臉上茶水，彎腰行禮道：“是奴才的錯。”

還好，現在天氣還不算太熱，熱水冷的快，而泡茶的流程又慢。從廚房端來的滾燙熱水，此時已冷卻到不足以燙傷皮膚。

他重新倒杯茶，在書架上取把扇子，快速扇動，直至茶變得溫熱，雙手端到姬淩面前，道：“皇上請。”

姬淩端起聞了聞，茶水便又被啪的一聲潑在蕭璟轍的臉上。

“朕不想喝蒙頂貢茶。”

“是奴才的疏忽。”蕭璟轍彎腰行禮道，“奴才鬥膽問一句，皇上您想喝什麽茶？”

姬淩遲遲不回覆，蕭璟轍識趣地端起茶壺，去小廚房打壺熱水。

再次溫茶、置茶、沖茶、倒茶、奉茶，一套流程如行雲流水般完成，無絲毫埋怨。

結果亦如上次，蕭璟轍被潑了一臉茶水。

他再次抹去臉上茶水，重新泡茶。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此等屈辱，蕭大影帝能忍。

前世拍電影時，被當著無數人的面連扇了幾十巴掌，最後臉都腫了，他都沒感到屈辱。

此時權且當作演電影了，他是犯了大錯想祈求姬淩原諒的太監，姬淩是恨他入骨但又不忍心殺他的皇帝。

姬淩心中忿恨，便以此羞辱他取樂，他感到萬分屈辱，但卻不得不再次為姬淩奉茶。

…………

山銜落日，暮色蒼茫，蕭璟轍已渾身濕透，他自己也數不清他的臉上被潑了多少盞茶。

蕭璟轍凍得忍不住發抖，還在堅持著奉茶。

“皇上請。”

姬淩接過茶盞，緩緩品茗，終於不再是潑蕭璟轍臉上了。

“把地上擦幹凈。”姬淩道。

“是。”

蕭璟轍找來抹布，半跪在地上擦拭地面，足足用了十幾塊抹布，才把地面上的水擦拭幹凈。

“去偏殿換件幹凈的衣服，侍奉朕用膳。”

“是。”

蕭璟轍來到偏殿，這是他以前來未央宮玩時居住的地方，裏面放置了他許多套衣服，現在這些衣服全沒了，櫃子裏放置的是三套普通太監穿的衣服。

蕭璟轍隨手拿出一件衣物換上，衣服挺簡陋，腰封異常簡陋，他自己摸索了一會兒便系上了，穿好後他快速回到宣室殿。

膳食已經擺放好了，姬淩道：“怎麽現在才來？是讓朕等你嗎？”

暴露身份前姬淩是天天等他，等一下午都挺樂在其中，現在一會兒都發怒了，果然愛會消失。

蕭璟轍彎腰行禮道：“奴才錯了。”

“這句話你今天已經說了幾十次了。”姬淩道，“積極認錯，卻屢教不改，別拿朕對你的容忍當縱容，服侍朕用完膳後去領二十大板。”

“是。”蕭璟轍再次彎腰行禮道。

還是免不了受皮肉之苦，只是沒想到這麽狠。

二十大板，正常人受了此等酷刑至少要在床上躺半個月。

蕭璟轍快速走到案桌前，拿起銀針插入膳食中試毒，隨後又把每碟膳食都嘗了一口，道：“無毒。”

他又拿起一副新的碗筷，夾了半碗姬淩愛吃的膳食，放在了他面前。

姬淩開始用膳，蕭璟轍見這裏暫時沒他的事了，便退後兩步，彎腰行禮道：“奴才去領罰。”

姬淩放下手中筷子，道：“宣慎刑司過來，在這兒行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