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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更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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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 走廊中傳來陣陣嘈雜的聲音。

“皇上回宮了,蒙混過關了……”

“快把這些發黴的稻草收起來,熏死了……”

“事發緊急, 把您從家裏叫來牢房,委屈您了,來人吶,送宋大人走密道回家。”

“不用了,最近幾天不太平, 我暫且住在天牢裏。”

…………

危險解除,小一小二立即擡了一桶猛火油倒入地龍中,然後收拾房間, 片刻後,牢房煥然一新。

瞬間從陰冷邋遢恐怖的豬圈,變成了暖和典雅奢華的宮殿。

猛火油乃攻城守城威力最大的軍用物資,邊關一直緊缺, 此時竟用來取暖。

姬淩面色陰沈,冷冷觀察著下面的一切。

大魏的猛火油全部在太尉手中,他向來很寶貝這些猛火油, 不到關乎社稷存亡的戰爭絕不會使用, 現在太平了, 竟拿猛火油來取暖,生活如此奢靡, 他不敗誰敗。

蕭璟轍走進了衣帽間,伸開雙臂道:“更衣,穿那套紅色的。”

紅色的喜慶,慶祝他又多茍活了一天。

更衣完畢過後,蕭璟轍重新回到窗前的床榻上, 邊撫琴,邊唱道:“臺下人走過,不見舊顏色……”

一曲畢,小二癡癡地讚嘆道:“好聽。”

“長江後浪推前浪,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我逝後不到兩年,那些愛慕我的人,應該便把我忘記了吧。”

“您可以逃走,明日便不用死了。”

“一山不容二虎,一個國家不能有兩個皇帝,我若不死,便只能和姬淩繼續鬥下去,傷亡更多。”

“現在沒有其他人,楚公子您不用在我們這些下人面前假扮太尉。”

蕭璟轍揮了揮手,小一,小二兩名獄卒立即退出了房間。

他低聲喃喃道:“所有人皆不相信我是太尉,但不管他們相不相信,我就是。”

“世人眼中,太尉權傾朝野,高高在上,淩駕於眾人之上,倡人出賣色相討好別人,地位低賤。”

“但在我看來,太尉不過是天下的奴隸罷了,每日為天下黎民而煩憂,為保手中權勢而殺害他人。每個人的生命都很寶貴,誰願意害人性命呢?還不是為了自保逼不得已。”

“還是倡人好,沒有想他死的仇人,每日為自己而活,只需出賣個色相。”

姬淩常年練武,耳力甚好,蕭璟轍所言他聽得清清楚楚。

牢房中空無一人,他不用再假扮什麽,他所言應該為真。

楚公子就是蕭太尉,蕭太尉便是楚公子,他們是同一人。

他真傻,被他的仇人騙得團團轉,還揚言要保護他一輩子。

…………

姬淩恍恍惚惚地來到了天牢外面,命令守護在此地的護城軍副都尉魏延道:“李侍郎叛變,天牢被蕭太尉控制,立即把蕭太尉壓入大理寺。”

太尉雖對得起天下人,但唯獨對不起他。

殺他兄長,害他與母親決裂,奴役他,更可恨的是欺騙、欺辱於他,豈能放過。

“是。”

魏延帶領上千名護城軍進入天牢,片刻後便到達了牢房門口。

侍衛立即阻攔道:“天牢重地,沒聖上旨意不得入內。”

“皇上命本將帶蕭太尉離開,情況緊急,沒有手諭。”

“沒有手諭,不得入內,請魏副都尉拿到皇上手諭再來。”

魏延迅速拔出腰間長刀,喊道:“闖進去。”

上千名護城軍迅速拔刀,不費出灰之力地制服了門前的幾名侍衛,搜出鑰匙打開牢房大門,一路勢如破竹地來到一號牢房。

一切發生得太快,天牢的侍衛們來不及通風報信,蕭璟轍正在撫琴,絲毫不知道危險即將來臨。

突然牢門被強行破開,上百名護城軍團團圍住了他。

蕭璟轍停下撫琴,故作鎮定地瞥了一眼他們。

魏延略顯恭敬地道:“太尉,皇上有請。”

他剛剛拱手送給了姬淩幾十萬兵權,姬淩現在應該忙於檢驗手中信物是真是假,為何還有閑暇來管他?

蕭璟轍故作鎮定地站起身,道:“前面帶路。”

“太尉請。”

蕭璟轍跟隨魏延來到牢房門口,魏延停下腳步,親自上前幫他解開身後披風。

“外面地上臟。”

該死的假惺惺的魏延,妄他那麽信任於他。

他現在最後悔的便是,當初沒有因左相貪汙案一事廢除魏延的副都尉之職。

但如今他為魚肉,別人為刀俎,形勢不利己,不能發怒,有失體面。

蕭璟轍一言不發地登上馬車,半個時辰後,馬車在大理寺牢房前停了下來。

大理寺卿早已接到姬淩的命令,親自在牢房前等候。

蒼天有眼,不可一世的太尉竟淪落到了他的手中。

不一會兒,押送太尉的馬車來了,蕭璟轍一身錦衣華服走了下來。

大理寺卿冷冷地道:“這是大理寺牢房,不是宴席,來人吶,給太尉拿一套囚服。”

“小的遵命。”

大理寺卿身後的獄卒立即端著囚服,跑到蕭璟轍面前。

蕭璟轍看了一眼那沾有血跡的骯臟囚服,布料嶄新,沒有磨損,估計是把血潑在上面,然後扔在地上踩了無數腳。

大理寺卿敢讓他穿這樣的衣服,定有姬淩的授意。

但按照劇情發展,姬淩還不至於如此對他。

因為他和姬淩的矛盾還未激化,以現在的時間看,還處於小說的開頭。他沒有帶領西北軍與姬淩開戰,也沒有殺死姬淩的好友心腹,更沒有因開戰造成數千萬百姓的傷亡。

他只是殺了姬淩的八個兄長,間接害他與母妃決裂,然後奴役欺辱了他兩個月。但在姬淩心中那些心腹好友和百姓比他自己和他母妃、兄長都重要。

他最近幾個月的洗腦也卓有成效,幾乎徹底改變了姬淩的臣子必須忠君護君、君王權勢威嚴不可侵犯的思想。

以他對姬淩的了解,他敢保證姬淩會給他個了斷,可能事後還會厚葬他,絕不會如此欺辱他這個曾守衛社稷、開疆擴土的英雄。

現在姬淩指使大理寺卿公然羞辱於他,必然是發生了大事。

比如——姬淩知道了他的身份。

貌似、好像、應該、只有這件事能讓姬淩如此氣憤了。

這次完了!

徹底完了!

明日他要以何身份面對姬淩?

是威名赫赫、藐視一切的蕭太尉?

還是以美貌和才藝名揚天下的楚公子?

亦或是……玩弄姬淩感情的渣男?

反正不管怎樣面對,姬淩肯定會把他當成神經病,還是個玩弄別人感情的冷血無情的神經病。

他兩個身份的反差實在是太大了,用天壤之別、不可逾越、毫不相幹來形容絲毫不為過。

他不想見姬淩,他想現在就死。

蕭璟轍冷靜片刻,伸手接過囚服,問:“在哪兒換?”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反抗只會頭破血流,讓人白白看了笑話,有失體面。

他在姬淩面前已經沒有臉面了,不能再在其他人面前丟了顏面。

大理寺卿囂張地道:“就在這裏換。”

在牢房門前當著上千護城軍的面更換囚服,還有比這個更屈辱的事嗎?

蕭璟轍雙手背後,摸索著去解腰封。

忍住,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最丟臉的事都發生了。

就這,算的了什麽?

還沒他在片場上時,當著無數人的面演奴才丟臉呢。

只要堅持到明天,一切便塵埃落定。

腰封太過精致繁瑣,僅憑他一人著實是解不開。

蕭璟轍迅速抽出魏副都尉腰間長劍,意欲砍斷腰封。

“無,無需更換囚服了。”大理寺卿快速後退幾步道:“蕭,蕭太尉,放下手中兵刃,快,快些放下手中兵刃,微臣眼拙,方才沒看見您穿的就是囚服。”

護城軍被他的舉動驚著了,瞬間忘記了軍規和陣營,小聲議論道。

“哈哈,懦夫,怎麽不囂張了。”

“太尉拿個兵刃就嚇成這樣了?”

“太尉曾孤身一人於數千敵人中取其首領首級,我們只有一千人,打得過太尉嗎?”

“應該打得過,拖都能把太尉拖死。”

“但太尉要是想逃,僅憑區區千人,攔不住。”

…………

真是太高看他了,這麽多護城軍中的隨便一人,他都打不過。

蕭璟轍揮劍斬斷腰封,赤色錦緞繡金腰封和長劍一同掉落在地。

“既然來了這大理寺牢房,便要遵守這裏的規矩,這囚服我還是換了比較好。”

姬淩召他前來此,卻未出現,估摸著正躲在哪個角落裏看著他。

明日便要落幕了,現如今他最後保命的底牌都交了出去,可以說是任由姬淩宰割,他毫無還手之力。

還未進門,便受了如此侮辱,估摸著更大的磨難還在後面,為了少受些折磨,他還是不招惹事端的好。

他那套紅色囚犯太招搖,容易激怒姬淩,不能穿。

囚服太臟又太薄,貼身穿他實在是做不到,只能退而求其次穿在中衣外面。

大理寺卿見蕭太尉更換好囚服,後退一步道:“上手鐐,腳鐐。”

兩名獄卒拿著手鐐,腳鐐,戰戰兢兢地來到蕭璟轍面前。

“蕭太尉,得罪了,這是上面的意思,小的也很無奈。”

蕭璟轍笑了笑,道:“囚犯是我,你們無需緊張。”

蕭璟轍伸出雙手,任由獄卒們為他戴上沈重的鐐銬。

身為即將要死的囚犯,還要安慰正在為難他的獄卒,這囚犯當得真不容易。

戴上這特地為其定制的鐐銬,任其有再大的武力,也無法施展。

大理寺卿上前幾步,再次恢覆了囂張的氣焰,歐指氣使道:“一入我這大理寺牢房,不管是多麽尊貴的身份,都只有任我宰割的份。我若我高興了,你便少受些屈辱和皮肉之苦,我若不高興了,你便多受些侮辱和皮肉之苦。”

蕭璟轍和顏悅色地道:“我明白了,即刻起一定謹言慎行。”

“算你識相,別傻站著了,進來吧。”

蕭璟轍跟隨大理寺卿進入牢房,大理寺牢房位於地面以上,通風做的還不錯,幾乎沒什麽異味,比未重建前的天牢好多了。

大理寺卿在水牢旁的房間停了下來:“蕭太尉,請吧。”

此間牢房在整座牢房中最是陰冷潮濕,兩側墻面上掛著各種各樣的刑具,是用來關押犯了大錯不肯供出同夥的死囚犯的,很適合太尉。

蕭璟轍進入牢房,觀察了一番四周。

都來了這間牢房了,皮肉之苦是少不了了。

自小到大,他還從未被人打過,所受過的最痛的皮肉之苦就是打預防針。

今晚無論如何,都要忍住,不能丟太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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