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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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淩放下手中狼毫筆, 去撿奏折。

但號房空間甚小,他只動了動胳膊,便碰到了旁邊的人。

“莫挨本公子。”蕭璟轍轉過臉, 頭頂對著他睡。

姬淩看著被蕭璟轍占了一半的書案,剩下的地方根本鋪展不開奏折。

罷了,這幾章奏折下午再批,現在先睡會兒。

姬淩把書案上的奏折整理好放在地上,胳膊挨著蕭璟轍的胳膊, 趴在這狹小的書案上,不一會兒便睡了下去。

……………

“咚~咚~咚~”貢院中央,士兵用力推動木樁撞擊青銅鐘, 歷時三天的科舉考試終於結束。

姬淩站起身,異常不舍這三天親密接觸的生活,緩緩道:“楚兄,我先行離去。”

終於結束了, 這三天和姬淩緊挨著窩在這麽狹窄的地方,可憋屈死他了。

蕭璟轍快速站起,道:“姬兄, 我送你。”

說完, 立即伸手去推木欄桿門。

木欄桿表面粗糙, 帶有小木刺,蕭璟轍沒有註意到, 手被劃傷。

“啊,痛痛痛,快傳太醫。”

“我看看。”

姬淩立即伸手把蕭璟轍拉過來,拿起他的手。

中指指腹被紮破了一個小孔,僅流了幾滴血。

“你這傷口, 太醫還沒來,估摸著就愈合了。”

蕭璟轍依靠在姬淩懷中,心如鹿撞,砰砰亂跳。

普通朋友之間會挨這麽近嗎?

總感覺他和姬淩之間有些不對勁。

姬淩低頭把蕭璟轍受傷的中指含入口中,蕭璟轍快速抽回手指,轉過身面朝著姬淩,楞楞地看著他。

姬淩和蕭璟轍之間的距離不過一個拳頭,呼吸間能聞到彼此身上的檀木香氣。

翩翩君子,如詩如畫,如此近距離看真令人窒息。

姬淩不知不覺的向前,緩緩吻上了蕭璟轍嫩紅色的薄唇。

蕭璟轍猛然推開姬淩。

這是友人之間會做的事嗎?

不可能,友人之間怎麽可能會親吻。

姬淩不會是喜歡他吧?

“你愛慕我嗎?夫妻之間的愛慕。”蕭璟轍問。

姬淩擡起頭仔細註視著蕭璟轍的神情。

雲淡風輕,和往日裏無甚不同。

“你終於發現了。”

完了,姬淩可是鋼鐵直男。

怎麽能彎了呢?

彎就彎了,不能喜歡他啊。

他可是姬淩最大的仇人,殺害姬淩的兄長,搶奪姬家的權勢,害姬淩與母親兄弟反目成仇,還把他當奴才,淩辱他……

若是姬淩發現了他喜歡上蕭太尉,那場面著實太過荒誕可笑。

姬淩肯定認為他把他當做傻子一樣愚弄,欺騙他,傷害他,嘲笑他,利用他……

那時,淩遲處死對於他來說就是奢侈,估摸著十大酷刑他不體驗一遍,他都死不了。

不行,他怕痛,絕對不能落得那樣的下場。

蕭璟轍雙手緊握,道:“姬兄,我們之間絕無可能。”

姬淩楞楞地看著他,神情緊張,滿臉不可思議。

怎麽會這樣?

無論多忙,他都天天和他一同玩樂。

游湖,聽書,騎馬,蹴鞠,投壺……

本以為他們之間只隔了一層薄紙,為何捅破了會這樣?

姬淩眼睛通紅,艱難地開口道:“為什麽?”

為什麽?

蕭璟轍也不知道。

實話實說,他對姬淩好像也有——不該存在的好感。

可能從姬淩為了他第一次不顧大局,為了他第一次破例,為了他第一次仗勢欺人……開始,他就喜歡上他了。

但愛情誠更高,生命價更高。

都沒命了,還有什麽資格談戀愛。

為了少傷害激怒姬淩一次,也為了讓自己死得體面一點兒,愛情還是放棄吧。

蕭璟轍轉過身,背對著姬淩道:“因……因為我只喜歡女子。”

不等士兵進來收考卷,蕭璟轍逃也似的離開了號房。

貢院門口二百米開外,依舊非常熱鬧,有許多考生的親人朋友在等待他們出來,其中楚公子的粉絲占據了大部分。

前排的粉絲見第一個出來的是楚公子,大聲喊道:“楚公子出來了,姊妹們楚公子出來了。”

此話頓時引起了軒然大波,其餘粉絲也跟隨著喊道:

“楚公子,楚公子,楚公子……”

“金榜題名,金榜題名……”

“楚公子相貌好俊俏啊啊啊啊……”

…………

置身於如此萬眾矚目的場所,蕭璟轍突然覺得有些心累。

此時此刻的萬眾矚目,數萬粉絲的熱愛對他來說不再是享受。

他不想掛著營業般完美無瑕的笑容應付粉絲。

他只想快些離開。

蕭璟轍轉身,拿出太尉令牌,對門前的護城軍道:“調兩千護城軍,一輛馬車,護我離開。”

“遵命。”

不一會兒,護城軍便安排好了。

在重重矚目下,蕭璟轍登上了馬車。

兩千護城軍為其開路,馬車一路暢通無阻,僅兩盞茶的功夫,蕭璟轍便回到了忘世居。

他神情恍惚地進入寢室,在小廝的幫助下,隨意地扯掉身上衣物,然後埋頭倒向床上,道:“都退下,本公子想靜靜。”

第一次見楚掌櫃臉色這麽難看。

難道是科考失敗了?

下人們相互看了一眼,有序離開寢室。

蕭璟轍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雙目呆滯地望著天花板。

愛上了自己的仇人,若是姬淩知道了他的身份,該多殘忍。

本想著彌補姬淩,但卻傷害了他。

他該怎麽辦?

心累,先睡一覺吧,一切事情等醒來再說。

…………

半個時辰後,蕭璟轍依舊雙目呆滯地望著天花板。

該來的總是要來,逃避對姬淩和他的傷害更大,為今之計只有迎難而上,竭盡全力把傷害降到最低。

蕭璟轍掀開被子,道:“傳馬管家。”

等了一會兒,沒有動靜。

他恍然響起,方才他屏退了所有人。

蕭璟轍隨意披了件外套,走出寢室,來到正廳門前,對侍衛道:“傳馬管家。”

“是。”

馬管家急匆匆地跑來,彎腰行禮:“掌櫃的找我有何事?”

“我們還有多少錢?”

馬掌櫃答道:“約莫還有四十六萬兩銀子。”

“留下六萬兩銀子維持日常開銷,其餘都分了吧。”

這……

“四,四十萬兩銀子,都,都分了!”馬管家目瞪口呆地道。

蕭璟轍面色平靜,緩緩道:“都分了。”

他沒有原主殺人不眨眼的狠厲之心,也沒有原主寧可他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他的決絕性格。

他只是個來自和平時代,看到陌生人死亡都會傷心的普通少年,對至高無上的權利沒有絲毫興趣,只想做一個萬眾矚目,備受異性擁戴寵愛的明星。

來了這麽久只認識些日常使用的繁體字,還不太會寫,至今看不懂文言文,看不懂奏折,權利鬥爭一點兒也不會。

之所以能折騰到現在,是因為他怕死,怕死了回不到現代,怕還沒有成為擁有無數粉絲的頂流偶像之前便死了。

而如今他的夢想即將成真,事情卻發展成了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明日便是三月一次的軍演了,新法的優越性極大,舊法根本比不過,新法的實施可以說是勢在必行。

新法一旦施行,最遲三月,他便徹底敗了。

他的下場只有死。

如若他想活下去,只有整頓護城軍,殺了所有姬淩安插在軍營裏的所有奸細。

但為了自己活,而殺別人,他做不到。

一昧的防守,總有失敗的一天。

早敗於姬淩,晚敗於姬淩都是敗,既然如此便放棄掙紮,早早退場吧。

他累了,不想折騰了。

就用他的死,成全所有人吧。

蕭璟轍繼續道:“你這幾個月管理忘世居辛苦了,你拿一萬兩,本公子的舞蹈隊和那些有名氣的樂人、戲子,每人三千兩,貼身服侍我的下人和我的心腹每人五千兩。”

這麽多錢,還真分啊。

馬掌櫃神情恍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聽,下意識答應道:“屬下遵命。”

蕭璟轍自書架上拿出一個帶鎖的盒子,道:“這裏面有二百多張賣身契,你的賣身契也在,都是我花大價錢買的,本打算五年後還給你們,但現在形勢覆雜,忘世居所依靠的太尉隨時可能倒下,以防萬一,這些賣身契現在就還給你們。”

馬管家連忙阻止道:“萬萬使不得啊,這些人乃是忘世居的根本,把賣身契還給他們,忘世居現在就沒了。”

蕭璟轍道:“他們在忘世居裏不受強迫,月俸甚高,把賣身契給他們後,除非趕他們走,不然他們不會離開。”

他敢現在給,有部分原因是料定了他們不會立刻走。

沒有哪個娛樂場給得起忘世居那麽高的月俸,因為那些娛樂場所的收入不高,他們建不了能容納上千人的大型戲臺。

這就是技術先進所帶來的暴利。

“掌櫃的您和皇上是好友,太尉沒了還有皇上啊。”馬管家道。

那位天天和楚掌櫃一同玩樂的人就是當今聖上,他是忘世居的管家,楚掌櫃瞞得住忘世居的所有人,唯獨瞞不住他。

就是因為皇上,他才有此舉。

蕭璟轍道:“自古以來最高權力的更疊,站錯了位,輕則貶謫,重則連累親朋好友。而我是太尉陣營的頭領,太尉倒了,我一定活不了。”

“戲子乃地位最低的職業,皇族貴族官員的權勢地位又太高。忘世居風頭太盛,失去我的的庇佑,一定會落入他人之手。到那時忘世居裏有名的戲子,大多會淪為那些有權有勢之人的妾室或者玩物。這些戲子皆是我的好友,如若他們淪落到那等境界,我九泉之下難以安息。”

馬管家擡手抹去臉上淚水,哽咽道:“朝堂之上的鬥爭小的不懂,但小的不想掌櫃的死,一旦感覺到危險掌櫃的你一定要逃走啊,找一個偏僻的藏身之所,隱姓埋名地生活。”

過幾日科舉考試的成績公布,他的名聲和畫像便會傳遍全大魏,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這些還都是其次,最棘手的是,擁有主角光環的姬淩恨他入骨,即便是沒人認出他,姬淩也能找到他。

泱泱大國,幅員遼闊,無一處可供他藏身。

蕭璟轍撒謊道:“我會提前藏起來的。”

馬管家道:“小的這就去把錢和賣身契發了。”

囑托好遺囑,一身輕松。

現在唯一對不起的便是姬淩了,他會彌補的。

蕭璟轍認真註視了一會兒淺雲居的院落。

幾月以後,一切便都結束了,按照現在的情況,他必死無疑。

真是舍不得淺雲居啊。

蕭璟轍最後望了一樣姬淩常住的偏房,轉身回到寢室,重新躺在床上,不一會兒便閉上眼安寢了。

忘世居後門外,姬淩已經站了一個時辰。

護衛隊長第無數次道:“皇上,您先回吧。”

“若是放您進去,我們便要人頭落地,您就別為難小的們了。”

他連忘世居都進不了了。

姬淩滿臉失落,默默看了一眼這守衛異常森嚴的後門。

短短九丈的距離安排了二百多個護衛,就是為了防他進去。

楚公子鐵了心不見他,堅持下去毫無意義。

宮中還有那麽多奏折要處理,不能在這裏傻傻站著了。

三個時辰後,護衛都換了三波了,姬淩還在門口等著。

護衛隊隊長每隔一段時間來勸一次,嘴都起沫了,他端著壺茶,邊喝邊道:“皇上,您已經等了四個時辰了,”

姬淩又待了一個時辰,

未央宮,姬淩回來後,同樣沒有洗漱,迅速走進了書房,屏退眾人,獨自一人待在書房中,癡癡地望著手中蘭花錦帕。

楚公子明明喜歡他,為何拒絕?

立場不同,曾經明明說過和他同一個立場,怎樣今日便不同了?

是他失策了。

他應該在徹底掌權以後,再向楚公子表達愛慕之情,那時便不存在立場的問題了。

今日若不把話說開,現在也不至於淪落到連面都見不成。

他真傻。

楚公子只受了一點兒傷,他怎麽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呢?

…………

過了很長時間後,門外傳來徐公公的聲音:“皇上,午膳時間到了,傳膳否?”

“朕不餓。”

姬淩仔細疊好蘭花錦帕,放入胸前衣物中。

然後去拿來書架上堆積如山的奏折,批閱到天色昏暗,看不清字,又去點燃蠟燭,繼續批閱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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