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正殿內僅有徐公公一人安靜地侍立一旁，異常安靜，落針可聞。

若是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徐公公神情恍惚，仿若發到了超出他人生認知之事。

過了很久，姬淩下朝回來，腳步聲驚醒了神情恍惚的徐公公。

他連忙上前稟報道：“皇上，現在淩霄宮守衛甚是森嚴，沒找到太尉用過的藥渣。”

“每次給太尉看病皆是太醫院院首，他是太尉的死忠黨，也沒從他口中得知太尉的病情。”

太尉從不屑於遮遮掩掩，以前太尉生病，他們很快便能得知病情用藥。

現在卻一改常態，事出反常必有妖，定有要事發生。

姬淩更加相信昨日從蕭璟轍那裏套的話了。

徐公公又道：“但老奴查到了關於太尉的另一件事。”

“前些天您命我留意茗香茶樓和浩然書院，剛剛它們又推出新內容了。”

姬淩面無表情道：“哦，說來聽聽，太尉又如何吹噓自己了。”

現在茗香茶樓和浩然書院幾乎成為了誇讚太尉的專屬機構，以前還知道掩飾用化名，現在直接用太尉的本名，每隔一段時間就聯合推出一次新內容，變著法地誇讚太尉心系黎民百姓，心系社稷。

京城百姓還排隊去聽說書，排隊去買書，更是不經思索的盲目相信。

真是好糊弄。

徐公公吞吞吐吐道：“茗香茶樓的說書先生今天說了一晌午蕭太尉和忘世居掌櫃楚慕的纏綿悱惻。”

“大致內容是，六年前，太尉領兵去鎮壓雍州山匪，首戰以失敗告終，蕭太尉身負重傷，療傷時借住在楚慕家中，楚慕悉心照顧蕭太尉，蕭太尉逐漸喜歡上楚慕。”

“楚慕是當地著名的小混混，對地形甚是熟悉。最後，他們合力消滅了雍州山匪。”

鬼話連篇，無稽之談。

姬淩內心嗤笑道：楚慕分明是個翩翩佳公子，絕不會是小混混，他親眼所見。

蕭太尉那個人面獸心的活閻羅配不上楚慕，楚慕也絕不會喜歡上蕭太尉。

徐公公推測道：“老奴覺得，這十有八九是真的。”

姬淩：“…………”

姬淩撇了徐公公一眼，冷漠道：“理由？”

徐公公立即答道：“因為說書先生所說，基本屬實。”

“此事涉及一段前塵往事，八年前大魏國外戚幹政，大魏江山風雨飄搖，濟水流域又突發水禍，以致民不聊生，多地百姓成為匪徒。”

“朝堂多次鎮壓，但敗多勝少，接連折損了多名武官後，逐漸無人敢去剿匪。蕭太尉主動請纓，在其父蕭丞相和文帝的支持下，直接被破格封為驍衛大將軍，負責領兵剿滅匪徒。”

“兩年內，蕭太尉帶領手下士兵參與了百餘次剿匪，屢戰屢勝，沒有敗績，除了雍州泰沂山之戰。”

“雍州是蕭太尉剿匪的最後一站，當時天下匪窩皆被太尉剿滅，只剩下雍州。”

“雍州匪徒預料到太尉定會來雍州剿匪，紛紛聯合起來，躲在了泰沂山深處，以便利用泰沂山同蕭太尉斡旋。”

“泰沂山脈連綿不絕，地勢覆雜，陰雨天氣時整天不見天日。此戰正好發生在梅雨時節，泰沂山脈中一月有大半月在下雨。”

“當時太尉才十七歲，已連勝了百餘場戰爭，不免心高氣傲，有些輕敵，再加上不熟悉地形，首戰不僅失敗了，蕭太尉還身負重傷。”

“首戰告敗以後，蕭太尉和他手下五萬士兵憑空消失了半月，沒一點兒消息，期間戰報也沒發，所有人都不知道蕭太尉和他手下士兵去了哪兒，當時朝廷還以為他們全戰死在了大山深處，蕭太尉父親蕭丞相都為其安排好了葬禮。”

“但半月後蕭太尉和他手下士兵分成四股，突然出現在泰沂山匪幫的領頭者，四大匪幫黑虎寨、獅虎山、青龍幫、青木幫的周圍，一舉消滅了這四大匪幫。”

“領頭幫派已死，接下來的幫派便不足為懼，蕭太尉僅花費了十天時間便消滅了剩下十幾個幫派。”

“班師回朝後，蕭太尉從未講過他消失那半月的經歷，朝廷僅從士兵口中得知，他們在大山深處休整了半月，這期間一直是蕭裕蕭副帥統領他們，未見主帥蕭太尉。”

“這半月，蕭太尉可能就在楚慕家養傷。”

“而且，蕭太尉年已二十三，還是蕭丞相唯一的血脈，他當年的同窗好友，年齡大的現在已經有孫子了，蕭太尉卻至今未娶一位妻妾，他肯定在等楚慕。”

徐公公剛一說完，姬淩便立即反對道：“無稽之談，蕭太尉絕不會和楚慕纏綿悱惻。”

徐公公滿臉疑問：“皇上，您難道不想知道明明是蕭太尉剿滅了天下匪徒，為何百姓們卻至今以為是勇平王剿滅了匪徒嗎？”

皇上什麽時候開始關註太尉的感情了？

姬淩看了一眼徐公公，敷衍道：“為何？”

六年前他年僅十二歲，天天在尚書房讀書，對朝堂之事知之甚少。

“因為勇平侯，六年前您的父親文帝病危，吳氏徹底控制了朝堂，吳氏一族男子皆封侯封王，權勢滔天，無人敢惹。”

“皇後兄長勇平王當時是蕭太尉的上級，他利用職權，把戰報和邸報上蕭太尉的名字全部替換成了他的，直接搶了蕭太尉的功勞。”

姬淩慢悠悠地給徐公公倒了杯茶，道：“說了這麽多，辛苦了，喝杯茶吧。”

徐公公惶恐道：“多謝皇上，老奴惶恐，不敢！不敢！”

姬淩唇角微揚，笑道：“莫要推辭，多謝你告訴朕此事，沒想到蕭太尉也有被欺負的一天。”

“朕心甚微！朕心甚慰！”

徐公公立即放下手中僅喝了一半的上好茶水，著急道：“皇上切莫有此心理，對付太尉要時刻保持謹慎，太尉遠比您以為的可怕。”

“當年勇平侯搶了太尉的功勞，一月後蕭太尉便以謀反之罪滅了吳氏全族。”

徐公公此話勾引了姬淩內心深處的昏暗記憶，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過了片刻，姬淩語重心長道：“方才朕一時失態了，對付太尉，朕定會悉心籌劃。”

“朕馬上親自去淩霄宮去探望蕭太尉。”

午膳之時，姬淩獨自一人來到了淩霄宮。

“參見義父，聽聞義父病了，但子臣最近公務繁忙，抽不出身來探望義父，耽誤到今日才來，還望義父恕罪。”

楚慕道：“無礙。”

“現在看過了，皇上可以走了。”

姬淩看了一眼楚慕床榻旁的藥，道：“義父已經病好幾天了，子臣卻現在才來探望，簡直不忠不孝，子臣羞愧難當，今日便由子臣來服侍義父喝藥吧。”

楚慕立即答應道：“如此，便麻煩皇上了。”

皇上服侍他喝藥，還真是此生難遇之事。

這是皇上主動請纓的，不是他要求的，沒違背蕭太尉的要求。

蕭太尉經常把皇上當奴仆使喚，他現在是蕭太尉，也不算太過出格。

“不麻煩，服侍義父喝藥，是兒臣的職責。”

姬淩站起身伸手端起床榻旁的藥，突然驚呼一聲：“好燙。”

白玉碗啪的一聲摔到地上，應聲而碎，碗中藥湯灑得滿地都是。

姬淩趕緊彎腰撿起碗的碎片，著急道：“子臣打碎了義父的藥碗，罪無可赦，望義父懲罰，子臣絕不有一聲怨言。”

邊說，姬淩邊撿起灑落在地上的一點兒藥物殘渣，放在衣袖內。

那是他最喜歡的碗，還打算等以後出宮了順便帶走。

卻被他摔壞了，太氣人了。

楚慕平靜了一會兒心情，緩緩道：“那就罰皇上再去盛一碗，親自餵我喝。”

楚慕撫了撫他正在滴血的內心，不斷催眠自己道：一個碗，換皇上親自給他盛要餵藥，很值，很值。

姬淩彎腰拱手行禮道：“多謝義父。”

侍立在一旁的宮女道：“皇上隨我來吧。”

姬淩立即跟隨宮女離開了正殿，來到了淩霄宮廚房。

藥放在廚房的食案上，姬淩背對著宮女，快速盛一碗藥，同時快速偷走了幾湯勺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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