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關燈
君炎看著不斷靠過來的紅月溪,心頭十分煩躁。當他的唇貼上自己的唇時,他心裏想的都是那個下三濫的賤人。

竟然背著他和元天離做出那樣的事情!

“君大哥……”

紅月溪的氣息噴在君炎的頸間,他卻一點也不心動。

“我好喜歡你,君大哥……”

君炎的身體一震,摟住紅月溪腰身的手便拿開了。

“我們回去吧!”他拉住紅月溪的手,幾乎是用扯的將他帶離亭子。

“好痛!”紅月溪叫著。

君炎的呼吸一窒,小六一個月前在他身下求饒的樣子忽然竄進了腦海裏。

他放開了紅月溪的手,頭也不回的離開亭子,也不管紅月溪在他身後如何叫喚。

那天他被怒火燒紅了眼,罵了很多難聽的字眼,到現在為止他都還沒去看過小六。只知道是寧仁和蕭緣在照顧他。

蕭緣雖然還是尊敬他,看到他時會喊他一聲大師兄,但是他知道蕭緣對他的做法很不以為然,眼裏有時會閃爍著鄙夷的眼光,這些他都當作沒有看見。

他木然的站著,仿佛還聽見小六在他身下哭泣的聲音,他想起那夜壓著小六粗暴的樣子,還有那人白皙的肌膚上充滿血痕的悲慘。

心頭湧上的不只是怒氣,還有鋪天蓋地而來的妒意以及心痛。

“君大哥,你怎麽自己先回來了?”紅月溪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煩躁的將桌面上的東西全部掃到地上。

“滾!給我滾!”君炎失控的大吼著,心裏翻湧的都是小六和元天離抱在一起的畫面,小六粉色美麗的唇瓣,貼著元天離的,幾乎讓他又要發狂。

“君……”紅月溪瑟縮著,上前幾步,又停下來。

君炎的眼神射出濃濃的殺意,猛然間他抽出大刀,將木桌劈成了兩半,如預料中的聽見紅月溪的尖叫。

這個人早就應該滾了,要不是他,哪來那麽多煩人的事情?

“再讓我講一次,你就會像這樣。”他用刀子指著已經斷成兩半的桌子,狠戾之氣毫不掩飾。

紅月溪終於奪門而出,眼眶中積滿淚水。

小六算什麽東西?能讓君大哥這樣愛的人,應該只有他紅月溪一個人才對。

他不會把君大哥讓給任何一個人,更不會讓給那個妖嬌的讓他作嘔的男孩。

紅月溪陰沈著臉,走向小六的房間,毫不猶豫的擡腳用力踹開他的門,迅速的往裏頭走去,然而並沒有聽見想象中的怒斥聲。

他走了幾步,看見小六躺在床上,睡得很沈,剛才的巨響並沒有吵醒他。

他惱怒的上前想要搖醒小六,眼角卻瞄到了令人震驚的東西。

“狐貍、狐貍精……”他顫抖著看著小六的耳朵和尾巴,嚇得直不起身來。

這個人,這個異常妖艷的人,竟然是個狐貍精!

紅月溪撐起身體,兩腳打顫的來到了小六的床邊。小六的臉色蒼白,眼睛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動也不動,他的臉上有一些傷痕,不過似乎已經快要好了。

紅月溪站在他的床邊好一段時間,良久,才奔出門外,他頭也不回的用盡全力跑下山。

君炎收起了大刀,腦中滿是小六那天痛得慘白的小臉,他氣得將東西全部弄亂,憤怒不已,卻夾雜著幾分擔憂。

他推開門,往小六的房間走去,便看見門是敞開的,猶豫之間,還是輕手輕腳的走了進去。

小六正躺在床上,烏黑柔順的頭發裏冒出兩只小巧的耳朵,正無力的軟垂著,他想起那時不顧一切的扯住小六的耳朵,定是受了不小的傷。

小六的臉上有著淡淡的傷疤,左手包著白布,額頭充滿汗水,看起來似乎睡得很不安穩。

他才剛走進小六的床邊,就聽見小六的夢囈。

“大師兄……”

君炎的腳步停頓,他呆楞著望著小六,沒想到他連夢裏都惦記著他。

忽然間小六痛苦的皺起眉頭,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君炎呼吸一窒,沒有多想就上前將小六抱到自己的懷裏,手上傳來的熱度讓他嚇了一跳。

“好痛!停下來……大師兄,好痛……”小六的手胡亂抓著空中。

“小六,你快醒來,你在作惡夢……”君炎緊緊將小六抱住,他低聲在小六耳邊說著話。忽然間,他的視線被一道紅痕給吸引,他吃驚的望著小六脖子上的瘀青,雖然很淺,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仍能看得出當初下了多大的力道。

那是他下的手嗎?君炎不敢置信的輕輕撫摸著小六的脖子。

他竟然下了那麽重的力道!

他把小六的身子放平,床上的人仍在囈語著,君炎輕手輕腳的解開了他的衣服,眼睛所及之處沒有一處完好,他雙手顫抖。

小六的背上布滿錯綜的結痂傷痕,那些草割得他白皙的背上都是傷疤,觸目驚心,君炎不由得跪在床邊,輕撫著那些傷痕,英俊的臉上閃過幾分覆雜的情緒。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這樣對待小六,然而現在冒起的愧疚已經彌補不了什麽。那夜瘋狂的怒火都化成小六身上醜陋的傷疤,每一個傷,每一個疤都帶來不可饒恕的罪惡感。

驀然他痛恨起自己的自私。

他站起身來,看見桌上放著的紫鳳陽袋子,頓時想起了那朵紫色小花的效用,他起身拉開袋子,裏頭有幾株紫花,他拿出其中幾片花瓣,趕往廚房去。

小六閉上眼睛,想的都在亭子那邊看到的畫面,渾渾噩噩的,伴隨著悶痛睡去了。

半夢半醒之間,似乎還聽到了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掙紮著,模模糊糊的又夢見那晚發生的事情,君炎壓著他,捏碎他的手腕,說的話讓他無法遏止的想流淚。他滿身是汗的驚醒,發現那只是一場夢。

他以為自己已經死心了,亭子那一幕卻依然不能讓他心如止水。不管心中再怎麽翻騰,也已經流不出淚水了,他好想這樣一死百了,就可以忘卻心中的痛苦。胸口那陣酸楚,讓他想起君炎早已不愛他了,他摟著紅月溪腰身的手就說明了一切。

而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血統原來這麽惹人厭。

他以為君炎從來都不在意,可當他最害怕的弱點被他踩在腳底下狠狠踐踏的時候,那一剎那忽然讓他如此自卑,他從來沒這麽恨過自己是狐族的人。

只要這些討厭的特征都不見。

小六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便又黯沈下去。

他閉上眼睛,右手輕輕摩擦著左手包裹著的地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再次睜開雙眼時,眼裏已然是一片透澈的清明。

君炎拿了冷水,丟了幾片花瓣,緩緩的等著水煮開,一邊拿出陶碗。

他小心翼翼的將熱湯端出廚房,往小六的房間走去,這湯還有一點清香,聞起來沁透心脾。

君炎仔細的端著湯,一滴也不敢灑出碗外,他慢慢踱步,推開了房門。

“小六?”他輕聲地問著,但是房間卻沒有任何人的聲音。

君炎環顧四周,覺得有些不太對勁,空氣中似乎有點血腥味,不好的預感讓他寒毛豎立,似乎太安靜了一些。

“小六?你在哪裏?”他又問了一次,空氣中濃厚的血味越來越明顯了。

君炎走向前想將湯放到桌上,但他的手卻不住的顫抖,湯匡啷一聲掉到了地上。一種透澈的冷感緩緩的從腳底升起,讓他不斷顫抖,他眨眨眼,才確認這些是真的。

他呆站在床前,做不出任何的反應,眼前的鮮紅刺痛了他的雙眼,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情?

小六倒在床邊,但他並沒有在第一時間的時候發現。

木桌將他擋住了,他繞過去,看見小六原本毛茸茸的耳朵此刻真的是軟垂下來,兩邊都在流血,血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一滴一滴的滴到地上。

其中一只耳朵已經被割開一半,血肉模糊的垂掛著,幾乎要斷掉。

他的左手握著自己的尾巴,尾巴靠近身體的地方被切的一片血腥,原本光澤的棕色毛發都染上了鮮血,濕淋淋的黏在一起。右手則拿著一把銳利的小刀,刀上染著血。

現在他兩手垂落在身邊,身體底下有一大灘的艷紅,那些是從尾巴流出來的,其中一部分和著臉上滴下的血。

小六美麗的臉現在沒有一絲血色。

君炎顫抖著手,猛然沖上前去,他抓住小六的肩膀,鼻間竄進的血腥味讓他一度失神,沒辦法接受。

“小六!”他狂吼著,但是小六卻沒有清醒。

他的頭往後倒去,蒼白的臉和鮮血形成明顯的對比,君炎捧住他的臉不斷大喊,小六也只是任他搖晃著沒有反應。

君炎的吼叫引來震南館的師弟們,大家一進來都被小六淒慘的樣子嚇得目瞪口呆。

“這是怎麽一回事?”寧仁顫著聲問,他聞到空氣中濃濃的血腥味。

君炎痛心疾首的抱住小六,小六的尾巴是他的致命傷,一旦受了嚴重的傷害就會讓他失去性命,現在尾巴卻流了這麽多的血。

“小六的尾巴……”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們都知道小六的尾巴非常重要,現在的創傷足以讓他致命。

“大師兄,小六流了那麽多血,會死的……”寧仁哭著說。

“閉嘴!他不會死的!”君炎紅著眼大吼,他的心裏亂成一團。

小六絕對不會死的,小六怎麽可能會就這樣離他而去……

“唔……”忽然間小六的嘴裏逸出呻吟。

君炎睜大眼睛看著他,“他還沒死!”

他焦急的把小六放到床上,一邊把小六手中的刀丟到一旁。

所有的人都圍了上去,大家手忙腳亂,但是誰都知道,沒有極好的藥是救不了小六的,狐貍尾巴需要非常少見的藥草醫治才能愈合,這些在師父教他們辨識藥草的時候,大家就都知道了。

錢並不是問題,問題是藥草應該要上哪去找?

“大師兄,這鎮上唯一有可以救小六的藥草的,是元鋪。”曹敏看著君炎。

君炎和小六之間的關系,說起來並不明顯,但也絕對沒有低調到讓人無法知情,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罷了。

最近元天離的出現似乎破壞了君炎和小六之間的感情,尤其是紅月溪住在震南館的這一個月裏,小六受傷的事情就在師兄弟之間傳開了,震南館又不是什麽大城鎮,一個小小的消息要傳開是非常快的。

這一個月曹敏來看過小六許多次,他身上的傷,並不是被打了幾個巴掌這樣就能解釋得清的。

君炎擡起頭來看了曹敏一眼,隨即站起身來。

“我去找他。”他說完話,就拔腿狂奔而去。

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依然散布不去,小六的血色越發慘白。

“堅持著,小六。”

寧仁握住他的手,開始替他止血。

君炎使出全力施展輕功,他失去一貫冷靜的作風,當落到了元鋪的前方,一旁的鎮民被他嚇得倒退了好幾步。他走上前去扯住一個男人的衣服將他提起,眼神冷冽,殺氣騰騰。

“元天離在哪裏,給我說!”他的音調詭譎低沈,他手上的男人被他掐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痛苦的掙紮著。

就在他準備將手裏的人丟出去的同時,君炎的鼻間傳來了香味,他厭惡的轉過身去,將手裏的人一推,那人便摔了個四腳朝天,連滾帶爬的逃到元天離身後。

元天離的眼中滿是譏笑,君炎惡狠狠的瞪他。

“哎呀!是什麽風把你君公子給吹來了呢?”他手裏拿著一把暗金色的扇子,上頭繡著三朵艷麗的花,纏繞在一起,和他此刻輕佻的模樣倒有些相配。

他挑釁的看著君炎,君炎臉上充滿怒意,他走向前去,毫不客氣,從身旁抽出了大刀,看似要威脅元天離。

“我要你這邊所有的紅鳳陽、白鳳陽還有青文草。”

元天離聽了他說的每一樣藥材,先是歪頭想了一下,忽然收起扇子笑出聲音,那個聲音讓君炎差點忍不住上前砍他一刀。

“會用到這種藥,是小六受傷了吧?”他說完,便轉身離開了店鋪。

君炎看他要離開,開口怒喝,“站住!”

元天離連頭都沒有回,只是發出清冷的聲音,聲調與方才挑釁的樣子完全不同。

“要他活命你就跟來。”

君炎聽了,收起大刀快步跟在他的身後,他們來到一處藥房,裏頭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藥草,各種味道混合在一起,竟發出一種令人意想不到的清香。

忽然間元天離停下腳步,他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陰沈發狠。他拿著扇子的手忽然一揮,身前那個男人頓時雙膝一屈,伸手去扶旁邊的藥櫃,看似有些無力。

“你……”君炎是練武之人,本來就底氣足,若要大聲說話,聲音便會非常宏亮,但此刻他竟發不出聲來,身體虛軟。

他死瞪著元天離,但元天離的臉色也沒好到哪裏去。

“給我跪下!”

元天離怒喝一聲,君炎兩腳一軟竟然真的跪了下去。

他的臉上閃過好幾種情緒,這元天離武幻術想必是已經高人一等,否則以他的實力來講,震南館裏頭除了師父無人是他的對手。

他兩腳發麻,使不上力氣,只能看著元天離的背影在藥櫃前左晃右晃。

他先是拿出一個小袋子,從藥櫃裏頭拿出三種藥草,才把這些草都放到了袋子裏頭,然後轉過身來,一改往常輕佻的笑容,眼裏帶著陰冷的目光。

“小六遇到像你這樣的王八蛋,也算他倒黴。若不是看在他對你一往情深,我看就讓他這樣昏迷不醒讓你痛苦一輩子。”他厭惡的看著君炎,說完這一段話之後,他把袋子丟到了君炎的面前。

“紅鳳陽用溫水浸泡,白鳳陽用冷水浸泡,另外拿熱水煮了青文草,再將三種水混合倒在小六的尾巴和耳朵,這些傷口無論再怎麽大,也會在十天內覆原。”

語畢,元天離一腳踢向君炎的胸口。君炎本來就渾身無力,被元天離這樣一踢便直接倒在地上,但說也奇怪,這一踢之後,他的力氣竟然又回來了。

他拿著袋子的手顫抖著,心裏的怒氣傾瀉而出。

“元天離,你不要欺人太甚!”

元天離聽他一講,冷笑了起來。

“你不覺得奇怪嗎?”元天離看著君炎的目光頓時轉為陰冷,“我什麽都沒問就知道小六的傷出在哪裏,什麽都沒碰就可以讓你軟倒在地。”

元天離原本總是輕浮的表情現在換上了令人驚懼的兇險。

君炎怒瞪著他,卻說不出任何辯駁的話來。

元天離的確深藏不露,無論幻術武術,想必都是高人一等,更不用說醫術,單單只聽他說了幾種藥草,就知道出了什麽事情,這種本事還真的是沒幾個人有。

“你自己親了紅月溪一口,卻可以什麽事都沒發生,看見我吻了小六,你就咬定小六對你不貞,你怎麽不摸著良心,問問你自己這樣對不對?”

元天離的每一句話都讓君炎無法反駁,他的臉上出現茫然,怒氣也被愧疚取而代之。他從來就只照著自己的心意行動,小六被他傷得體無完膚,他卻連看也不看他一眼。

“你快滾回山上吧,看到你我就倒盡胃口!”元天離的扇子一搧,轉身就要離去。

君炎見狀開口叫住了他。

“請留步,元天離。”

元天離停下腳步,但是卻沒有回頭。

“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君炎握緊手上的袋子,“若是小六醒來……”

他話都還沒講完,元天離便冷笑了一聲。

“他想不想理你,那是他的事,我可沒這些時間管你們怎麽胡鬧,倒是你……”他的目光一凜,藥房內的氣氛仿佛降了好幾度,“如果不願意好好待小六,那麽我很樂意替他找到另一個愛他的狐貍人,你別以為我不敢。”

語畢,元天離就離開了藥房,只留下君炎一臉覆雜的神情。

君炎火速的趕回了山上,照著元天離說的話,將三種泡了藥草的水混合在一起,輕輕的倒在小六的尾巴還有耳朵上,他不敢浪費藥水,只得慢慢的倒。

小六的臉正發紅著,君炎輕輕的碰了他的額頭,才知道他在發燒。

寧仁甚至拿出了白布浸在藥水裏,他怕浪費了藥水,把濕答答的白布包在小六的尾巴和耳朵上。

君炎著急的在一旁等著小六醒來,但是小六卻連一根手指都沒動一下,若不是還有呼吸,看上去就像是個死人一樣。

他日以繼夜的照顧小六,幾乎沒有時間吃飯和休息,床上的人昏迷了八天,卻沒有醒來的跡象。

“小六,你快點醒來!”君炎疲倦的等著。

“大師兄,你別這樣,小六一定會醒來的。”寧仁有些擔憂,他拉拉蕭緣的衣袖。

蕭緣卻只是聳聳肩,不以為然地看著表情痛苦的君炎。在他眼裏看來,君炎的一切都是自作自受,若不是因為他,小六也不會被傷得這麽深,甚至要拿刀傷害自己也在所不惜。

誰不知道小六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外表,誰不知道小六最在意的人就是君炎?君炎卻死死踩著小六的痛點不放,何況他還曾當著大家的面對紅月溪說:狐貍精算什麽?

這是哪種愛的方式?他實在是看不出來。

君炎眼裏的悲痛異常深沈,已經第九天了,但是小六依然緊閉著雙眼。

他親吻著小六的唇,溫柔的撫摸著小六柔順的頭發。

大概是寧仁的作法非常有效,白布拆掉的時候,小六受傷的地方都已經愈合,甚至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元天離說得沒錯,再大的傷口都會愈合,連幾乎斷掉的耳朵也沒有痕跡。只是小六的身體一天比一天消瘦,臉色慘白,沒了當初紅潤可愛的模樣,好像隨時都會斷氣,君炎半夜驚醒,總是要神經質的把手伸到小六的鼻子下探探氣。

元天離跟他說,十天之內傷口一定會完全愈合,但是卻沒有說過小六什麽時候會醒過來,若是再這樣下去,小六是不是永遠醒不了了?

他的心在害怕,恐懼漫天的襲來,他不敢睡著,怕小六醒了又要傷害自己,他抱著那人纖細的身子,手都在打顫。

君炎終於低頭吻上了蒼白色冰冷的唇。

“小六,你醒來吧,都是我不對……”他的聲音滿載著苦澀。

再這樣下去,他會承受不住這種悲痛,每次好不容易睡著,夢到的都是小六艷麗的笑容,醒了之後,才發現夢比現實更加令人難受。

而這種反反覆覆的驚醒讓他越來越疲倦。

君炎起身去替小六煎藥,然而門一關上之後,床上的人便悠悠轉醒。

小六覺得自己好像從很長的夢裏頭醒來,一切都是那麽的不真實。

“唔……”他呻吟著起身,卻發現手腳酸軟無力,於是只好又躺回床上。

他吃力的把手擡到自己的眼前,意外的發現傷口早已痊愈,連一點疤痕都沒有留下,他再摸摸自己的耳朵,然後又摸摸自己的尾巴,那些傷口竟然也都消失無蹤,一點也不痛了。

他有些錯愕,但更多的是納悶。

那天,他差一點點就可以把自己的尾巴和耳朵割下,只是血流得太多,讓他暈了過去,模糊之中只覺得自己好像做了許多的夢,夢裏君炎摟著紅月溪,兩人纏綿擁吻著。

小六的心口頓時痛得讓他無法呼吸。

他撐著身子推門而出,即使渾身乏力讓他寸步難移,他還是死撐著來到了小狐貍窩。小狐貍看到他高興的叫著,還跳到他的懷裏撒嬌。

“小狐貍,好久不見了啊……”小六虛弱的摸摸狐貍的頭,臉上暫時出現了喜悅,他抱著狐貍,臉上的光采很快又沈了下去。

小六的臉色憔悴慘白,沒有一絲血色,他知道自己應該是很多天沒有進食了,但是他卻一點也不餓,現在他唯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離開這裏,不想再看見任何有關君炎的事情。

君炎著急的找到這裏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幅畫面。

小六臉上露出了然的笑容,手上抱著小狐貍。君炎驚慌的看他。

那種即將作出了斷的表情,讓君炎頓時竄出不好的預感,小六醒了,沒有什麽可以再讓小六離開他的身邊了。

“小六!”他大叫著,腳步快速的往小六那裏移動。

小六聽見他的聲音,臉上的表情換成了驚恐,他掙紮著站起身來,奈何身子虛弱,跑沒幾步又被趕上,頓時身體一熱,便嗅到了熟悉的藥草香味。

“小六……”君炎抱著小六。

心裏縱然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只是那一剎那都如微風散去,化為低喃,他的心在顫抖,日夜的期盼總算成真,他發誓再也不放開他,他要讓小六明白自己的心意。

但此刻他卻無語,原先那種燒沸他的焦急,現在已經變成了喜悅。

小六的身上傳來溫暖的熱度,那些本來是屬於他的,但是現在早就已經不是了。那是屬於另一個人的。

身和心,他都已經輸不起,也不想再輸了。

小六的身體顫抖,他想推開君炎。

“大師兄,放開我吧……”小六的冷淡是君炎早已料想過的。

他扳過小六的臉,極盡溫柔的吻著他。

“小六,我愛你……我愛你……”

小六的身體一僵,但是很快的就壓抑住自己內心的洶湧,如今君炎對他說什麽都已經沒用了,他對君炎的愛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只是在他心愛的人的心裏,自己只不過是個到處勾引別人、下賤的狐貍精。

有什麽比這種事情還令人來得痛心,在君炎的眼裏他如此不堪。

他有些自卑的縮了縮身體,從沒有任何一刻,讓他覺得自己的血統這麽骯臟。

小六苦笑著,“大師兄,你放開我吧,我累了……”

小六放開小狐貍,掙開了背後君炎熾熱的擁抱。他搖晃著起身,待他轉過頭時,又是那個君炎閉修之後初次遇見的少年了,客氣而生疏,只是多了些防衛的尖刺。

“小六,我扶你回房吧!”他溫柔的想扶住他。

“不必了,我好手好腳,可以自己來。”小六冷言道。

君炎先是一楞,隨後才說:“你昏睡了快十天,還沒吃進什麽東西,我先扶你回房間,等會兒我去幫你熬粥。”

有些問題是不能急著解決的,小六對自己的誤解,自己對小六的誤解,恐怕真的不是一時一刻就能說得清楚、講得明白。

小六沒再說話,安靜的任君炎扶他回房,沒過多久君炎果然端來熱粥,小六靜靜的把粥給吃下肚,君炎就在一旁看著他。

“我想睡了。”小六將碗擱在桌上,有些倦怠的走回床邊。

君炎扶著他躺回床上,他見小六沒有要和自己說話的意願,於是也沈默著,眼裏閃過幾種覆雜的情緒。

他從來都不知道,小六也有這樣對著自己的一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