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木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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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信乃和夏目以為去了那山林,便可以去到那山旁的村莊裏,那是最有可能找到木村初後人的地方了。但事實上,他們卻只見到了破敗的遺址而已。

顯而易見的,有什麽在村莊裏發生了。

也怪不得魘並沒能從那村莊裏嗅到有著木村初相似氣息的後人。

等信乃和夏目周末裏去了信乃計劃好的地方游玩回來後,兩人就開始收集線索了。畢竟兩個人都知道了具體的地點,接下來的事情也便簡單了。夏目主要是從網絡和書籍裏查找,而信乃便和村雨一起出去找那些妖怪們開始打探消息。

而情報的結果有些出人意料,卻也覺得可以理解。

瘟疫。

是瘟疫發生在了那村莊裏。

已經被瘟疫席卷感染後的村子裏到處衍生著驚慌和恐懼,到後來,村長終於集結著人組織著眾人要離開這片故土,為了生存輾轉去其他土地。

留下來的是已經感染上患病的人,還有一些不願離開故土自願留下的老人,而村子裏大部分的人都一起離開了這裏,信乃和夏目都覺得,木村初肯定也是其中一個。

這消息得了幾天後,魘才終於出現了,信乃差點真以為這家夥又要長遠地睡著了。

“你想起來些事沒?”信乃也沒問魘這麽多天都做了些什麽,想想恐怕也只是躺著發呆。這麽健忘的樣子,能記著他和夏目還回來找他們,信乃覺得對這妖怪也不能再更多期許了。

“嗯。”那穿著黑灰長袍的妖怪點了點頭。

“村子裏發生瘟疫的事呢?”信乃繼續問了下去。

而這回魘沒有回答,只是用那雙暗藍的瞳仁默默地註視著信乃。

這樣的反應信乃和夏目也就明白了,那便是還未記起來。

“木村初的村子裏發生了瘟疫,大部分的村民都遷移走了,初估計也是在這時和你分開的。”夏目貴志在一旁解釋著說著,不過他抿了抿唇嘆了口氣,眼神有些覆雜地說著,“可是這瘟疫的事,都已經是快一百五十年前的事情了。你,你這到底是睡了多久啊。”

妖怪的眼裏似乎閃過一絲幽光,但卻仍然默不吭聲。

“我也查到了後來這些村民坐落的新住處,這新村子裏領頭的正好是姓木村的家氏,這周末我們再去看看吧,運氣好的話那便是你想找的後人了。”夏目繼續說著,他也習慣了這妖怪向來的沈默寡言,早些解決完這事也好,聊了這妖怪的心願,也算完成鈴子外婆的約定了。

據說這成木村裏風調雨順,土地肥沃什麽的,倒也算是當初這波人找了個好地方定居了,而木村這姓氏的人在此地也是享有威望。這倒是令人意外的事,當初村民落腳的土地這百年來都由木村家的後人領頭著。

倒是有些奇怪的傳聞說,木村家是被神明保佑賜福的家氏,這倒是令人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不過你怎麽還記得玲子,和那約定的事的?”不過信乃倒是有些好奇了,這家夥這麽健忘的樣子,怎麽到還記得玲子那些事呢。

“醒來後,土裏豎著一塊牌子。”那妖怪緩緩地說著。

“……我真的一點都不想知道那牌子上寫了什麽。”信乃默默地轉頭看向同是一臉詫異的夏目貴志,這夏目玲子辦的事情真是一件比一件讓人不明所以。既然這麽固執地要幫這妖怪完成約定,為什麽自己不找,反而還要拜托給自己的後代。

“你也再想想吧,提到瘟疫的話,你也總該稍微記起些什麽來。”夏目也是無奈,看下了那站在不遠處的妖怪,那妖怪點了點頭沒有作聲,身影便又一次陷入了灰霧中然後無聲無息消散開來。

當晚,夏目和信乃又做夢了。也許是因為魘回來的緣故,這兩人又做了關於那妖怪的夢,或者說是見到了那曾經也許事實發生過的事。

“魘,我要走了。”那人類低聲說著,低垂著頭看著地面。

“哦。”他也只是輕聲應了一聲。

他並不驚訝,也早就有了預料。

這世間時間總是不斷流失,人類的生老病死也只是時間長短,這人類也總是要離開的。

那女孩的身體顫了顫,雙手緊握著默不吭聲。

“你,願意陪我一起走嗎?”過了很長時間,那女孩才用幹澀的聲音說了出來。

“我不會離開。”他是這麽回答的。

他喜歡這片山林,停留至此的生活他早已習慣,何必要平添麻煩在人類的世界裏徘徊。

他是個妖怪,也不該和個人類走。那些歲月之命,病死之痛,他見了太多,也不該不必對一個人類如此留戀,百年之後終究也會離開,不過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我知道了。”那女孩的聲音裏透著哽咽的鼻音,即使不取下那面具都知道這人類又流淚了。

他看了看那桃樹,桃花已謝,光禿禿的枝芽上一片孤寂。

伸手撫了上桃樹的樹幹,那綠葉瞬間繁茂地生長開來,伴隨著枝繁葉茂得郁郁蔥蔥,浸著蜜色的桃子也從枝椏上長了出來,他伸出手摘下了一個桃子。

那桃子放入手心遞到了那女孩面前,“你要吃桃子嗎?”

女孩楞了楞,雙手捧住了桃子,她低著頭嗚咽的聲音越來越大,止不住地抽泣著。

最後她跑開了。什麽也沒再說,只是將那桃子小心地抱在胸口便從山上跑了回去。

他沈寂地站在那裏,從傍晚站到日初,又到日落,直到那村子的人群浩蕩地離開了這裏。

那個人類也走了。

他又閉著眼躺在那石塊上,和往日裏並沒有什麽不同,只是有些安靜了。

***

等到了那成木村,也就是那木村初的一村遷移後的土地,信乃和夏目倒是開始犯了難。畢竟他們兩個,一個高中生一個初中生,想也沒有什麽辦法能進到那木村家裏去。而且,無緣無故地去問關於木村初,一個百年前的女孩,似乎也實在……很古怪。

“我們偷偷翻進去吧。”信乃打量著那墻壁,兩人翻進去也不難。

“翻進去,然後找誰呢?”夏目搖了搖頭,關鍵是他們不知道該問誰,就算找著了木村家的老一輩,也不知道該怎麽問才好。更何況,木村家本來在本地就是大家,估計也不會去在乎兩個少年的問題吧。

信乃和夏目就這麽在木村的大宅附近陷入僵局了。

“你,認識夏目玲子嗎?”

夏目和信乃同時楞住了,信乃心裏都暗自地響起了警鈴,這到底怎麽回事,怎麽到哪裏都要人認識玲子啊,不會又有什麽約定之類的事情吧。

“她是我的外婆。”夏目看著那靠近身邊的人,那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但是卻看起來精神健朗,筋骨很好的樣子,那老人微瞇著眼正細細打量著夏目貴志的長相。

“我就說長得像嘛。”那老人爽朗地笑了起來,倒是有幾分像是遇到故人般的樣子,有些懷念的眼神,“你叫什麽名字?”

“夏目貴志。”夏目應了聲。

“哦,貴志啊。”老人點了點頭,喚了聲夏目的名字似乎是覺得名字起得不錯的樣子,“你來這裏是游玩的嗎?”

“其實,並不是。”夏目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搖了搖頭。

“該不會和玲子一樣是來找人的吧?”那老人恍若開玩笑般地笑了出來。

夏目和信乃倒同時楞在了那裏,詫異地瞪大眼看著老人。

“什麽,還真是?”老人這一眼就看出來夏目和信乃表情的含義,這兩孩子驚著了,這老人心裏倒也有幾分震驚的含義,“你們也是來找木村初的?”

“玲子也來找過?”信乃忍不住出聲了,這到底怎麽回事,“明明是玲子讓我們來找人的。”

“這倒是奇怪了,玲子的確來這裏打探過木村初的消息,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老人有幾分追憶般地感嘆著,“玲子現在還好嗎?”

“外婆她已經過世了。”夏目低垂著眼輕聲說著。

“這樣啊,唉,也都老了。”老人嘆了口氣,“玲子當初只說是受人所托來問關於木村初的事。你們要是也想知道的話,我就說給你們聽吧。反正也很久沒有人聽我這個老人嘮嘮叨叨以前的事情了。”

當老人領著夏目和信乃進了木村家的宅院後,這兩人才知道這老人的名字是木村文哉。

而木村初,有個相依為命的哥哥叫木村拓也,其他家人都在火災裏身亡了。而這老人就是木村拓也最小的孫子,但其實現年也已經七十歲高齡了。雖然年老,但這老人說話健談風趣,人也和善精神,很快地就和兩個小輩談開了。

老人談到了木村拓也,他一生都敬佩著他的祖父,若不是他的祖父,便也就沒有了現在這在當地享有聲望的木村一家。當年瘟疫後眾人遷移到了新土地後,木村拓也也不過是十幾還未成年的歲數,誰都想不到會在二十幾年後這人從一無所有的少年成了眾人愛戴的村長。

這中間的歷程想想都得曲折覆雜些,也已是很早以前的事了。他的祖父常說,他們木村一家有貴人相助,但木村文哉並不知道這貴人到底是誰,又是什麽意思,但現下他老了倒也是隱隱有些明白他祖父話裏的含義了。

“木村初,估計這村子裏的人也只有我知道這個名字了。”後來老人終於說到了正題。

“是您小的她有照顧過您嗎?”信乃想著老人是木村拓也的小外孫,初照看過哥哥的孫子也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一家人自然記得清楚些,而現在已經過了這麽多年,估計認識木村初的人也都已逝世了。

“不,我並沒有見過她。”老人搖了搖頭,在兩人驚訝的眼神裏繼續說著,“是我的祖父經常提起他有個妹妹,他心裏一直很愧疚,特別是最後那幾年他一直念叨著木村初的名字,自責自己當初沒有好好對待自己的親妹妹。”

“你是說……可是,村子遷移的時候,初不是和您的祖父一起離開的嗎?”夏目不理解了,那這老人的意思是,木村初並沒有來到這個村子裏嗎。

“路途遠,物資也不足夠,生病體弱,勞累不堪,當時人們也都惶恐不安地不知道去哪兒,好一部分人都折在了半路上。”老人的聲音很淺淡,透著時間歲月浸透過的滄桑,“祖父說木村初也感染了瘟疫,但半路上才被發現,好不容易脫離險境的村民們又開始恐懼,祖父自己心裏雖然也害怕但並沒有想丟下木村初,但後來,木村初突然消失了。”

夏目和信乃沒有吭聲,一個患著瘟疫的小女孩脫離了隊伍,無依無靠地跑走了,想也覺得有些心慌得難受,只怕是已經無聲無息死在哪個角落了。

老人忍不住嘆了一口氣,眉眼的皺紋微微擰起,“祖父一直說對不起自己的妹妹,自從初的臉被燒毀後就很少對自己妹妹好,有時還會隨著外人一起欺負她。雖然說是瘟疫,但也許只是普通的發燒而已,到後來也是妹妹不願意拖累自己,所以才故意偷偷跑開的。他就這唯一的一個血親,卻還被他弄丟了。”

“後來有找過嗎?”信乃也不由得蹙起了眉。

“當然有,沿著當時的路線一路找了回去,這一找便找了幾十年,但依舊音訊全無。後來大家也都勸祖父別找了,我們差不多在每個村子城鎮都在找木村初,若真是個活人總該看到來聯系了,不至於這麽多年都無音無訊的。”老人嘆了口氣,其實在找的時候,眾人心裏也早就有底了。

“後來也不知道哪裏聽到的消息,說是有人曾經看到過木村初,但是那孩子其實離隊後沒多久就已經死了。”老人的眼神裏帶著些悲傷,祖父死前沒什麽意願,就這麽一個執念便是想要找到那妹妹。就算是找到了屍體也好,也想將她帶回家來葬在這裏。

夏目和信乃沈默了一會兒,之後便沒有再提關於木村初的事。

等回到旅館的時候,夏目和信乃到深夜也未眠,一邊是聽了老人的話後心裏總覺得有些難搜,一邊又在刻意在等著什麽,直到看到那隱現出來的灰霧。

“魘,木村初的後人,大概是找不到了。”夏目定定地望著那妖怪臉上的面具。

“為何?”妖怪不解地問著。

“木村家人說初在當初遷移的路上便失蹤了,有消息說那女孩很早便死了。”夏目微蹙著眉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一步步緩緩靠近那妖怪,嚴肅的神色有幾分微妙,“魘,你還記得你臉上戴的這面具是哪兒來的嗎?”

“對啊,我在夢裏看見了你和初分別的場景,但,那女孩離開時是戴著這面具的。”信乃聽了夏目的話,也即刻反應了過來,“但你現在戴著這面具,除非是之後有和初見過。”

妖怪沒有回答,那雙幽深的藍眸沈澱著暗色,只是定定看著兩人而已。

“你說你睡在土裏。”信乃猛地記了起來之前的事,他瞪大了眼盯著那妖怪看,隱隱約約似乎覺得有什麽事情串聯了起來般,“你不是一直都睡在石頭上嗎?為什麽這百年來卻睡在土裏?”

入土為安。

夏目貴志的腦子裏突然間浮現出了這個詞。

如果當初的魘有離開,有尋找到瘟疫而亡的那孩子,有將木村初帶回來的話——

他有些驚詫於自己的思想,但卻克制不住自己去往這個方向去想。

“魘,那土裏是不是……埋著木村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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