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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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門被輕輕推開,穿著暗色和服的女人站在門口走了進來。

床頭燈開著,暖暖的橘色光暈水波一般在房間裏層層漾開,夜晚的溫度早已在玻璃窗上凝結了一層薄霧,但是室內暖融融的空氣彌漫著恬靜的安和。

睡在床上的人嚴嚴實實地蓋著被子側躺著,亞麻色的碎發零散地披散在枕頭上,那白凈清秀的面容看上去有些憔悴,但睡顏卻非常安穩。

那少年身側還睡了一個紫發男孩,枕在少年的右手上背對著他呼呼地睡著,他的兩只腳不規矩地從被子裏伸出來壓在被子上,只有腰間搭上了一點被子還是少年用手蓋上的。

光是看著這兩個人的睡顏,就覺得心裏莫名得很溫暖。

有些蒼老的女人似乎有些幾分無奈的神色,輕嘆了口氣,嘴角卻微微揚了揚,隨後走至床邊將手中的一杯水輕輕放在了床頭櫃上。

“信乃。”女人彎下腰來,伸手摸了摸信乃的頭發輕聲喚著他的名字。

“嗯?”信乃惺忪地睜開眼,打了個哈欠,他懶散地從床上爬起來,晃了晃頭然後伸手揉了揉眼睛,終於看清了站在床邊的人,“老板娘?”

“我只是讓你進來看看貴志,你怎麽自己都睡下去了?”老板娘嘆了口氣,語氣裏有些好氣又好笑,然後伸手將信乃身上滑下的一角被子拉了拉,幫一旁還未醒來的夏目貴志蓋好被子。

“感覺有點困,就一起睡了嘛。”信乃盤起了雙腿坐在床上,擡眼看著老板娘,臉上還有些睡意,紫色的頭發也因為睡覺而卷曲著有些調皮地翹著。

“藥給貴志吃了嗎?”老板娘伸手撫了撫夏目的額頭,還是有些低燒。

“吃過了,手上也用藥膏塗過了。”信乃連忙點著頭,在老板娘將手從夏目額頭移開後,也伸手上去摸了摸,又在自己頭上摸了摸,最後皺著眉頭看向老板娘,“怎麽貴志還是在發燒啊?”

夏目貴志生病了。

這一發燒,都已經燒了好多天了。

從夏目背著沼蘭到了北部地區和現八他們匯合後,所有人似乎也都稍微安心了下來,盡管如此走出北部地區的路程卻也耗費了好幾天。在現八和小文吾在軍方匯報任務和其他一系列事務後,一行人終於搭乘上了回京都的列車。

夏目貴志的身體卻出了些狀況,一開始在北部地區只是有些低燒,等到了回京都的途中卻開始發起了高燒,頭昏腦漲,水土不服,這幾天身體硬撐著來到了那古屋後卻也並沒有好轉些。

“信乃……”夏目也緩緩醒過來,勉強睜開眼,聲音有些沙啞無力,當看到站在床邊的女人時楞了楞,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老板娘。”

“你覺得身體怎麽樣?”還沒等老板娘開口,信乃就急忙轉了個身問夏目了。

“好些了。”夏目抿嘴笑了笑,他堪堪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仍然覺得渾身無力,但看著信乃那緊張的樣子,忍不住補了個理由,“大概是太久沒生病了,所以要生一場大病緩緩。”

“你這是什麽理由?”信乃瞪了眼夏目,然後視角隨意地瞥到了床頭櫃上的水,直接拿了起來遞到了夏目嘴邊,夏目伸手扶了扶水杯的底座微仰頭喝了兩口,是蜂蜜水有些甜,幹澀的喉嚨口稍微舒服了些,但仍然感覺到疼痛。

“病人要多喝水,全部都要喝完。”信乃一臉堅持地看著夏目,手依舊握著水杯,杯口依舊湊在夏目唇邊,看那架勢似乎像是夏目不喝完就要灌下去一樣。

夏目不由得笑了出來,他自認為自己在生病這方面要比信乃乖巧得多,至少固執得不肯吃藥不肯喝水不肯吃蔬菜的種種事情都是信乃做的事。夏目也沒有提出來,扶著杯子的底座將一整杯蜂蜜水都喝完了。

“我是來叫你們出去吃晚飯的。”老板娘伸手接過了空的水杯,然後另一只手拍了拍信乃的後背,“你們都平安回來了自然要好好慶祝一下,信乃,你快下來。貴志的話,也稍微吃點東西吧,出來走動一下也好。”

“好,我肚子也餓了!”信乃連忙點了點頭,受了這麽多天的饑寒交迫終於可以實實在在地享受一頓豐盛的了,連忙下了床跑了出去。

信乃跑了一半又蹭蹭跑了回來,看了看腳才剛踩在地上的夏目,表情認真,“要我背你去嗎?”

“不,我還是可以走的。”夏目笑了笑,表情更加認真地拒絕了。

“又不是沒背過。”信乃瞇了瞇眼輕聲說了句,他越發地懷念以前那個屁顛屁顛跟在自己身後,一口一聲信乃哥哥的小貴志了。

等信乃和夏目到了地方移開門的時候,晚宴的氣氛已經相當熱鬧了。

小文吾連忙站了起來招呼著信乃和夏目坐下來,夏目看著一旁沼蘭正用筷子夾著肉,村雨正努力仰著脖子張著嘴,而一旁的現八也坐在沼蘭身邊,兩個人似乎都看著村雨相當專註的樣子。

“村雨那家夥,一到這裏就起勁得不得了。”信乃的視線也隨著夏目看向了村雨,村雨正一口一口被餵食得吃得起勁,關鍵是沼蘭和現八還非常得樂在其中的樣子。

“來來來,快吃!”小文吾一邊拿著筷子一口一口從桌上的目不暇接的美食裏塞到嘴裏,一邊揮手讓信乃和夏目也快點吃。

“跟個餓死鬼似的。”老板娘看著小文吾狼吞虎咽的樣子淡淡說了一句,知道的人說是那古屋酒家的公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路邊撿來的一樣。

信乃看著桌上的山珍海味也瞬間覺得肚子空空得能吃下一桌,眼睛放亮地開始吃了起來。

“唉,這麽多天肯定餓壞了吧,多吃點。”老板娘看著吃得津津有味,一臉滿足的信乃,眼神柔和了下來伸手摸了摸信乃的頭。

“咳咳,你這是差別待遇啊!”小文吾聽到老板娘的話頓時嗆聲得咳嗽了起來,夏目連忙遞過去一杯水,小文吾咕嘟咕嘟喝了下去。他可是在北部地區餓了整整半年多啊,而信乃最多也才一個月啊。為什麽對信乃的態度比對他好那麽多啊!

“你幾歲了還跟一個孩子比?”老板娘默默嫌棄地看了小文吾一眼。

“……”內心憔悴的小文吾┭┮﹏┭┮

“……”坐著也中槍的信乃o(╯﹏╰)o

“貴志,喉嚨還疼嗎?”沼蘭看著夏目和信乃來了,註意力也從村雨那裏轉移了過來,他坐到了夏目的身邊,眼神裏帶著關切地問著。

“還有點。”夏目點了點頭。

“不疼就是有點疼,有點疼就是其實就是疼的意思。”信乃在一旁插嘴了,夏目看向信乃似乎想要說什麽,卻被信乃反瞪了一眼默默噤了聲,這麽多年了,他還不知道夏目貴志總是喜歡把事情輕描淡寫的能力嗎?

“那就喝點湯吧。”沼蘭忍不住笑了出來,夏目然後幫夏目盛了一碗湯,“今晚早點休息,明天再讓醫生來看下。”

“謝謝了。”夏目也沒再多說什麽,笑著接過了碗道謝。

“別對我說謝謝,如果不是你和信乃的話……”沼蘭輕輕搖了搖頭,話說了一半嘆了口氣,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我們犬田家才是不知道該怎麽回報才對。”

夏目輕輕搖了搖頭,也沒再多說什麽。

“貴志,要不要來喝點酒嘗嘗?這可是我們酒家很有名的清酒。”小文吾不知道什麽時候拿了一小盅清酒湊到了信乃眼前。

“小文吾,貴志他還病著呢!”沼蘭用微微責備的語氣說著,伸手將酒盅推開。

“我來喝!”信乃興致勃勃地伸出手想要將酒盅拿過來。

“不行,信乃你還小!”小文吾立刻伸回了手,笑著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搖了搖頭。

“憑什麽!夏目貴志也沒成年啊!”信乃瞪著眼說著,而且他都已經一把年紀好嘛!

“他看起來比你大多了。”小文吾站起身來,一只手伸過去拍了拍信乃的頭,看到信乃立刻甩開手開始炸毛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手中拿著的酒盅也不經意間沒人拿了過去。

“咦,貴志你真要喝?”沼蘭看著接過那酒盅的夏目,有些疑惑地說著,不過事實上她也沒想阻止,反正男孩子嘛,喝一兩小杯什麽的也並沒有關系。

“信乃。”夏目微微搖了搖頭,然後將手中的酒盅遞給了身邊還在毛毛躁躁和小文吾瞪眼的信乃。信乃倒是一下子就楞住了,看了看手中的酒盅,輕聲地啊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餵,貴志,你也太慣著信乃了。”小文吾也沒想把酒盅搶回來,只是自然而然地發起了一句感慨。

“什麽叫做慣著啊!我比貴志大好嗎!”信乃下意識地就反駁了,然而周圍人毫不意外地笑了起來,顯然都沒相信,信乃抽了抽嘴角,這小身板長不大也不能怪他啊。

“你還記得五年前的時候嗎?”夏目貴志輕聲地說著。

“嗯?”輕輕抿著酒的信乃擡起了眼看著夏目。

“上一次喝酒的時候,你對我說,你想見他們。”夏目轉過頭來,眉眼溫和地看著信乃。

上一次喝酒,是五年前嗎?

信乃楞了楞,他都似乎已經忘記了那麽遙遠的事情了。

甚至是因為醉酒的緣故,他都記不清自己到底說了什麽,想了什麽。

“現在你見到了。”夏目的聲音很淡,如暖冬的拂雪,輕而易舉的落到信乃的身上。

信乃看著夏目的眼,那雙眼融合著屋內的燈光,柔和得讓人感到溫暖。他轉過頭去,看著眼前歡鬧的情景,他所曾經熟識的珍視的人,就在眼前,歡聲笑語地坐落在熱鬧的席間。而他又重新回到了這個,他們最開始聚集在一起的那古屋裏。

“嗯。”信乃抿了抿嘴,微微點頭,抓住酒盅的手卻不由得顫抖了起來。

“其他人,我們也會再遇到的吧。”夏目貴志伸手拿過了信乃手中空著的酒盅,又斟了一小杯。

“會的吧。”信乃頂頂註視著那空的酒盅裏倒上了酒,覺得自己的心裏也滿了起來。

“那我陪你去見他們。”夏目將手中的酒盅又一次遞給了信乃。

信乃晃了晃神,記憶似乎回溯到了很早以前,那混亂模糊的記憶裏似乎有什麽清晰了起來。

那個瘦小的男孩,滿臉都是淚水地握住了自己的手,不管是聲音還是身體都在顫抖著。

[好,去見,我帶哥哥去,我們一起去找好不好。]

那個時候夏目貴志也是這麽對自己說的。

“好。”信乃輕聲應了聲,抿了口酒,那透著米香的辛辣濃厚的酒味在肺腑裏灼熱得散漫開來。

這場接風宴到深夜才平靜了下來,夏目都已經靠著墻暈乎著睡著了,小文吾看著信乃也喝了酒,就沒有顧忌地說男人第一次喝酒一定要喝得暢快得話把信乃給一不小心給灌醉了。小文吾和現八也有些酒醉了,在一旁嘮嘮叨叨地和沼蘭說著在北部地區裏這半年發生的事情。

老板娘看著眾人都橫七豎八地坐落在各處沒了樣子,笑了笑也沒說什麽。她走到了信乃旁邊,伸手摸了摸信乃紅彤彤的臉,真是,怎麽喝成了這個樣子。

“老板娘~”信乃噗嗤得一聲笑了出來,聲音上調地給了老板娘一個燦爛的笑。

“來,我帶你和貴志回去睡。”老板娘忍不住笑了出來,聲音也緩和了下來。

“哦~好!”信乃猛地點了點頭,然後立刻轉過頭四處尋找著貴志的身影,在看到靠著墻邊微低著頭已經睡著了的夏目時,信乃踉蹌著站定到了貴志前面,伸手將少年就輕而易舉地背了起來。

“背得動嗎?”老板娘有些詫異地看著。

“當然!”才說完,紅著臉的信乃就背著夏目小碎步飛似的向門口沖了出去。

還沒等老板娘反應過來,沖到一半的信乃又突然沖了回來。

“怎麽了?”老板娘看著信乃突然又站定在了門口看著房裏。

“我再看看他們。”醉酒的信乃視線有些迷離地看著屋裏的人,晃了晃頭似乎想要再看清楚些。

“好了,去睡吧,明天再看。”老板娘笑著拍了拍信乃的頭,覺得信乃喝酒後真是傻得可愛。

“不,我要現在看。”信乃有些孩子氣地反駁了,固執地停在原地繼續看著。

過了好一會兒,信乃轉過頭來,又仰起頭認真地註視著老板娘。

那碧綠的眼眸瞪得大大的,清晰若水地看得很深像是在努力刻在腦子裏一樣。

似乎看得太用力了,眼眶都紅了起來。

“信乃?”老板娘有些疑惑了,輕聲喚著信乃的名字。

“老板娘,謝謝你。”信乃輕聲呢喃地說了出來。

“傻孩子,說什麽謝啊。”老板娘無奈地搖了搖頭。

信乃就這麽背著夏目,向前一靠撲到了老板娘的懷裏,老板娘一楞一時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她低著頭摸了摸信乃的頭發,也忘記了該說什麽。

“我一直很想回來的,我很想你們。”信乃就那麽緊緊靠著,頭埋在和服柔滑的面料上,悶悶地出聲。

“嗯?”信乃的聲音太微弱,老板娘沒有聽清。

“我去睡了。”信乃向後踉蹌著退了幾步,臉上紅紅的,眼眶也紅紅的,然後轉過頭就背著夏目跑去了房間。跑到一半又猛地停了下來,轉頭給了一個老板娘燦爛的笑容,又埋著頭跑開了。

等老板娘將廳裏收拾好,輕輕推開信乃和夏目的房門時,只看到信乃跟著樹袋熊似的手腳都團團地抱住了夏目,夏目側著身子仍用一只手抓了個被角蓋在信乃腰間。

老板娘想幫信乃蓋好被子,看了看信乃的睡姿實在是沒有辦法在不吵醒信乃的方式下蓋好被子,估計貴志也習慣了,所以每晚也就習慣地將一角被子蓋在信乃腰上。

老板娘無奈地嘆了口氣,又輕輕地退了出去。

寂靜的黑暗中,有三顆珠子緩緩發光,然後又碎裂開來。

***

“貴志,信乃,你們起來了嗎?”小文吾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用手輕叩著移門,昨晚似乎有些喝多了腦袋現在還暈沈沈得有些發疼,“已經中午了哦。”

小文吾靠在門旁,等了一會兒也沒聽到聲音。

“睡得這麽沈啊。”小文吾喃喃了一句,“那我進來了。”

小文吾拉開了移門,看向房內時卻突然驚醒般得怔住了。

房屋裏只有一床空落落的被子,沒有了那兩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卷結束

六一節大家哈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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