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張開車如果沒有遇到緊急情況一般是很平穩的，此時正好遇上下班的時間，王姨給他留著菜還在車上，他還沒吃飯呢，他自然也如上午那般開跑車。

林璇沒有料到他也給自己氣受，明明這夜風涼爽、街景美麗的就該控制速度，帶著休閑的心情流連在夜色中，沒想到他居然跟上午一樣，存心想把自己折騰死。忍無可忍，她也只好發洩，就連王姨都被迫按她的口味來了，他一個小司機能有什麽倚老賣老的機會。

“開慢點啦，你想讓我吃下去的東西又吐回車上，真是蠻幹！”林璇氣憤地道。

小張何許人也，在曲家幹了那麽久也是個人精了，雖然是個厚道的人，但也會做不厚道的事，在他心中這來來往往接送過的女人中，他心悅誠服的也就只有韓月淩。人可以一語不發，但不能一出口就是對別人不尊重。她這麽說不就是其實體力勞動者，她有多拽不就是多年了些書，家裏沒有負擔，不然也不會不要臉去做這種事了。

沒有理會後面人的叫囂，小張依舊我行我素地開著車，限速的地方到了他不得不慢下來，想著馬上就到目的地了，他忍不住吸了一下飯香，等會兒坐在高尚住宅小區門口吃了再回去，也算是享受一番了。

哼，有什麽了不起，拽，最後還不是按我的要求減速了，林璇自鳴得意地想，走下車的儀態也是極盡高傲。

小張有些鄙夷地幫她開著車，一手挨近車頂免得她被磕到，職業病對誰都是這麽服務的，也就她得瑟，小張在心裏想。還好老婆娶得早，不然拖到現在都剩些什麽人了！

“你回去吧！”林璇淡淡地道。沒有道謝，沒有溫婉的語氣，有的只是不同階層人不同的定位，服務與被服務。

這地方小張自然不敢高攀，在曲家打工這麽些年，他也不舍得在這裏買上一居室，這裏的天價，可以在別的地方買個全家住得舒服的大房子了。

開著車，趁著紅綠燈的時候，給少爺發了條短信，告知她平安送到後，便忍著饑餓將車開回了員工宿舍。

狼吞虎咽地解決完晚飯已是晚上快十點了，本就沒有什麽睡意的他，更是因為隔壁人的嘈雜而更加躺著也不耐煩了。

“你們說說一個總裁特助不也是個打工的，她憑什麽對我們趾高氣昂的，傍上大款了不起呀，如果我是個女兒身，才不要讓她得意呢。”

“別做夢了，下輩子可能就不會與上她了，大家一起期待來世吧。”保安隊副隊長很有深度地道，底層人士就該百忍成金。

初出茅廬的人怎會看得慣這世道，所有的夢想所有的期待都還在心頭交織著，小張在門口聽著那小夥子的抱怨忽然覺得自己那時好像沒那麽倒黴。

同住的其他兩個男人也似有不平，古銅色皮膚的那個惋惜地道：“我們都是被罵得麻木的了，來這裏好幾年了，你才剛來不知道她這個女人野心還很大呢，公司除了董事長和總裁她可是誰都不放在眼裏，儼然一副兩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高傲。”

小麥色的那個跟著點點頭，“就是她的那點老底誰不知道，不把我們當人看，她也不看看她自己是個怎麽上位的人，我們至少還有道德，她可是沒臉沒皮。”

聽他們的口氣小張知道了公司上下的態勢對她是相當的不喜歡，她看不起別人，別人也看不起她。上次就聽著清潔部的部長咆哮的發洩，唉！

“喲，張哥怎麽站在門口啊。”剛還在抱怨林璇趾高氣昂的男子，見到前輩立刻恭敬地打招呼。

小張比他們幹得都久，也當得起哥這個稱呼，但他卻不希望他們私底下組團抱怨，“所有的苦放在心底就好，別跟飯碗過不去，你不知道你頂替的那個人是因為什麽事走路的嗎？”

聽他這麽一說，一屋子的人都噤聲了，這個問題才是該重視的。

他的臉色不大好，他們自然知道是在哪裏受了氣，司機接觸人比較久，自然看到的比他們深入，不可說也只能大家痛飲這職場的苦酒。

休息等於放權，林璇可不認為自己該這麽好命，公司的運作她不掌握如何有情報？

“林小姐早！”識時務者為俊傑的人們聲音整齊地說。

林璇滿意地點點頭，嗯了一聲後，徑直走向電梯口。秘書頂上特助的位置，不知她做不做得來，平時看她好像挺正直的，鬼知道是不是對自己有取而代之的想法，林璇深思著。

對於提前休產假，很多人是想都無法想的，她這麽敬業地出現別人卻不這麽看她。

“你瞧還有兩個月就生了，還這麽放不下權力，真是一天不罵人嘴就不爽，做女王也得有公主的家底啊。”前臺不怕死地道，有個小開正追求她，她這份工作可有可無。

其他的夥伴自然不敢造次，但嘴上不說眼神上也不似那麽堅貞，不屑的眼光統統掃了過去。保安同仇敵愾、清潔人員也站在那條陣線上，來來往往的職員們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林璇怎會不知他們那眼光裏含著的東西，他們看不起自己，卻不得不屈服，這就是爬得高的好處。她聳聳肩壓下那些不快，乘電梯上到頂層。

曲少傑上班向來早，跟學校的上課時間，八點就會出現在公司。如今他已經看完了各大網站的財經新聞，而趕早來的代理特助也開始按照林璇的模式向他報告工作、遞上各種文件。

報告內容雖然簡潔清楚，聽之卻沒有一個合作的女人能邀到自己的飯局，明明自己就是有空的，那人也打了電話來就是在日程上排不上號。曲少傑皺了皺眉，臉色有些難看。

好不容易她休假了，本以為自己能輕松的，誰料到卻又來了個那種類型，他怎麽受得住。“閉嘴！你能不能像原來一樣地做工，別一做到特助就是林璇的樣子。你當生意場上只有男人啊，女人也是該應酬的，你別不承認別人的成功，只有自沒本事的才害怕別人的成功！”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聽上去是在教育下屬辦事要一視同仁不能有偏見，但實際上秘書聽出來他在發洩對前任的不滿和不屑。她低著頭，什麽也沒說，心裏卻不由得認可韓月淩韓董事長的能力和人品。

林璇沒有想到自己一來公司又受到一次蔑視，夏倩雪對她的眼光她可以忽略不計，但這個跟自己在一起過得男人，看不起自己這就有些傷人了。為什麽，他們都是一樣的，什麽都往高處看，卻不見底層人的努力！為什麽，他要這樣當著她一手調教的人面前如此否定自己，這麽做，自己以後回來上班該怎麽馭下！

她承認自己是有些嫉妒那些出生好又奮進的人，她的阻隔是為了愛他，不想他被人奪去。如今聽到這斥責，看來她倒是成了他桃花不旺的罪魁禍首了，憑什麽？

氣急的她忘了自己是來帶新人的，忘了身上兼著的重擔，她只回憶起在韓月淩那裏受得白眼，在這些人眼中自己的不堪，還有跟自己有親密關系的人到頭來對自己的評價。她恨，為什麽他們要這麽對自己，是孤兒就這麽讓人看不起嗎？自己這麽些年的努力，到底得到的是什麽？“呵呵，到頭來普天之下只有自己看得起自己了。”

林璇頹廢地笑著，好在她已出了公司的門，不然讓他們看笑話就真的更沒臉了。既然大家都這麽對自己，自己又何苦要為他們的看法傷心難過，等到自己爬上高位，俯瞰一切，他們不管服不服，都得臣服。

季天霖的動作絕不止這些，曲少傑能脫困嗎？這很難預計，既然自己間接造成了黑心商們與曲氏合作弄出了危房，就該更狠一點，讓他和他的韓月淩一同見鬼去吧。什麽少爺，什麽小姐，都是奴仆只有自己著崛起的人才是女王！她的笑忽然轉變如此猙獰，如此殘忍，好像她天生就是如此一般。

是的，當有建築工人因此受傷，當報道對這事件添油加醋，她在一旁曾經後悔過，就像每次在孤兒院假仁假義一番後，她會在夜晚有些不安，到如今，她只會怪自己覺悟得晚，怪自己沒有看清男人的本質，林璇嘲笑著自己，也嘲笑著大樓中那些無知的人，看身份，自古以來身份都是拼出來的，誰也沒有想到高陽酒徒會稱帝，誰也沒有想到鳳陽貧僧做了乞丐還能成至尊。

林璇擦幹眼淚擡頭望了望天空，拿出手機撥了許久不曾聯系號碼，她是該徹徹底底地與過去劃清界限了。

季天霖討厭別人上班時間給他一個電話，前腳剛準備進會議室，就這麽被拉了出來。他沒有好氣地道：“你有什麽高見？”

林璇自然聽出了他的生氣，好在她不介意。“怎麽，沒能搞定韓月淩正上火呢！”

“你廢什麽話！？”季天霖咆哮道。

林璇莞爾，隨即一絲陰狠閃現在臉上，“你就這麽弄垮曲氏怎麽解恨，弄倒了淩雲她韓月淩還不臣服在你腳下，任你予取予求。女人沒了依靠男人就是天。”

季天霖會意地笑了，笑得那麽無害，卻是隱藏著殺機。

註：

高陽酒徒指的是漢高祖——劉邦；鳳陽貧僧——朱元璋曾經落魄如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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