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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輪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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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輪回 (1)

這還是我第一次進輪回司。

雖然名為“司”,但輪回司裏面並沒有大氣磅礴的建築,也沒有陰森恐怖的布置,仿若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山洞而已。凹凸不平的地面以及歪歪斜斜的洞壁,恐怕自古以來從未刻意裝飾過,依然保持當初原始的模樣。

這也是我第一次見到孟婆。與傳說中不同,其實她看上去不過是一個佝僂駝背的矮個子老婆婆而已,樣貌普普通通,臉上的皺紋一層疊加一層。似乎連她的眼睛也被這些皺紋給擠沒了,只留一條縫隙,讓人無從判定她到底是在睜著眼還是閉著眼。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天天在這裏看著各式各樣的鬼魂從自己的面前經過,又進入輪回之地獲得重生,她早已看透了生與死的大道,練就了一副不驚不乍,皆若等閑的本事。看亦不看,又有何妨?

是呀!不論生前是富是貧,是貴是賤,是長壽的百歲老人,還是夭折的呀呀兒童,只要喝下孟婆煮的那一碗孟婆湯,前世的記憶都將化作烏有,並能得以如白紙一般重入人間。

不過我這番感慨並非由己而發。作為一名陰修,我早已透支了自己的陰壽,也同時就失去了再次投胎轉世為人的資格。這也是成為陰修所必須付出的代價之一,只要入了此道,便須得先跳出生命的輪回,才能真正地擔負起守護陰與陽、人與鬼之間平衡的重任。

實際上,即將要投胎轉世的是七郎,他此時還在我的錦囊裏。我進到輪回司後就從身上掏出錦囊,將他放了出來。

其實,以七郎鬼煞的本事,區區一個錦囊是根本困不住他的。也正因為這一點,從我帶著這個錦囊進入鬼門關開始,閻羅王便帶著幾位判官緊隨身後,唯恐生變。

好在七郎還算守諾,一路上也沒有給我找麻煩,安安靜靜地跟著我進了地府,又來到了輪回司。看來,我在九曲城中告訴他的那一番有關生命輪回的真相起了決定性的作用。七郎雖極具叛逆精神,但也絕非頑冥不化,還是懂得大義所在的。

出了錦囊,七郎轉頭看了看四遭,便立馬被輪回司裏唯一顯眼的人造景象給吸引住了。一座古樸而神秘的祭壇占據了輪回司裏差不多一半的空間,而在祭壇的正中央,竟是一個泛著幽幽藍光的深洞,不知通往何處?

七郎看完了祭壇,又轉過身來看我,再看了看孟婆和閻羅王等人。

“哼!用不著這麽多人來送我,我跟你們不熟!”他有些不滿地譏諷道。

我笑道:“來送你的只有我一個,你要趕也只能趕我。這裏是閻羅王的地盤,你總不能連主人也趕走吧?”

七郎不屑地撇了一眼閻羅王,嗤笑道:“主人?哼!當初要不是茅山道會在我們背後插了一刀,上一回冥港聯軍就能攻破鬼門關了,他哪裏還有資格繼續當這裏的主人?”

這番話說的實在有些無理。不過還好,閻羅王的城府足夠深,自制力也足夠強,任由七郎冷嘲熱諷,他也只是漠然立在奈何橋橋頭裝作聽不見。他身邊的魏征、鐘馗和崔鈺雖面露怒容,但閻羅王未開口,他們也就不好擅自發表意見。

當然,他們心裏都很清楚,只要七郎願意重入輪回,地府就終於消除了一直以來的最大隱患,陰間也就太平了。既然如此,走之前就讓七郎最後再占一占口舌上的便宜也無所謂了。

七郎見閻羅王等人不接茬,自己也感覺沒勁了。他便轉去對孟婆道:“餵,老婆子!活人、死人都聽說過你煮的湯,被吹得神乎其神,但是就不知道這湯的味道究竟怎麽樣?趕緊舀一碗來給老子嘗一嘗!”

孟婆依然不發一言,不急不慢,不卑不亢地從身邊那口大鍋裏舀出了一碗湯,遞給七郎。就算是鬼煞,在她眼裏或許就與普通的一只投胎鬼沒什麽兩樣,不需要區別對待。

七郎接過湯,不假思索便端起一飲而盡,隨即摔碗大叫道:“呸!啥味道都沒有,簡直淡出鳥兒來!”

孟婆卻不理會他的叫嚷,只將手一指,催促道:“既然喝過了迷魂湯,亡魂就該上路了。”

七郎狠狠蹬了她一眼,但終究還是沒有發作。他大踏步地走上祭壇,往藍光深洞裏看了看。也不知道看見了什麽,他一直板起的面色竟漸漸有了緩和,嘴角也不禁翹起,有了一絲笑意。

“等著吧!老子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七郎最後大吼一句,縱身一躍。一道乳白色的光芒隨即從深洞中射出,籠罩了整個祭壇,映白了整個輪回司。

但白光閃耀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很快地,白光過後,祭壇上的七郎早已無影無蹤。一代鬼雄就此消失,取而代之的,可能僅僅只是陽間某處一個呱呱落地的小小嬰兒。他肯定想不到,自己的前世居然就是楊七郎,楊延昭!

我站在祭壇之前感嘆良久。但輪回司畢竟不是久留之地,孟婆已經開始趕人了。七郎這一趟算是享受了VIP貴賓待遇,屬於直接插隊進來的,為此輪回司還暫停了投胎業務。既然已經順順利利地送走了他,那麽其他投胎鬼們也該繼續排著隊往這裏面進了。

往回走到奈河橋頭,我對閻羅王道:“此間事已了,該談談我們之間的約定了。”

閻羅王點點頭,答道:“嗯,那就隨朕去閻羅殿細談吧。放心好了,君無戲言,你在這件事上出了大力,朕會好好補償你的!”

補償什麽的我倒是從來沒有放在心上,關鍵還是在於閻羅王是否真的有心對地府以及整個陰間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這這不但關系到我對七郎的承諾,還關系到今後很長一段時間內陰陽兩界的穩定,包括陰修、道修、鬼修這三方之間能否和平共處的問題。

要怎麽改,其實我來之前就已經在心中有了初略的設想,到了閻羅殿後便對閻羅王和盤托出:

其一,重中之重也就是對地府自身的改革。而其中首當其沖、勢在必行的便是整頓吏治和懲治腐敗!

我曾在地府陰軍任職數年,對於地府內存在的各種腐敗現象可謂是深惡痛絕。因此,當初即使沒有被栽贓嫁禍,我也早就有了辭職離開的念頭。而且有過教訓在前,如果陰間沒有開明的政治環境,就算現在打倒了一個楊七郎,恐怕將來還會出現第二個、第三個“楊七郎”。

其實依我看,治吏反腐也是閻羅王一直想要推行的改革措施之一。但說到底,當年他也是借助這個官僚體系才坐上這個位子的,總免不了會遇到來自各方的阻力。所謂當局者迷,閻羅王始終下不定決心、放不開手腳去做這件事。這回好了,他可以當個甩手掌櫃,把這種得罪人的難題幹脆全權交給我去處置,自己樂得清靜。

計劃整飭地府官場的同時,我還建議擴大一下地府的規模,以便能安置更多的投胎鬼。地府雖大,但投胎鬼更多,單單靠牛頭馬面和黑白無常手下的那些陰差根本管不過來。所以,要想辦法改善黃泉路上投胎鬼們的待遇,讓它們能安安心心地排隊等待著去投胎,而不是想著去鬧事。

另外,我還建議再度改編陰軍。現在的陰軍還保留了舊式軍隊的慵懶作風,軍紀不嚴。除了精簡兵員外,陰軍的宗旨也需要改變一下,應該讓他們切實擔負起保護陰間的職責,少去騷擾各地陰城,多剿滅鬼匪,殺除怪物,保證陰間各條商路的暢通,為促進陰間的經濟保駕護航。

其二,以地府的名義督促各陰城解放鬼奴,真正實現人鬼平等。這也是我和七郎共同的目標,也是我同意與地府合作的前提之一。廢除奴制的意義重大,有利於維護陰間的平穩,可以讓那些還想在陰間多逗留一段時間的鬼們好好過日子,而不必受壓迫和剝削。

當然,如果不想過了,鬼們隨時也可以到地府來排隊投胎。甚至以後還可以考慮改變一下排隊的方式,改成“預約制”。比如:先去地府掛個號,然後回到各陰城繼續生活;等時辰將近,陰差再上門來通知前去地府排隊等待投胎。這樣便大大減輕了地府內對於投胎隊伍的管控壓力,真正做到投胎自願有序,不爭不搶!

其三,我建議由地府出面整合散落在陽間的陰修力量,扶持大小陰修門派。陰修無法傳宗接代,沒有了在陽間的陰修門派廣收門徒,陰修界就會變成了無源之水,陰修的數量也會越來越少。所以必須要加強這一塊兒的建設,增加陰修的人數,才能更好地管理好整個陰間。

此外,陰修門派建設好了,還可以有效地管控住流落陽間的那些孤魂野鬼,減少惡鬼傷人的事件發生。這對陽間的活人來說也是好事,人鬼共處,陰陽雜居總會引發各種事端。當然,這個還需要我出面與茅山道會進行談判,爭取他們的支持,最好能劃清陰修、道修雙方的勢力界限,從此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相安無事就最好!

672 還陽功

送七郎到輪回司投了胎,我又前往閻羅殿與閻羅王進行了一番秘密長談。

說是長談,但更像是一次面君直諫。我有感而發,直抒胸臆,將自己對於將來如何改革地府,恢覆陰間的長久和平提出了三點建議。這些建議可謂一針見血,毫不留情面,不僅直接觸及到了地府中各級官員的既得利益,甚至還多多少少地削弱了閻羅王在陰間的至高權力,讓各地陰城的地位有所上升。

讓我更沒想到的是,閻羅王聽完了我的諫言不但沒有龍顏大怒,居然還全盤接受了我的所有建議!

閻羅王道:“翟港主,你不必一臉驚詫的樣子,朕並非昏君,也不是聽不進逆耳忠言。只是,朕身居高位久矣,平時便在這閻羅殿裏待著,最近一百年更是絕少走出過鬼門關,對底下人、底下事都疏於管教。這一點確實是朕的失策。既然你敢於直諫,朕便將此重任交於你,由你全權負責推行諸項改革事務!”

我苦笑道:“陛下莫忘了,我現在已經不是地府官員,也沒有任何的職位。我只負責提建議,至於如何施行,還請陛下另尋幹吏,委以此重任。”

“不!非你不可!”閻羅王卻搖了搖頭,指著我堅持道:“如此大的改革力度,註定要觸及許多人的利益。不是朕信不過手下人,而是擔心他們放不開手腳去做。你既熟悉地府狀況,又不隸屬於地府,在陰間各方勢力中威望也夠高,所以此事只有你能辦!”

“至於職位的問題,朕原本想著察查司正好缺了一個判官,想讓你來當。但又一想,改革變法,其義遠大於察查司的職權範圍。因此,朕願特授你一個‘變法判官’的頭銜,由你主持變法大局。地府之內,陰間以下一切不合理之法度皆可變!”

說罷,閻羅王從腰間摘下自己的佩劍遞給我,道:“這柄劍是朕的貼身兵器,就權當給你的印信、令牌。如果有誰膽敢違抗你的變法之策,你便可用此劍斬立決!”

“這就是傳說中的‘尚方寶劍’嗎?”我接過閻羅王的佩劍,饒有興致地把玩了一番,“可惜我慣用的是短刀,這樣的長劍不適合我。”

閻羅王呵呵笑了,對我道:“你想多了,這把劍就是個憑信罷了,代表的是朕的威嚴。待變法結束你還是應該還給朕的。當然,你為朕做了如此一樁大事,朕自然會另外給你獎勵。”

“獎勵?要是金銀財寶什麽的,就算了吧!”我聳了聳肩膀,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

閻羅王頗為神秘地笑道:“朕知道你身為冥港港主肯定不缺錢,但朕要獎賞給你的或許正是你所需要的東西。”

“哦?什麽東西是我正需要的?”我終於被閻羅王的話勾起了興致。

“一套功法。”

“什麽樣的功法?”

“還陽功!”

“還陽功?”

閻羅王點點頭,道:“告訴你一個秘密吧。其實,此前的歷任閻羅王都並非一直幹到死,而是會在陽壽將盡之前指定好繼承人,自己則開始修煉這一門還陽功。功成之後就可以散去絕大部分的陰力,恢覆活人的體質,也才得以重返陽間安度最後的晚年。”

聽到這裏,我眉毛一挑,看向閻羅王的神色不禁開始有些狐疑,心裏有點摸不透他打算要送我這樣一套還陽功到底是存了什麽心思?

閻羅王自然將我的神情變化看在眼裏,於是又連忙解釋道:“翟港主你可別誤會,朕不是要設計排擠你。你若是改變主意了想當閻羅王,朕這個位子立馬可以讓給你!”

我聽了不禁苦笑:“算了吧!要是坐了陛下這個位子,恐怕真的一輩子就只能待在這地府裏面了。”

閻羅王把手一攤,道:“就是說嘛!朕也是看你與柳寒二人兩情相悅,想多給你一個選擇罷了。這套功法你拿去後練不練全在於你。練了,你們以後就還有機會恢覆活人的體質,還能生孩子,過上平凡人的生活。而且,還陽功練成之後散去的只是陰力,而非陰功底子。你以後要想再次重返陰間,只需重新修煉就可以慢慢恢覆到原有的修為。”

聽了閻羅王的解釋,我確實對這還陽功起了些許興趣。反正是白給的好處,先拿到手再說,至於要不要練等以後和柳寒商量好了再做決定。

不過,我又對閻羅王只打算送一套功法給我做獎賞感到不滿,便道:“陛下,我並非挑剔,而是你給的這一套還陽功可實在算不上什麽獎勵。我練了功法就得散去陰功,有得有失,按理你還應該另外給我些好處才行呀!”

“哈哈哈!”閻羅王大笑,“好好好,那你說吧,還想要什麽樣的獎勵?”

我促狹道:“都說‘閻王要你三更死,絕不留人嗷四更’!陛下您掌管人間生死,只需在生死簿上劃一筆就能奪人陽壽,添一筆就能讓人多活百年。既然我現在有機會向陛下討要好處,最好的自然莫過於要‘壽’了!”

“哈哈哈!”閻羅王再度大笑,指著我搖頭笑罵:“翟港主,論精明,朕可真不如你!”

“陛下謬讚了,人之常情罷了。”我故作淡然。

閻羅王笑罷,方才從身上掏出一本黃金封面的冊子來。我自然認得那本冊子,在奪去邙山鬼王和大力鬼王的壽命以及對七郎施展命理攻擊時,閻羅王手裏拿著的就是這本冊子。

看來生死簿有兩種,儲存在陰律司典籍庫裏的生死簿只是記載每個人生辰八字的普通賬簿,而閻羅王手上這一本,才是真正的生死簿,是一件極其可怕的頂級攻擊性陰器!

閻羅王翻了翻生死簿,對我道:“你的生辰八字之前朕就讓人查過。嗯,你的陽壽比較短,本來只有四十一年,好在你修煉了陰功,把陰壽折算進去之後變成了四百五十年。朕如今就再給你加五十年,湊足五百年如何?”

我想了想,遲疑道:“呃……”

“朕曾跟你說過,生死簿雖然可以修改,但會消耗大量的精元,而且修改的幅度也有限制。當年日游、夜游元帥攻破鬼城立下大功,朕也只不過給他們各加了二十年陰壽。五十年已然不少,再多可辦不到了!”閻羅王見我居然還在猶豫,便有些沒好氣地哂道。

我這才頗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說道:“陛下,不是我貪心,四百五十年已經不算少了,但我希望能把這五十年壽命加給柳寒。她的陰壽比較短,才兩百多年。”

閻羅王聽了,又低頭翻了翻生死簿,道:“確實是這樣,柳寒陽壽為七十八年,但陰壽只有二百六十九年,加一起也不過是三百四十七年。如果朕再給她加上五十三年,便能湊夠四百年壽命。好吧,朕便如你所願!”

說罷,閻羅王又突然嘆了口氣,對我道:“其實朕真的真羨慕你呀!”

“陛下羨慕我什麽?”我對閻羅王的反應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你可知道?陽間的皇帝可以有三宮六院、三千佳麗,而陰間的閻羅王卻永遠是孤家寡人一個,著實可憐得很呀!”閻羅王苦笑不已。

原來他感嘆的是這個!

我努力忍住了笑意,又去問他:“陰間的女陰修雖少,但也不是沒有。陛下執掌整個陰間地府,位高權重,為啥不找幾個女陰修來相伴?”

閻羅王一聽這話,頓時便把眼珠子一瞪,道:“你當朕不想麽?可是找來了也只能看,其他啥都幹不了,又找來作甚?”

我聞言一楞:“其他啥都幹不了?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是……”

閻羅王又是白眼一翻,壓低了語氣怒道:“不用瞎猜了,朕幾百年前就對女人沒有了任何興趣!不過這不是生理問題,而是心理問題!你現在也練到了第七重陰功,嘿嘿,等著瞧吧,估計用不了多久你也會變得跟朕一樣!”

身為陰間之主的閻羅王居然敢於向我承認這樣的個人隱秘私事,讓我感覺頗為好笑又暗暗吃驚。怪不得最近我對柳寒似乎沒什麽沖動的感覺了,兩人也好久沒有行房事。原來陰功練到最高境界時真的就變成了不陰不陽的陰陽人,連男女之歡都沒了興致!

“不會吧?我們倆以後在一起的日子還長著呢,這會兒就開始沒了‘性趣’,以後的幾百年可怎麽相處下去哇!”我不禁哀嘆道。

“哼哼!”閻羅王終於得到了一個嘲諷我的機會,便冷笑道:“莫說朕哄你,是否真會如此你自己慢慢體會。所以呀,方才朕要賜予你還陽功,你還嫌棄得很。朕決定收回這套功法,若是你變法成功,朕再考慮給你!”

“餵餵餵!君無戲言,陛下您怎麽能說反悔就反悔呢……”

“就這樣說定了!你去變法,我給柳寒增壽。至於還陽功嘛,就看你的後續表現了!”說罷,閻羅王大袖一甩,徑直往後殿走去。

673 大變法!

閻羅王果然說話算話。在他的大力支持下,我以地府特授“變法判官”的名義在陰間開啟了一番大刀闊斧的改革。

首先,地府以“閻王令”的形式正式宣布陰間之內不得再蓄奴!

這一點便徹底解決了陰修與鬼修之間存在已久的尖銳的階級矛盾,也使得原本還散落在各地的小股鬼軍殘餘部隊失去了繼續對抗地府的動力。鬼軍主力在九曲城被圍殲,鬼帥也已經重入輪回投胎去了,而臨陣逃跑的陸之道同樣銷聲匿跡不敢再露面。群龍無首之下,曾經聲勢浩大的鬼軍只得做鳥獸散,從此無法對地府構成威脅。

“閻王令”中還公告了一項重大的改革措施:所有滯留在陰間的鬼修可以自行決定何時前往地府投胎。這條公告一出,各地陰城中的鬼修們喜出望外,紛紛立即打包行李就要趕往地府投胎。那些“鬼滿為患”的超大陰城的人口得到控制,反而有利於解決困擾已久的治安問題。

當然,眾多蜂擁而至想要盡早投胎的鬼們也給地府帶來了巨大的壓力,迫使反腐整頓和擴建計劃都必須馬上同時進行。為此,我與剩下的三位判官魏征、鐘馗和崔鈺攜手對地府內部的官僚體制進行了嚴厲的改革整頓,減除了許多迂腐的繁文縟節,開除了一批腐敗份子,肅清風氣,提高效率。

地府內的空間基本上都已經開發,很難再進行大規模的擴建,於是我便建議閻羅王重建關外集作為新的接引司。不論是從各地陰城自行前來地府想要投胎的鬼修,還是未到時辰前往黃泉路排隊的投胎鬼都先暫時安置在那裏,可以讓它們在投胎之前免收以往黃泉路上的種種痛苦煎熬。

我先期推出的這幾項改革措施基本上都是惠及鬼修的,地府為此做出了許多讓步,但同時也有效的消除了幾個閻羅王心中的大隱患,所以推行得還算順暢。但很快地,各地陰城中漸漸開始有了一些抱怨之聲,因為他們在這些改革舉措中並未得到太多的好處,反而因為流失大量人口而產生不滿。

不過,這些怨言傳到我耳朵裏面,我也只是一笑而過。在通盤考慮整個改革計劃時,我早就預料到了各地陰城統治者的反應,所以接下來推出的一個大的舉措便是成立“陰間商會”!

以往各地陰城之間雖有商業貿易往來,但定價、運輸和收稅均是各自為政,以大欺小、暗箱操作和形成壟斷的情況十分普遍。這也就是為什麽類似於左丘城的滕家和裘家會敢於采取各種下三濫的手段去打擊直接競爭對手的深層次原因,誰有權勢誰就有地位,誰拳頭大誰就有理!

成立統一的陰間商會之後,有矛盾、有分歧便可以公開地擺到桌面上來談,用談判的方式解決問題。商會會根據雙方提供的證據進行仲裁,並借此打擊各種不正當競爭和壟斷。

這樣的新規則對於大商行來說,有利於解決不必要的內耗,減少損失,而對於諸多中小商行來說更是福音,保障了他們能在殘酷的競爭中有機會生存下去。

至於各種貨物進出的關稅,也由各地陰城直接與陰間商會談判確定稅率,然後統一實施。加之現在改由陰軍負責清除各條商道的安全隱患,便於打通各地陰城之間的商路,種種改革舉措都大大地促進了整個陰間的商業貿易。

總的來說,蛋糕變大了,每個人可以分得的份額也就變多了。大家都有錢賺,便是皆大歡喜。

在地府和各地陰城間奔波了一整年,我才大致搞定了變法的大致方向,剩下的便是監督實施了。到這時,我也才終於能騰出手來處理與茅山道會之間遺留的一大堆歷史問題。

十億的賠款可不是小數目。當時為了能盡早達成和約,我是咬著牙答應了小胡子這個極不合理的要求。結果現在該到了給錢的時候,這個十億的債務壓在身上簡直讓我感覺快喘不過氣來。小胡子也以茅山道會副會長的名義來找過我幾回,一直催促我盡快履行和約。

可是,陰間戰亂數十年,各地陰城包括地府在內都需要重建。而且我的變法也需要大量的資金支持,一時半會兒去哪裏找錢還給小胡子?

不得已之下,我只好先從自己的私人戰利品中拿出了一些價值不菲的字畫古玩充作頭款抵付給茅山道會,暫時應付了過去。

得知此事後,閻羅王也主動拿出一些私人收藏品交給我去拍賣,用以補償。但這些加一塊兒也只是杯水車薪,最後我便又把目標瞄向了左丘城的殷發。

我先找閻羅王借了三千陰軍,然後大搖大擺地回到了左丘城。這樣的派頭讓城頭的守軍絲毫不敢怠慢,一邊派人去通報城主,一邊就自作主張地先開了城門,把我恭恭敬敬地迎進去。

我對此感到非常滿意,便對那位下令開門的城門官道:“識時務者為俊傑,你此舉省了本官許多麻煩,也替左丘城免了一場戰禍。之後若是事情順利,我可以保舉你官升一級!”

話音剛落,受寵若驚的城門官還未來得及向我答謝,殷發便氣急敗壞的率領自己的親兵營趕到了下門。但此時為時已晚,三千陰軍已然全部入城完畢。

殷發見狀,臉色頓時一變,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上前笑嘻嘻地向我拱手道:“早聽說翟判官近期要大駕光臨左丘城,卻不知來得如此之快。哎,怎麽不提前通知一聲,本城主也好親自出城迎接呀?”

我冷笑不答,隨即左右雙手各將一把劍高高舉起,不單是要給殷發看,也是要給在場的所有人看見。殷發擡頭一看這兩把劍,臉色再次大變,這次卻是面如死灰。

原來,此時我左手抓的是斬龍劍,右手抓的是閻王借給我的尚方寶劍。再加上我身後還跟著的三千陰軍,就算殷發自任左丘城城主,也諒他搞不出來什麽花樣來!

“殷發!”我朗聲斥道,“你好好看看,我左手裏這把劍是什麽劍?”

殷發臉黑似鐵,閉口不答。但他不想認,在場的卻有大把人認得,他們紛紛叫道:“斬龍劍!是左丘城主的斬龍劍!”

我冷哼一聲,又從身上摸出一枚印章來亮給圍觀的左丘城城民看,再道:“豈止是斬龍劍,本判官這裏還有左丘城主的‘左丘之印’!”

言罷,周圍又是一片震驚之聲。當初殷發在擊殺冷元魁後曾經拿出了一份遺囑,上面就蓋著“左丘之印”的紅章,自稱是上任城主左丘茂明經我的手交給他的。以此為憑證,殷發後來才名正言順地坐上了左丘城新任城主的位置。

當時我被殷發所利用,心裏感覺十分不爽。但彼時的我還需要他的合作來整合左丘城的力量去對抗地府,不得已只好當眾做了一番模棱兩可的表態,並沒有拆穿殷發的謊言,反而還順水推舟助他上了位。

不過,彼一時此一時!後來殷發在我的冥港聯軍遭遇前後夾擊時跑路,狠狠地又擺了我一道。加之現在我因為欠了小胡子的賠款正要拿左丘城開刀,自然就不必再跟他客氣,直接當眾將了他一軍!

“唉!”只見殷發突然長嘆一聲,面露慚愧之色。他擡手摘下自己頭上的金盔,解開身上的甲胄,拋在地上。

這樣的舉動讓所有人都不明所以,面面相覷,也使得我接下來想要說的話都卡住了,只得皺著眉頭看他到底想要做什麽?

殷發卸掉了身上所有的護具,又從左右兩邊腰間各解下一個精致的皮袋,也丟到地上。那可是他賴以成名的暗器袋,如此的舉動很顯然表明了他已經打算放棄任何的抵抗想法。

“翟港主,翟判官。”殷發苦笑著對我道,“左丘城主開創了左丘城,斬龍劍又代表了左丘城主。既然左丘城主願意將斬龍劍交付給你,便是願意將整座左丘城都交給你了,我殷某人對此也無話可說。這麽多年來,我與冷元魁明爭暗鬥,就是想接任城主之位。不想到最後,左丘城主還是寧願將大任交給了第三人,可見我二人當時都是被權欲蒙蔽了雙眼,都讓左丘城主失望了呀!”

“事已至此,我也無顏再占著這個城主的位子。今日當著大家的面,我殷發宣布卸任城主之職,並從此不再過問左丘城的政務。只求翟判官能容我繼續留住左丘城,便當個普通城民即可!”

這個殷發,還真是老狐貍!竟懂得見風使舵,能伸能屈,丟卒保車!

他一見我斬龍劍和城主印在手,自己在道義上已沒有了任何反駁的餘地,況且我還帶了三千陰軍來,硬拼也絕無勝算。若是換做別人,心有不甘之下必然還要做一做無謂的掙紮,但殷發卻當機立斷,當眾表態辭去城主之位,只求當一個普普通通的城民。

這樣一來,他就好比是反將了我一軍,主動把自己的姿態放得極低,讓我下不去狠手。畢竟,要不要殷發一人的命事小,能不能取得左丘城全體城民的心事大呀!

674 我要退休!

我率領三千陰軍重返左丘城,還當眾亮出了斬龍劍和“左丘之印”,原本想著要拿下殷發,一報當初他在鬼門關外臨陣背棄之仇。但狡猾的殷發一見形勢不對,竟立即主動表態放棄城主的位子,唯求保命。這也使得我一直憋著的滿肚子狠話都沒法說出口了!

我心裏氣的直咬牙,但臉上還得裝作一副寬宏大量的模樣,點頭微笑道:“如此最好!既然殷城主願意主動讓賢,本判官也就既往不咎了。”

殷發一聽,喜道:“多謝翟判官!”

“只是……”我腦子一轉,很快又想出了一計,便一臉壞笑地對殷發道:“只是,殷城主在左丘城身居高位已久,退位後只當一個普通城民就太委屈了。這樣吧,本判官自會稟告閻羅王,極力推舉殷城主到地府任職。呵呵,要人盡其才嘛!”

殷發聞言又是一楞,似乎有點拿不準我的真實態度。但當著眾人的面,他也不好細問,只得再次向我畢恭畢敬得鞠躬行禮,口中高呼:“多謝翟判官擡舉!勞您費心了!”

“好說!好說!”

面上打著哈哈,但在心中我卻不停冷笑:“哼哼!哪有那麽美的好事?我可以饒你一命,但絕不可能還留你在左丘城裏攪渾水。你殷發就算不當城主了,在各大世家、商行和護城衛隊裏都還保有極大的影響力,甚至還很有可能在暗地裏握有不少股份。留你下來,豈不是給我自己埋下一個定時炸蛋?”

“打發你去地府,真以為是照顧你呀?現在地府正在大搞廉政整頓,各級官員被貶被罰的一大把,職務空缺倒是不少。到時候,隨便給你安排一個清水衙門裏的閑職,你就好好地待在某個地府角落裏掃蜘蛛網去吧!哈哈!”

我和殷發兩人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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