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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風雨欲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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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風雨欲來 (1)

師父為了把自己的老朋友老劉接來冥港,獨自一人返回了陽間,卻遲遲未歸。這讓我十分擔心,尤其是近期又爆出巨瀑城上方有茅山道會的人在活動,意圖不明。

於是,我便打算親自跑一趟巨瀑城。而七郎得知後,竟提出要跟我一起去。

我遲疑道“這件事對冥港的影響目前倒不算太大,我去巨瀑城主要還是為了接我師父。況且,我們倆都同時離開冥港,似乎有點興師動眾了吧?”

“不不不!”七郎擺擺手,道:“你不要小看這件事。首先,巨瀑城與冥港的關系十分微妙,表面上是貿易夥伴,但私底下卻依然是競爭關系,前兩次地府要對冥港不利,他們可是都充當了幫手的。因此,我早就想去巨瀑城周邊看一看,萬一以後兩座陰城再次交惡,提前收集情報也算是未雨綢繆。”

“其二,道修入侵陰間,現在居然都把主意打到巨瀑城來了。假設他們真的找到了路,再像襲擊天坑城那樣占領巨瀑城,恐怕冥港也會因此遭受損失,不僅是在商業上還是在安全上。所以,我覺得我們應該提前介入。”

“介入?如何介入?那裏畢竟是巨瀑城的地盤。”我有些疑惑不解。

七郎正色道:“雖然巨瀑城和我們的關系微妙,但道修相對於他們來說,威脅性要更大,也更直接。其實我們也一樣,寧可留著巨瀑城這個虎視眈眈的鄰居,也不能讓外來的土匪進村!必要的時候,我們甚至可以跟巨瀑城聯手,一起抵抗茅山道會!”

聽了這話,我才明白了他的意思。巨瀑城與冥港之間只是競爭關系,但道修與陰修之間,早已惡化到了敵對的關系,就更不用說像七郎他們這些鬼修了。道修對付鬼修歷來都是以心狠手辣著稱,這應該也就是為什麽七郎對這件事情如此上心的緣故。

“那我們倆就一起去吧,明天一早出發!”我道。

我和七郎搭了冥港的一艘快船,只花了十五天就到達了巨瀑城。由於冥港成立之後,我身為港主,身份變得特殊,不能像以前一樣隨意地在各大陰城之間來回跑,所以這也是時隔數年之後,難得再一次到訪巨瀑城。

我按照禮數,讓手下人先去向韋城主遞了名帖,並附送了一份見面禮。七郎為了避嫌,就不打算隨我一起進城去了,獨自留在城外等我的消息。

雖然巨瀑城的韋城主不見得對我的印象有多好,但閉門不見可就不太禮貌了。很快地,城主府中便派來了人,恭恭敬敬地把我迎進了府裏。

巨瀑城的城主府可比我的港主府要奢華多了,至少占地面積就多了三四倍。裏面處處可見金屋碧瓦、奇花異草,石階、地板用的都是白玉石,燈臺上鑲的都是夜明珠,進進出出的侍從、婢女、鬼仆更是數量眾多。這個韋城主,可真是個會享受的人呀!

見面的地方定在韋城主的書房裏。說是書房,卻沒見到幾部書,反而是擺滿了各種高貴、珍稀的裝飾品和收藏品,琳瑯滿目,令人目不暇接,倒像是一間稀世珍品展覽館。那位韋城主就坐在一張沈香木打造的書桌後面,身上披著華麗的寬袖大袍,手上、脖子上掛著各種黃金寶石飾物,頭上還戴著一頂王冠,活脫脫就是一位皇帝的打扮。

“見過韋城主。”

“翟港主不必客氣,請坐。”

簡單的客套之後,主賓坐定。我細細端詳了一番,卻從韋城主的臉上看不出他現在的心情如何。他一直耷拉著眼皮,似睡非睡,又仿佛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一般,說話的時候也只是微微動了動嘴唇,輕聲細語。韋城主的這副神情不由得讓我產生了錯覺,似乎最近巨瀑城上方風雨欲來的形勢完全與他無關。

“聽聞,近來巨瀑城上方頻頻出現道修的行蹤,不知是否有此事?”我試探性地問道。

“確有此事。”韋城主淡淡地回答。

這件事情早就傳遍了整個巨瀑城,他就算想否認也沒有用。但我這次來,是想了解更多的細節。

“能確定是茅山道會的人嗎?”

“應該是吧。”

“他們來了多少人,想幹什麽?”

“目前還不清楚。”

“巨瀑城的陽間通道還安全嗎?”

“已經關閉。”

“那其他的天然通道呢?”

“已派人把守。”

就這麽問了幾句,我便問不下去了,再問就像審犯人了。雖然每一個問題韋城主都做了回答,但卻沒有給我提供任何有幫助的信息。加之他的態度冷淡,很明顯就是在敷衍我,或許是在刻意隱瞞一些事實。

於是,我便道:“茅山道會此前在陽間排擠陰修,現在又公然侵入陰間,對我輩十分不利。說到底,他們與我們並非同道中人,其心必異。韋城主若是需要人手幫忙,盡可向小弟提出,冥港願與巨瀑城同仇敵愾,共退強敵!”

我這一番表態可以算是相當給面子的了,甚至可以說是不計前嫌,還主動向巨瀑城伸出了橄欖枝。

但韋城主依然不為所動,只是淡淡說道:“多謝翟港主的關心,但巨瀑城目前尚能自處。”

“唉……”我不禁在心中嘆了口氣。這個韋城主,竟是個老頑固!

既然主人家不熱情,我也就沒必要留著看人眼色了。之後我又隨便聊了幾句商業往來方面的事務,屁股還沒坐熱便起身告辭了。

出了巨瀑城,我去找七郎碰頭。他躲在城外一處河岸邊的小集市裏,偽裝成鬼幫頭目正在一家茶攤上喝茶。我找到他時他身邊已經多了一人一鬼,正是他之前就派過來打聽消息的陸煜和獨角鬼王。

七郎先問了我與韋城主見面的情況,隨即冷笑道:“這個頑固不化的家夥,大禍都快臨頭了,還是這麽不當回事!”

我詫異道:“為什麽這麽說?”

七郎轉頭對陸煜和獨角鬼王道:“你們再把情報向港主匯報一下。”

陸煜負責打探的是城裏的情況,他道:“根據我從巨瀑城護城隊裏打聽到的內幕,其實巨瀑城的守衛已經與茅山道會的道修碰過面,發生了幾次小規模的沖突,雙方還都死了人。”

“誰吃虧,誰占便宜了?”我饒有興趣地問道。

“都談不上。巨瀑城的守衛更熟悉地形,道修那邊有槍,誰都有所忌憚。”陸煜回答。

“死了多少人?”

“巨瀑城這邊前前後後大約折損了十幾個,道修那邊也應該差不多是這個數。因為交手的地方都是在天然洞穴裏,跟迷宮一樣,跑著跑著就迷了路或者掉到懸崖下面摔死了也說不定,具體的死傷人數只有自己人才清楚。”

“難道巨瀑城就打算靠這種小打小鬧的捉迷藏戰術跟茅山道會耗下去?”我嗤笑道,“一旦道修那邊摸清了路,下一步肯定就是要派大部隊下來進攻了呀!”

陸煜也點頭,道:“屬下也是這麽認為的。所以,巨瀑城的幾名高層已經在考慮是否要封死所有的天然洞穴入口,讓道修無路可尋。但韋城主卻極力反對,認為這樣很可能就會堵塞住地下河的水流,一旦斷流,巨瀑城就成了孤城,來往的貨運、貿易都要大受影響!”

“沒錯!”我也讚同道,“水可是巨瀑城賴以發展的資源,而且從大瀑布流出的地下河是附近幾條地下河中水流量最大的一條,斷流不單單會嚴重影響巨瀑城,對於下游的幾座陰城包括冥港來說,同樣影響巨大!”

陸煜以前在陰軍時經常被我責斥,不過他那時算是“臥底”,和我不是一路的。加入冥港聯軍後,我發現這個家夥其實並非一無是處,也許在陰軍時的吊兒郎當相就是故意裝出來的。這次,他被七郎派來查探消息,任務完成的還算不錯。

陸煜匯報完了,就該輪到獨角鬼王了。它前段時間一來就一頭鉆入迷宮一般的天然洞穴裏,負責查探道修那邊的行蹤。在狹窄覆雜的地下洞穴裏,鬼肯定比人更方便出沒,可以化作一團煙霧在裏面鉆來鉆去。

“茅山道會的人已經在巨瀑城上方的地面初步建立了一個基地,就當做探查和進攻巨瀑城的大本營。”獨角鬼王的聲音有如洪鐘,盡管已經極力壓低了音量,還是引來了周圍路人的一陣側目。

它不高興了,瞪起眼珠子朝四周怒吼道:“看什麽看?都給老子滾遠點!老子今天還沒吃午飯呢,人和鬼都是我的菜!”

那些路過的大多都是幹苦力的鬼奴或者修為低下的窮道修,哪裏敢惹它?這一聲吼過後,茶攤附近頓時就空了,連老板也躲到一邊去,茶水錢似乎也不打算要了。

我急著要聽獨角鬼王的匯報,也懶得去顧及這些,忙道:“莫管他們,你接著說!”

獨角鬼王在三只鬼王裏鬼功最高,平時只服七郎,對我也還算客氣。它道:“這個基地藏在一處密林裏,是用以前伐木場的宿舍改造而成。因為茅山道會這次派了高手來帶隊,我不敢靠太近,所以他們的準確人數我摸不到。但從我看到的人數來估計,總數大約在一百人左右,而且基本上人手一支槍。”

“謔!火力很猛呀!”我不由得驚嘆道。

522 釘子蟥

我和七郎來到巨瀑城,明裏暗裏都在打探有關茅山道會的消息。韋城主態度冷淡,拒絕向我透露任何有用的信息,而陸煜和獨角鬼王卻向我報告了截然不同的形勢。看樣子,事態不妙啊!

我繼續問獨角鬼王:“道修主要是從哪個入口下來?”

獨角鬼王答道:“上面有三個天然洞口,五條溪流,下到地面以下,隨著水道增多,洞穴又分出岔道,少說也有上百條小道都可以通往巨瀑城。不過人能走的只有大約六、七條,那些道修正在一條一條地探路。”

“這麽多入口,這麽多條道,確實不太好封鎖。”

“巨瀑城也是這麽想的,他們只打算把那六、七條最好走的路給封死。但茅山道會的人也察覺出了巨瀑城的意圖,哪裏一被堵,他們就再次派人去打通,然後繼續往前探索。這麽一來,反倒像是給了他們提示一樣,順著堵塞的路口往下走就能找到巨瀑城的入口!”

“真笨!”我也不禁罵道,“巨瀑城的人做事怎麽這麽蠢,要堵也應該挑道修沒走過的路提前堵上,而且還不能讓人看出來是人為堵的!”

獨角鬼王也難得咧開大嘴笑了,道:“呵呵,他們其實還不算太笨,現在也學精了,故意挑一些錯的路口或者死胡同去堵,引誘茅山道會的人走岔道,白費力氣。”

我哭笑不得:“好吧,這也算是亡羊補牢了!”

公事問得差不多了,我也該問些私事了。我道:“巨瀑城的陰脈通道關閉之後,滯留在陽間的陰修還怎麽下來?”

這事是歸陸煜負責打聽的,他道:“沒辦法下來。巨瀑城也有一部分陰修至今還滯留在地面上的陽間城市裏,連消息都沒辦法傳遞。”

我皺眉道:“那我師父豈不是也在這些人裏面?若是被茅山道會的人發現了,就算他們不敢在陽間就動手迫害,也難免要受他們的氣!”

七郎這時也插口道:“馮老師父德高望重,諒茅山道會也不敢把他怎麽樣。翟港主就不必太擔心了。”

我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道:“不行,我還是要想辦法上陽間去接我師父回來!”

“怎麽去?”

“鉆洞上去!”

七郎、陸煜和獨角鬼王互相大眼瞪小眼,道:“港主你的意思,是要學道修的法子嗎?”

“沒錯!”我笑著指向獨角鬼王,道:“不過,我跟他們不一樣,他們是沒頭的蒼蠅到處亂撞,我卻是有向導帶路的。況且,鬼帥你難道不想親自去看一看茅山道會的基地麽?萬一以後他們和巨瀑城真打起來了,我們還可以賣個大人情給韋城主,對我們也有好處。”

七郎聽了也點點頭,道:“嗯,港主說的也頗有道理。那我們三個也跟著你一起去吧,互相有個照應。”

說走就走,當夜我們便由獨角鬼王帶路,讓手下人把我們送到了城外的一處地下溪流的出口。這裏因為是在城外,位置偏僻,倒是沒有巨瀑城的守衛把守,不過要進去就得費一番工夫了。

好在七郎和獨角鬼王都是大鬼修,鉆進去後硬是發功暫時截斷了水流,讓我和陸煜有機會也鉆了進去。

這條地下溪流水量不大,彎彎曲曲地沿著大大小小的洞穴一路往上放延伸。水往低處流,按照這個道理來說,沿著上游走應該就能抵達地面,但如果不認識路的話,在這迷宮一樣的洞穴裏繞來繞去,恐怕一年都繞不出去。

獨角鬼王已經在這洞裏來來回回鉆過幾次了,自然是輕車熟路。他甚至還打探清楚了洞內巨瀑城守衛日常巡邏的幾條路線和派重兵把守的幾個主要洞口,提前帶著我們繞開。在這種敏感時期,最好不要與他們發生不必要的誤會。

至於會不會碰到茅山道會的人,就難說了。不過雖然我們人少,只有兩人兩鬼,但實力都很強,尤其是在這些狹窄的洞穴中一旦動起手來,人手精幹反而有優勢,哪怕遇到小股的道修探路隊也可絲毫不懼。

往上方走了一天,我們便算是走出了巨瀑城的勢力範圍,進入荒野地帶。這裏的地形更加崎嶇,洞口狹窄,坑道逼仄,難以跋涉。

但就是在這樣的洞道裏,我們沿途開始發現角落裏丟棄著一些空罐頭殼和煙頭之類的雜物,以及洞壁、洞頂上被煙熏火燎過的痕跡。這可不像是陰修或者鬼修幹的,陰修一般都用鬼火或者熒光石照明,鬼修則完全不需要,只有不適應地底昏暗環境的道修才會點火把。很明顯,茅山道會的道修確實曾來這一片區域探索過,說不定仍未離開。

再走了一天,洞道裏道修遺留下來的活動跡象越來越多,尤其我們還發現了一小群釘子蟥的屍體。

釘子蟥是一種生活在地下溪流裏的水螞蟥,因其口器尖銳,類似於釘子一般而得名。平時,釘子蟥就攀附在岸邊的水流裏,一旦水裏或者岸上有生物經過,便群起攻之,像一大把釘子一樣射向獵物,釘滿全身。

一旦被釘子蟥釘住,不論是人還是動物都很難再將其拔出,如果拔的時候用力過猛,釘子蟥留在皮膚外面的柔軟部分就會斷裂,前面的釘子頭便留在了獵物的身體裏,還不停地往裏鉆,讓你生不如死。同時,傷口會不斷擴大、加深,很難再把血止住。

所以,有經驗的陰修就會忍住不去拔。若是中招的數量多,就用鬼火去燒釘子蟥留在皮膚外面的那一小截。釘子蟥最怕的就是鬼火,感覺痛了自己就會鉆出來,但因為它會在肉裏面扭來扭去地,這個過程對於人來說也是極痛的。若是只被釘了少量幾只,很多人寧可讓它們把血吸飽了,自己就會掉下來,變成圓滾滾的一坨。

在一個沿河的洞穴裏,我們就見到了這樣一幅場景:地面上到處都是被踩扁的釘子蟥屍體,血汙滿地,而洞壁上、石筍上則“畫”滿了一朵朵血花,很明顯是血濺灑在上面形成的,整個洞穴就猶如一座血窟一般!

獨角鬼王伸手從石筍上抹下一道血跡,放到嘴巴裏一舔,兩眼放光道:“是人血,味道還不錯!”

陸煜道:“這麽多血,可不止是一個人的吧?”

七郎則只用鼻子到處嗅了嗅,便道:“我聞出了五種體味,受傷的至少有五個人,其中一個出血特別多,恐怕是活不了了。”

我在陰軍時刻也是學過跟蹤術的,懂得根據地面上遺留的痕跡判斷敵人的數量。我仔細數了數地面上雜亂無章的大小腳印,以及一小部分鏟子印,又結合七郎和獨角鬼王的推測,最後總結道:“這應該是一小隊道修組成的探路隊,人數大約在十人左右,每個人手裏都拿著鏟子。這裏的洞壁和洞頂都沒有煙熏過的痕跡,說明他們沒有打火把,很可能是拿著手電筒或者戴著礦燈。”

“當他們走進這個洞穴的時候,釘子蟥突然從水裏跳出來偷襲他們。走在最前面的五個人立馬就中招了,尤其是負責開路的第一、第二個人,幾乎全身都被釘滿了釘子蟥。第一個人還算冷靜,拔斷了幾只釘子蟥後就住手了,第二個人則一直拔一直拔,結果釘子蟥斷掉之後他的傷口就不停地往外噴血,所以這面洞壁上密密麻麻的血花大部分都是他貢獻的。”

“這幫道修應該是第一次遇到釘子蟥這種詭異、難纏的地底生物,不懂得如何應對,只能是拿鏟子亂拍,用腳亂踩,才勉強把這群釘子蟥都消滅了。至於傷亡情況嘛,我們再往前走一走就清楚了。”

一邊說著,我一邊往前走。下一個洞穴裏也有一些血跡殘留,地面上則多了一道長長的印子,像是什麽重物被放在地面上拖行留下的。

我指著印子道:“他們被嚇退了,只得原路返回。噴血最多的那個人當場死亡,被其他人拖回去了。”

“第一個人中招也不少,難道還能挺住沒死?”獨角鬼王猛搖頭表示不信。

“繼續往前走就知道了。”

又再前行了三個洞穴,忽然又出現了幾十只釘子蟥的屍體,同樣在地面上濺開了一大片血花。除此以外還有許多雜亂的腳印,但拖行的痕跡到這裏也結束了。

我笑道:“沒用的。開路的第一個人撐到這兒也終於撐不住了,那些釘子蟥吸飽了血,紛紛從他身上掉落,又被人踩扁,爆了一地。那人失血過多,肯定也掛掉了。”

“可為什麽沒有拖行的痕跡了?”陸煜問道。

我指著另外一處道:“你們看這裏有兩行腳印特別清晰,印子也踩得比別人的深。應該是拖著屍體走不方便,對死者也不尊重,所以有兩個人各自背起了一名死者,按原路回去了。”

“分析的很細致!”七郎也不禁鼓掌稱讚道,“港主的眼力真不錯!”

我聳了聳肩膀,不以為意,道:“都是些小聰明,值不得鬼帥如此誇獎。不過,這幫道修完全不了解地底陰間的環境就硬闖,吃的苦頭肯定不止這一處。”

“活該!”獨角鬼王哼哼道,“這幫家夥死的越多越好!”

523 突如其來的噩耗

我與七郎、陸煜和獨。,遇難題角鬼王一起鉆入迷宮一般的地下洞穴中,想沿著溪流的方向往上走,一來是探查茅山道會的基地,二來是為了上到陽間去找我師父。

不過,一路上我們發現了不少道修活動的痕跡,其中一處還顯示出他們不幸遭遇了釘子蟥群的襲擊,至少折損了兩名人手。

“我們就一路跟著這些腳印走吧。”七郎道,“他們還有三個傷員,肯定急著趕回地面上接受治療,很大可能就是回茅山道會的基地去了。”

“嗯,這是很正常的反應。我們沿著這些人的腳印走,肯定就能找到基地了。”

“走。”

這夥道修組成的探路隊,在釘子蟥的身上吃的虧著實不小,我們一路追蹤了很長的路,還是時不時能發現一些傷員滴落下來的血跡,或是按在洞壁上的血手印。此外,附近的洞穴因為臨近水源,地面上都是以濕土為主,踩在上面的腳印清晰可見,即使沒有了血跡,我們也不怕跟丟了路線。

據獨角鬼王講,此處距離地面的洞穴出口大約還有一天半的路程,而且這還是沒有走錯路的情況下的速度。可這幫道修受傷之後慌裏慌張地,路又不熟,居然就真的走錯了,拐到一處峽溝邊上去了。溝邊只有一條崎嶇的小徑可以通行,溝裏面則是一條溪流,從遠處聽那水的聲音,似乎水量並不算大。

沿著峽溝走了一段,忽然七郎就站住了,往峽溝裏的方向用力抽了抽鼻子,道:“有死人的味道。”

“在哪裏?”

“峽溝底部,應該就在岸邊。”

我在手掌中生出一團鬼火,依照七郎指向的位置遠遠地扔了過去。

“嘭!”鬼火落在一塊大石頭上,濺射開來,映綠了周圍的一片。借著這麽一點點昏暗的光源,我依然能隱隱約約地看見果然有一個人影躺在溝底,就趴在地下溪流的岸邊。

“那是什麽人?莫非是茅山道會的人背不動屍體了,就丟到下面去了?”陸煜奇道。

“哼,我看這事兒他們絕對幹得出!”獨角鬼王冷笑道。

我又扔了一團鬼火下去看看下面的地形,我們所站的這一側谷壁不算很陡峭,谷底也不深,大約往下爬五十米就到了。

“我們去看看吧,說不定不是茅山道會的人呢。”我提議道,“據我所知,道修也不會輕易拋棄同伴屍體的。況且,走到這裏他們已經沒有什麽危險了。”

順著谷壁上突出的幾塊巖石,我很輕松就攀爬到了谷底,距離那具屍體只有二三十米的距離了。鬼不用爬,可以直接飄下去,所以七郎先於我下到谷底,但他走了幾步就站住了。

當我走過他身邊時,七郎拉住我的肩膀,面色異常嚴肅地道:“做好心理準備再過去。”

我楞了一下。七郎在黑暗的視力絕對比我好,他站住這裏應該就能看清楚那具屍體的模樣了。如果說只是因為死相太難看,他不會這麽提醒我,我畢竟也是在角鬥場和戰場上經歷過無數生死的人了,什麽場面沒見過?

又或者……難道那個死人他認識,我也認識?

我忽然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七郎和我都認識的人應該不算多,而又會出現在此時此地的更是極少。難道是……

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

我在心裏大叫道,情緒一下子就變得激動起來。我猛然推開七郎的手,快步走了過去。

溪流的岸邊,就在一片碎石灘上,一個身穿中山裝的老人俯身趴在地上,背對著我。這樣的姿勢恰恰讓我能清清楚楚地看見他背後那三個觸目驚心的血洞,皮肉綻開,血肉模糊。衣服上的血跡也早已幹結,變成了黑色的血痂。

一看到這個身影,我頓時感覺頭暈目眩、手腳發軟。我勉力走過去,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把老人翻過身來,一副熟悉的面孔此時已經變得蒼白、僵硬,毫無生機。

“師父!”

我慟然大哭,俯身緊緊抱著師父的遺體,大喊師父的名字。可惜,他的眼睛已經永遠地閉上了,也無法再回應我。

修煉過陰功的人便已經提前支取了陰壽,所以死後無法成鬼,甚至不能再次投胎轉世為人。這也就意味著,師父和我,永生永世都無法相見了!

自我兩歲時起,師父就一直陪伴在我身邊,名雖為師徒,但其實感情比親生的爺孫倆還要親。天生陰陽眼讓幼年的我不加分辨地看到種種涉及鬼物的怪異景象,時常被嚇出大病來,如果沒有遇到師父,恐怕我都活不到成年就夭折了。

雖然少年時的我一度對師父牢騷滿腹,認為他不舍得把真功夫、真本事教給我,但現在回過頭去一想,其實他那樣做也確確實實是為了我好。可惜呀,我似乎天生註定就無法過上一個正常人的生活,兜兜轉轉這麽些年,終究還是修了陰功,下了陰間,終日與鬼作伴。

到今年,師父已經一百零五歲,按說已算長壽,但他的陰壽應該還剩許多。這時,我便不由得想起當年書蟲鬼告訴我的生死簿上有關師父的記載:“死於非命!”當時我還不願相信,卻不想最終還是應驗了。

唉,正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啊!

哭了半晌,我抹掉眼淚,伸手去摸了摸師父的臉和身上。他在胸前也是三個血洞,與背後的三個位置相同,很明顯是彈道所致的貫通傷。這其中,左胸那一槍正中心臟的位置,出血也最多,應該便是致命傷。除此之外,師父的臉上、手上都有擦傷,應該是從峽溝上面滾落下來擦到的。

根據傷口的情況來判斷,師父死在這裏至少有三五天時間了。由於陰間地底的溫度很低,陰風習習,所以師父的屍體沒有腐爛,只是面部肌肉已經開始幹癟、脫水。若是一直沒人發現,久而久之就會變成一具幹屍。

“到底是誰幹的?是誰?”我仰頭瘋狂地怒吼道。

七郎和獨角鬼王也過來了,但他們無法給我太多的安慰,只能是站在一旁嘆息。過了一會兒,陸煜也從懸崖上下來,他卻伸出手來給我看,掌心裏是幾顆黃銅材質的子彈殼。

他道:“這是我在上面找到的,一共五顆。不過這裏地形崎嶇,光線又昏暗,或許還有更多散落在周圍。”

我見狀頓時再次怒吼起來:“一定是茅山道會的人幹的!只有他們才會帶著槍下來!”

七郎也皺眉道:“依我看,應該是巨瀑城關閉陰脈通道後,馮老師父不得不通過別處找其他的陰脈返回,結果誤打誤撞地就在這裏遇到了茅山道會的人。但是這些人也太不分青紅皂白了吧?馮老師父又不是巨瀑城的守衛,更不可能主動跟他們發生爭鬥的!”

“那幫家夥哪裏還有人性?以前專殺鬼,現在連人也亂殺!”獨角鬼王也破口大罵道,“哼!按我說,就應該找到那幫道修,全部殺光了給馮老師父報仇!”

聽到這兒,我又突然想起來應該還有一個老劉是跟著師父一起回來的,於是便喊道:“在附近找一找,看還有沒有其他的受害者?”

七郎、陸煜和獨角鬼王隨即散開,沿著河道谷底一直尋找。但轉了一圈,卻毫無發現。那幫兇手一共至少開了五槍,師父身上中了三槍,老劉很可能也遭遇了不測。他修為不高,對於陰間的地形更加不熟,斷然是難以幸免,或許被害之後落入谷底又掉到河裏被水沖走了,落得個屍骨無存。

但不管怎麽說,既然師父的遺體被我發現了,就得先給他料理後事。陰修日夜與鬼打交道,又深知自己無法成鬼,註定是不信事死如事生那一套的。我便按照陰修的老規矩,就在谷底架起了一堆火,將師父的遺體焚盡,再將骨灰灑入溪水之中,讓他塵歸塵,土歸土。

跪在小溪邊三拜九叩之後,我方恨恨地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七郎道:“你確定是茅山道會的人幹的?”

我很篤定地點點頭,“我師父遇害的時間與之前我們一路追蹤的那夥道修逃離的時間大致相同,而且到達此地的方向正好相反。加之懸崖上的小徑崎嶇,他們很可能就是在半道上相遇的。除了他們,再無其他可疑對象!”

“那你打算如何報仇?”

“茅山道會的基地就在上面,我們繼續沿著腳印一直找,定能找到他們!”

七郎面色嚴肅,問道:“你可想好了,如果找到他們打算做什麽?你現在身為冥港的港主,一旦殺了茅山道會的人,那很可能就意味著全面開戰!”

“我師父與世無爭,都被他們不分青紅皂白地殺了,跟這幫人哪裏還有什麽道理可講?”我憤怒地吼叫道,“開戰便開戰,我只想要他們給我師父償命!”

“對!不能老讓他們這麽欺負人!”獨角鬼王也嚷嚷道:“我也跟著港主去,早就想弄死這幫修道的了!”

陸煜也表了態度:“一起去,一定要給馮老師父討回個公道!”

七郎見我們群情激憤,知道無法再勸,便道:“既然如此,我們今天幹脆就要大開殺戒了!”

524 大開殺戒

“哎喲!媽的又撞到頭了,疼死我了!”

“哈哈!你個傻蛋!”

“別嘻嘻哈哈地,多註意腳下!這洞裏真不好走,壓根就沒個路的樣子。”

“嗨!這本來就不是路,不讓你一路爬進來就不錯了!”

在一座石筍遍地、怪石嶙峋的石窟當中,卻忽然闖進了一群笨手笨腳的人物。他們一共十個人,頭上戴著礦燈,手裏拿著工兵鏟,腰間系著繩索,身上還背著大包,一副專業探險隊的模樣,可嘴裏卻一直在發著牢騷。

“唉,真不知道是為啥,堂主非要我們鉆到這裏面來?管他這裏面到底有鬼還是陰修,關我們什麽事嘛?”其中一人道。

“餵,別亂說話!”在前面探路的第一名卻回頭呵斥道,“這哪裏是堂主的主意,是茅山道會會長的決定!”

“會長又為啥一定要我們來這裏鉆洞呢?”之前那人依然有些不服氣。

第一名似乎是這隊人的領頭,見部下不聽勸,便稍顯不耐煩地道:“這你不用多管。總之,下面就是一座陰城,是陰修的其中一個據點。我們的目的就是要找到通往這座陰城的路。至於後面該怎麽做,再由堂主處置。”

“神神秘秘的,我們冒這麽大風險下來這種鬼地方,卻連個理由都不肯告訴我們……”

“你!廢話怎麽這麽多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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