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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味兒太重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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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味兒太重了 (2)

他的表態很明顯就是來自於滕德望的暗中授意。

對於這個細節,賽後趙老刀也給我分析過了。滕德望的意思很明白,就是不希望邴圓獲勝,而是希望像我這樣的年輕人能夠入選,然後進入陰城為他們滕家效力。

趙老刀告訴我:“雖然說,滕家只要求入選者跟他們簽十年的合約,但合約滿後他們總會想出各種辦法來說服你繼續留下為他們效力。所以,年紀太大的入選者可能就不合他們的要求了。”

對於這一點,我倒是感覺無所謂。反正我不是元寶門的弟子,十年期滿,我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沒人可以左右我自己的決定。而且,我本就下定決心要入陰間闖蕩一番,多留幾年也無妨!

我和曹哲聊了一會兒,客廳另外一邊的小門就開了,進來的又是老辛。這可是我第三次見到他了。

“龍小炎!曹哲!翟自勝!”

“到!”

我們三個人一聽到老辛喊我們的名字,都急忙起立回答。

“先過來把名簽了!”老辛沖我們招招手,拿出來三份文件,給我們一人發了一份。

我拿到手裏一看,原來是份聘用合同。合同裏的細則太多,我一時間也看不過來,就只註意到了這麽幾個關鍵的條款:月工資一百個陰元;每年有一個月假期;聘用期十年!

果然正如趙老刀所說,想通過滕家的關系進入陰城,代價是相當大的,一進去至少要在下面待上十年的時間。不過,我對此早有心理準備,並不顯得大驚小怪。龍小炎和曹哲看起來也是事先被告知的了,同樣沒有對此提出異議。

“需要特別說明的是,”老辛又強調道,“這份合同只在左丘城內有效,你們一旦擅自離開左丘城,就是違約。到時候我們就會向陰務司提出撤銷你們的居留權,左丘城也不再為你們提供保護。在陰間地底,如果被陰城驅逐了,那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條!”

“如果我們自己想辦法跑回了陽間呢?”曹哲有些多嘴地問了一句。

“那我們就會采取另外的一些方式處理,不需要在這份合同裏註明!”老辛的臉色不變,但話裏的語氣明顯不善。

我聳了聳肩膀,率先在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入陰城是我自找的,就算以後出了什麽問題,想反悔了,也怨不得別人。曹哲和龍小炎見我簽了,便跟著也簽了。

老辛收回了那三份合同,隨身放好。接著他又問道:“我現在就帶你們下去,你們都準備好了嗎?”

“好了!”三人一起回答。

老辛走到大鐵門前輸入密碼,轉動鑰匙,最後由守門的保安將厚重的鐵門推開。我們三名新人就跟著老辛後面進入了門後的洞穴,又逐一跳進了陰脈通道之中。

我此前已經在陰脈裏面走過一個來回了,而且來之前,趙老刀已經教會了我在陰脈中來去的法訣。其實說起來並不難,陰脈內陰氣濃稠如水,只要感知和掌握了陰氣的流動方向就容易多了,真的就跟游泳差不多。

龍小炎的動作看起來很自然很熟練,似乎是經常下來。但曹哲卻比我第一次進陰脈時要笨拙,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姿勢,還得靠老辛幫他一把,才不至在於落地時摔個鼻青臉腫的。

老辛身上已經備好了相關的文件、路引,很快就帶著我們過了守衛的盤查,踏進上城。滕家在上城也是經營有產業的,我們最後被帶到了一家商行裏,見到了滕家在陰城的主管滕伯禮。

滕伯禮是滕德望的大兒子,現在全面負責打理滕家在左丘城中的所有生意。老辛把我們三個人和那三份合同就交接給了他,然後便自己回去了。

滕伯禮挨個看了看我們三人的資料,然後道:“你們既然簽了這份合同,進了這左丘城,以後就是我們滕家的人了。左丘城裏不比上面陽間,鬼多人少,治安亂!陽間的法律在這裏也不適用,左丘城有自己的一套規矩,我得先跟你們講講!”

接下來,滕伯禮就開始給我們講解左丘城中的各種規矩和註意事項。這些大部分我都聽趙老刀說過的了,其實還是蠻簡單粗暴的。歸結起來,滕伯禮話裏的意思就是一句:聽話服管,不要亂跑!

講完了規矩,滕伯禮便把我們暫時安頓在了商行後面的一處小宅院裏。裏面只有一張大通鋪,三個人就擠擠地睡一起。他臨走前還交待道:“一會兒吃飯的時候會有人來喊你們,你們不要到處亂跑,沒事做就睡覺。我晚一點再過來給你們安排正式的崗位!”

在陰城裏沒有日夜之分,因此在來之前我還特意去買了一只帶夜光的自動機械手表,保證隨時能掌握時間。此時是下午五點,我們三人在房間裏幹待了一個小時後就有一個商行夥計來喊我們去吃飯。

滕家的商行異常忙碌,光倉庫就建了兩排,三只商隊正在卸貨。每只商隊至少都有二十只巨形蝸牛,背負的貨物也是千奇百怪,什麽都有。那些夥計來來回回地搬貨,吃飯也是輪換著去吃,我們在吃飯的地方也沒有看見滕伯禮出現,估計忙得把我們都給忘了。

我問那個帶我們來的夥計:“你們這裏每天都這麽忙嗎?”

他回答:“倒不是,每只商隊回來的時間都不一樣,只是剛好今天都趕到一塊兒了!”

“你們人手這麽少,這麽多的蝸牛,怎麽管得過來?”曹哲也插嘴問道,“這陰城裏不是鬼多嗎,為什麽不抓幾只來幫你們幹活?”

那夥計嗤笑道:“你這就不了解情況了!上城這兒規定是不允許鬼上來的,我們也養了不少鬼仆、鬼鏢師,但都上不來。在這裏,就只能靠我們自己卸貨!”

“還有鬼鏢師?做什麽用的?”我又追問道。

“我們的商隊一般都是去往各地陰城做買賣,陰間地勢不平,又不像陽間那樣有各種交通工具,基本上就是靠走的。往往一趟下來,路上就得花一兩個月的時間。而且地底的怪物鬼物多,總會遇到各種危險,光靠陰修鏢師可不行!”

“我們會不會也被分配到你們商隊來?”

“有可能吧。但是現在不管是商隊、店鋪還是護城衛隊,都很缺人手。你們被分配去哪裏都有可能啦!”

我和曹哲對視了一眼,都驚奇道:“我們還有可能被分配去護城衛隊?”

“沒錯!”那夥計很肯定地點點頭,“滕家每年都必須給護城衛隊輸送人手,這是規矩,跑不了的!我估計你們三個人當中至少要有一個人會被分配到那兒去!”

我和曹哲不說話了。護城衛隊就相當於左丘城的軍隊,平時還擔負著警察局的職能,管理肯定是很嚴格的。而且這樣的工作必定會有各種危險,誰也不願意一進來就去那種地方待著。

“怎麽,怕了?”那夥計笑了。

“誰怕了?”一直默不作聲的龍小炎突然出聲道,“我就想去護城衛隊!有什麽好怕的?”

那夥計被龍小炎搶白了一句,便不高興了,後面再也不肯跟我們講商隊裏的事情了。

吃完了飯,我和曹哲覺得閑在房間裏也沒事幹,就主動幫著商隊卸貨、搬貨。那些領隊、夥計們見我們勤快,都表現得挺友好。剛進來第一天,先混個好印象也是很重要的。但龍小炎還是特立獨行,不等我們就自己先回了房間。

235 長壽飯店

我和曹哲搬完了貨,跟商隊的人道別後也回去了。在房間裏等了半天,滕伯禮還是沒來。到了晚上九點多,嗯,從現在開始就應該要改用陰城的時間了,到了亥初時分,我們幾個便躺到床上準備休息。

初來乍到,我和曹哲還是挺興奮的,一時也睡不著,又開始瞎聊。我們倆躊躇滿志,都希望自己能被分配到商隊去,這樣就可以在陰間到處走走看看,還能經歷各種冒險。

“哼!”龍小炎又在這個時候冷哼了一聲,打斷了我們的猜想,“不知死活!”

我皺了皺眉頭,反問道:“為什麽這麽說?”

龍小炎卻不回答,翻過身去不耐煩道:“別吵了!我要睡覺!等到明天你們就知道了!”

“故弄玄虛!”曹哲同樣很不爽龍小炎的這種態度。

不過,剛來第一天,大家又都是新人,沒必要因為這種事情起爭執。隨後,我們兩個也開始閉目養神,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待到我一覺睡醒,窗戶外面還是一片昏暗。可我擡手看了看時間,謔,已經是辰正了!

我身邊的曹哲還在熟睡,但龍小炎卻不見了蹤影。門口外面隱隱傳來一陣拳腳勁風和低喝聲,我下了床走到門口一看,果然正是龍小炎在練習一套拳術。他是通過武藝比試獲得推選的,拳腳功夫自然不會差。

龍小炎的額頭滿是汗水,上衣背後也打濕了一片,顯然他練拳已經練了好一會兒了。想想自己和曹哲剛剛還在睡大覺,人家卻早早起床練功,我不由得有些慚愧。這龍小炎雖然高傲了些,但非常自律,或許是個人才。

我看著龍小炎打完了這一套拳,等他收勢散功後才開口問道:“你這套是什麽拳?”

龍小炎的態度比昨天好了一點,他瞥了我一眼,又擦了擦汗,才答道:“我們火龍幫秘傳的龍拳!”

“嗯,龍騰虎躍,虎虎生風,這套拳氣勢很足啊!”

“不用你來拍馬屁!”

“呵,我為什麽要拍你的馬屁?”我笑了,這龍小炎說話的風格恐怕就是這麽沖,如果不了解他的人,很容易就會產生誤會。

龍小炎被我的話噎住了,但他還是不解釋,走回房間去喝水。當他走過我身邊的時候,我又多嘴問了一句:“其實我很好奇想問的是,你似乎對這左丘城很熟悉,而且你為什麽想進護城衛隊?你是不是有熟人在護城衛隊裏?”

龍小炎的腳步頓時停滯了,臉色也一下變得鐵青。不過,他很快恢覆了正常,只低聲道:“別多管閑事!”

曹哲總算醒了,卻是被過來喊我們去吃早餐的夥計叫醒的。看來這陰城裏雖然沒有日夜更替,但這裏面的人還是習慣性地按照陽間的時間進行作息。

吃完早飯後,滕伯禮終於出現了。他來的時候還帶來了另外三個人,隨即便宣布了我們的分配去向。

龍小炎沒有如願以償地加入護城衛隊,而是被分配去了商隊,當即由一名領隊帶走了。可相反地,想去商隊的曹哲卻被分配去了護城衛隊,也跟著一名城衛找他們的隊長報到去了。而我則沒有任何“驚喜”出現,被分配去了下城的一家飯店當廚師。三個人剛認識就各自分開了。

來接我的是飯店的一名護院,叫魏大虎,長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一副不怒自威的神情。但是我試著和他攀談過後,發現他其實還是一個挺熱心的人。

魏大虎是西嶺公墓裏鬼戲班的門人,進來已經有八年了,還有兩年就能離開左丘城。我問他到時候想不想走?

魏大虎眼睛一瞪,道:“為啥不走?我還有老婆孩子在上面,待在這裏有啥意思?”

我奇道:“你有老婆孩子,那還下來做什麽?”

“唉!”魏大虎突然嘆了口氣,悻悻道:“我也是不得已!我欠了我們班主一個大人情,我得還人情呀!”

“那你老婆孩子留在上面怎麽辦?”

“沒辦法,就只能騙騙他們說我跑船去了!另外,魏班主答應幫我照顧我家裏人,我每年也能回去看一看,就這麽熬一熬,也八年了!”

唉!估計這魏大虎連自己真正的職業都沒敢告訴他老婆,就跟我之前一樣,周旋於人與鬼之間,既要顧及家人的感受,也要靠陰修這一行賺錢養家。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堅持下來的?

我跟魏大虎聊了一會兒他家裏的事,接著又聊到了飯店的情況。我問他:“飯店還需要護院?經常有鬼來鬧事麽?”

“哈哈!不是經常,是每天!”魏大虎大笑道。

“每天?”我不由咋舌。雖然我也去過下城一趟,但其治安之差總還是在不經意之間降低我的心理預期。

“每天!”魏大虎強調道,“有時候還一天來幾撥,哎呀,現在這飯店生意可真難做了!”

“那為什麽滕家還繼續開?”

“因為特別賺錢呀!”

“能賺多少?”

“這個我就不好打聽了!”魏大虎搖搖頭,但又猜測道:“不過,我估計一天收入個一兩千陰元是沒問題吧!”

“這麽賺錢?”我吃驚道。一兩千陰元就相當於是一二十萬人民幣,陰城裏開店又不像在陽間的鬼市還得躲著藏著,也不愁客源,是可以天天營業的。這樣粗略一算,一年下來,這家飯店的營業額居然能高達幾千萬!幾乎是元寶樓年收入的十倍以上!

“怪不得滕家那麽財大氣粗,隨隨便便在陰城開一家飯店都賺美了!”我暗自忖道。

而且,開飯店肯定還不是滕家在左丘城裏的最大產業,商隊才是。由小見大,這滕家的勢力可是隱藏得相當深,也很懂得隱忍避讓,看來滕德望就屬於悶聲發大財的那種聰明人。

聊著聊著,我跟著魏大虎就到了左市。上次我和趙老刀來,主要逛的是食材市場,這次才終於“有幸”逛了逛那些高檔的商業區。

我即將供職的這家飯店果然是一家大飯店,名字卻叫“長壽飯店”。開在地底下做死人生意的飯店,居然叫長壽飯店,真是很有惡趣味呀!

長壽飯店上下有兩層,裏外有三進。前面一棟二層小樓就是客人用餐的地方,一樓是大廳,二樓是包廂。中間一進是廚房和倉庫,後面一進則是員工宿舍,每進之間中間各有一個四方的小花園,還種著一些地底世界才有的奇花異草。

整個飯店古香古色,但裝飾卻很單一,主要就是靠墻上、天花板上的壁畫和梁柱上的雕刻襯托。因為整座飯店的主體幾乎全部用天然的石塊搭建而成,連木料都很少見,更別說金屬和玻璃。

這陰城裏通道狹小,很難從外面運進來鋼筋水泥和大型機械,估計大部分的建材都是就地取材。地底下什麽都缺,就是不缺石頭。於是,石塊築墻,石筍做梁,再用一種不知名的茅草狀植物鋪成屋頂,簡單實用。

城裏的其他建築也基本上是這種風格,甚至有許多店鋪就是在一塊大石頭或者石壁上掏出來一個洞,就成了一個石屋。還有一些檔次沒那麽高的房屋,便只能挖來一些黏土堆成土墻,建一座土屋。

長壽飯店的門口一左一右站著兩個彪形大漢,穿著跟魏大虎一模一樣,也是護院。他們見到魏大虎還叫了一聲:“老大!”

魏大虎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顯然他在這幾個護院裏是管事的。不過,飯店門口不站招攬生意的店小二,卻站兩個兇神惡煞般的打手,這種安排在陽間可是無法想象的。

和門口這般粗魯形象截然相反地,我一進門就聽到一陣“叮叮咚咚”的琵琶聲,曲音十分悅耳。我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女鬼正在在飯店大堂中央彈琵琶!

唉,只可惜那不是一只年輕貌美的女鬼,而是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太婆。鬼的長相一般來說就只會維持在他或她死時的模樣,而不會繼續變老。但那只老鬼滿頭銀發,臉上的皺紋一道疊一道,仿佛死的時候已經活了幾百歲了。

她個子矮小,彎腰駝背,縮在一張太師椅上抱著一支琵琶猶在忘我地彈奏。旁邊一人卻道:“喲!果然有新人來呀!”

我轉頭去看了看,那是個夥計,而且還是個鬼夥計,穿戴像是個跑堂的,手裏還托著一大盤鬼餐。

那鬼夥計見我看他,又笑道:“琴婆婆的琵琶真準,一大早就說有喜事,要添新,這會兒人就來了!”

“就你話多!趕緊幹活去!”魏大虎斥了一句。那鬼夥計也不怕他,只吐了吐舌頭,就趕緊端著盤子上菜去了。

魏大虎依舊帶著我往裏走。一路走到了廚房才終於見到了飯店老板,魏大虎喊他“掌櫃的”。掌櫃的是個大胖子,雖然還比不上許大碗,但噸位也是夠的了。

可他聽了魏大虎轉達自滕伯禮的話,又看了看我,似乎有點不高興,皺起眉頭嚷嚷道:“又招廚師做什麽?我們現在缺的是護院!”

236 田老爐

魏大虎在來的路上就已經跟我介紹過了,掌櫃的也是滕家人,叫滕叔禮,正是滕伯禮的三弟。他這人脾氣有些暴躁,但心地倒不錯,對店裏的夥計都挺好的,不論是人還是鬼。

可滕叔禮見到我還在嘟嘟囔囔地:“現在城裏的鬼越來越多,治安這麽亂,正經生意太難做了!”

不過他這一通嚷嚷倒不是沖著我來的,最後他還是朝我招了招手,讓我跟著他一起進廚房。

長壽飯店的廚房還挺大,裏面除了四名鬼餐廚師外,還有十幾只鬼充當幫廚外。滕叔禮給我一一介紹了那幾名廚師,嘿!加上我,居然剛好是火龍幫、柳生門、九宮閣、老邴家和元寶門的代表各一位!

“這是餘辣子,廚師長,以後你就聽他的!”滕叔禮指著其中一位道。餘辣子自然就是九宮閣的弟子,還是餘火鍋兒的徒弟。不過他除了身材矮小這一點像他師父外,說話卻是挺和氣的。

“你今天剛來,我也沒啥好安排給你幹的,就還讓大虎帶你把行李拿到房間去放好,然後先在店裏熟悉熟悉情況!”滕叔禮對我道,揮揮手便把我打發走了。

宿舍裏倒沒啥好說的,兩人住一間屋,裏面石床石桌石椅,連門窗都是石頭做的,利用底下的滑槽左右開閉。這樣的門窗雖然不太方便,但安全性卻是足夠的。魏大虎給我安置的那間屋子已經有人睡了,但卻不知道我舍友是誰。

放好了行李,我們返回大堂,魏大虎又給我介紹了幾位護院。我還想挨個問問他們都是哪個門派推選進來的,魏大虎卻道:“嗨!在上面才分門派,都進來這裏了,我們就是長壽飯店的人!”

我想想也是,哪怕大家夥兒原來的門派不同,但既然都進來陰城了,又在一起共事,自然就要同舟共濟,同甘共苦,更不能分什麽彼我了!

長壽飯店裏的夥計,鬼的數量要遠多於人,幹的都是幫廚、跑堂和雜役的活兒,陰修只需要負責炒菜和護院就行了。這些鬼夥計有個比較不太好聽的稱呼,叫“鬼仆”。

魏大虎說,陰城裏的店鋪都普遍是用鬼來伺候鬼,這一點跟陽間的鬼市不一樣。陽間的鬼少,得跟大爺一樣伺候著。但是這裏的鬼太多了,隨便在門外打個告示,一堆鬼就要擠上門來應聘!

當然,也有不少店鋪直接用的就是鬼奴。鬼奴和鬼仆的區別就在於自由度,鬼奴沒有自由,就是如同牲口一樣的存在,而鬼仆是“自由鬼”,來去自由,還有工資領。不過,他們的自由也只是相對的而已。在陰城這種人貴鬼賤的地方,沒有勢力依靠是無法自保的。

我最後見到的一位同事竟然就是我的舍友,他是店裏的賬房先生,一個瘦瘦高高的老頭子,名叫田老爐。

田老爐的頭發、眉毛、胡子全白了,我一問,他說他今年“應該”有九十歲了!

我問他:“為什麽說是應該?你已經老到連自己的年歲都忘了嗎?”

田老爐敲敲自己的腦袋,笑道:“我是賬房先生,雖然老一點,但腦子好使著呢!只是我出生的時候就是孤兒,後來被人收養了,所以差個一歲兩歲也正常啦!”

“田老,你在這陰城裏待了多少年了?”眾所周知,滕家喜歡招年輕人進來為他們效力,像田老爐這麽老的夥計可絕對是少見。如果不是因為田老爐有特殊的本事,那就一定是因為他待的時間足夠久了!

“唉!我在這左丘城裏已經待了四十幾年了!我一個孤老頭子,在上面沒有兒孫,還回去做什麽?還不如就老死在這裏吧!”田老爐哀嘆道。

我見他說的淒涼,也倍感同情,便安慰了他幾句。可田老爐卻隨即哈哈一笑,道:“嘿嘿!我開玩笑的!我跟你一樣也是出自於元寶門,還是元寶門在左丘城裏唯一的門人了!我可不能死!我要是死了,我那唐小鍋師侄就在滕家面前擡不起頭了!”

我哭笑不得,這位爺爺輩的可真是童心未泯,老而不尊!

不過,田老爐居然是唐老鍋的師叔,這一點倒是讓我有些吃驚。但由此也可見元寶門的沒落,居然只能靠一位九十歲的“師叔”和一位外來的“師侄”在滕家面前撐起門面來。

我在櫃臺那兒和田老爐聊了好一會兒,發現我們一老一少居然還挺投緣。田老爐年紀雖大,但心態挺年輕,尤其喜歡跟別人開玩笑。有這麽一位“舍友”,以後應該就不缺說話的人了。

隨後,我又對大堂裏彈琵琶的那位“琴婆婆”產生了興趣,便走過去看她彈了一會兒。琴婆婆的身體矮小,比她懷裏的那支琵琶也大不了多少,但是她的指法卻異常靈活、優美,彈出來的樂音像是溪流裏的潺潺流水聲,十分悅耳,令人陶醉。

趁她彈完了一曲休息時,我才開口問她:“剛才有個夥計說,你提前知道我要來,怎麽做到的?”

琴婆婆咧了咧嘴,臉上的皺紋就如同水波一樣蕩漾開來,“我可不單單只是會彈琵琶喲!”

“哦,那你還會算卦?”

“嘿嘿,我不需要算卦!”琴婆婆又笑了,“我是一只琵琶鬼,每次我一彈琵琶,就可以預知兇吉!”

“這麽厲害?”我來了興致,追問道:“那你剛剛彈了這一曲,可預見什麽了?”

“無災無禍,無喜無悲!”

“無......”

我“噗嗤”一下也笑了,道:“你這不是忽悠人嘛?”

“嘿嘿,信則靈,不信就不靈!”

我搖搖頭不想再聽她的鬼話,轉身便走了。如果她真有這麽厲害,絕不至於只淪落到這長壽飯店裏賣藝,估計只不過是一只喜歡賣弄玄虛的老鬼罷了!

雖然老板夥計們紛紛抱怨,但我來到長壽飯店的第一天倒還算平穩,並沒有發生什麽怪事。外面街面上偶爾鬼哭狼嚎地,不過我每次跑出去想看熱鬧,卻發現都是遠處傳來的聲音。

相對於我的大驚小怪,田老爐對此是鎮定自若、充耳不聞,估計他認為這都是常態。於是久而久之,我也就習慣了。

陰城裏不分晝夜,鬼多了消費群體也大,按理可以二十四小時運轉無虞。但陰修也是活人,還是需要休息睡覺的。因此,左丘城便規定每日的子初到卯正為宵禁期,城內的陰修除了值守的護城衛隊外全部不得外出活動!

城內的陰修大部分都住在上城,只有小部分商戶的老板和夥計是住在下城。宵禁期內,所有住在上城的陰修必須趕回上城,同時上門就會關閉。而下城的商戶全部要停止營業,關門閉戶,活人不得上街走動。

這樣一來,在宵禁的這四個時辰裏,下城就成了鬼的天下,陰城也變成了真正的鬼城!

雖說左丘城不允許鬼殺人,但這個時候還滯留在街上,就不能保證安全了。昨天滕伯禮跟我們說的規矩裏,就反覆強調了這一條。而田老爐又告訴我,陰城裏最危險的三件事就是:剿鬼匪、違反宵禁和去死澤探險。這也是在地底世界裏最容易送命的三種情況。

我問田老爐:“剿鬼匪和去死澤探險又是什麽情況?”

“這兩種情況你都碰不上的啦!”田老爐道:“剿鬼匪是護城衛隊的職責。地底下陰脈連著陰脈,洞穴挨著洞穴,猶如迷宮一般。除了有像左丘城這樣的陰城存在,還有不少散落的惡鬼糾集在一起作亂,專門打劫和殘害過路的商隊和探險隊。”

“為了保護商隊,護城衛隊除了會派人護送外,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出去剿鬼匪。但是那幫鬼匪在暗處,左丘城在明處,哪裏是那麽容易剿滅的?所以,剿鬼匪是最容易丟性命的事情!”

“怪不得商隊的夥計說每年滕家都必須給護城衛隊輸送人手,想必是沒人敢去呀!”我道。

田老爐隨即也證實了我這個想法:“嗯,護城衛隊確實一直缺人手,還不得不強行向各世家和巨商攤派名額,要求他們每年往護城衛隊輸送人才。滕家每次通過驅邪比試進來的人一般都會被分配到護城衛隊去。”

如此說來,曹哲被分配到護城衛隊是事先就註定了的。我是通過廚藝比試進來的,被分配到長壽飯店也很正常,那龍小炎呢?

是了!商隊要四處去行商、販貨,路上總免不了要碰上鬼匪,也是需要鏢師護送的。只不過這種危險性還是比去剿鬼匪要低一點。

“去死澤探險呢?什麽樣的人會去那邊?”

田老爐道:“死澤裏有各種野生鬼物和珍稀藥材,每個大商行總會定期組織一些有本事的、膽子大的人去那裏面探險,搜集各種寶貝。酬金很高哦!”

“那也得有命花才行吧!”我苦笑道。

“嘿嘿!這陰城裏除了鬼不要命,人也有不要命的!”田老爐鄙夷道,“要不然城裏為啥還有一個角鬥場呢?裏面可是有人和鬼做生死角鬥的喲!”

“你去看過?”

“這陰城裏誰沒去看過?每個月初一、十五都有,有事沒事都可以去看。”

“啥時候也帶我去看看唄?”

“行!不過現在的頭等大事就是睡覺!唉,你這小娃娃,一進來就纏著我問這問那的,我老人家到點了可是犯困的緊!”

說罷,田老爐長長地打了個哈欠,很快就睡著了。

237 新人任務

在陰間當廚師和在陽間當廚師的最大區別,就在於你必須要有足夠大條的神經和一個足夠鎮定的胃。因為這裏的食材分分鐘都在挑戰你的忍耐極限!

我以前在亂葬崗鬼市跟著師父擺攤時,就折騰過不少奇奇怪怪的惡心東西。後來去了西嶺鬼市,發現人家那邊的烹飪方法反而顯得很正規,所用的材料也沒有那麽變態。看來,師父是在陰間當廚師當慣了,跑到了陽間也改不掉這個毛病,用料總是“別出心裁”。

我正式上班的第一天,廚師長餘辣子就拖來了一只黏糊糊的巨形鼻涕蟲,讓我“處理”一下。

我問他:“怎麽處理?”

餘辣子道:“這泥沼獸全身可都是寶!你先把它的皮剝了,切條!然後肉剁碎,捏成肉丸!大腸要翻開洗凈,這可是打火鍋的好料!其他內臟也要單獨保留,但是要註意它的液囊,千萬不能弄破!”

交待完工作,餘辣子轉身就走了。但我看見他臉上的肌肉在顫抖,似乎帶著不懷好意的笑。我無可奈何,這明顯就是捉弄新人的差事,但卻拒絕不了。

我照著餘辣子的交待,開始把那只泥沼獸剝皮。這玩意兒的皮還真厚,而且黏糊糊的,我剝完了皮,身上已經沾滿了它的黏液。那味道,也不能說臭,但是餿餿的,一點兒也不好聞。

接下來的剁肉、捏丸倒沒什麽,可翻大腸就惡心多了!

這泥沼獸特麽的也不知道平時是吃什麽的,排洩物實在臭不可當。我憋著一口氣翻一段,然後跑出去透氣,回來再翻一段,再跑出去一次。這個活兒幹完,我的臉色也憋得紅彤彤的。

最後輪到那顆液囊了。我捧著那如同裝滿了水的氣球一樣的液囊,完全不知如何下手。餘辣子說“千萬不能弄破”,但不弄破又怎麽翻開洗凈呢?

最後我決定還是謹慎一點,先把液囊一頭的管子切開,打算把裏面的液體放掉,再翻開洗凈。

“噗!”

結果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那顆液囊居然一漏氣就爆,裏面的粘稠液體全部炸開,從頭到腳潑了我一身!

“哈哈哈!”

其他的廚師連同那幫鬼幫廚們都終於忍不住了,指著我哈哈大笑!

餘辣子笑得最歡。我頓時就惱了,責問他道:“這玩意兒到底要怎麽弄?你也不先告訴我一聲!”

他捂著肚子對我道:“哈哈!我都告訴你不要弄破了,你切開管子不就弄破了嗎?哈哈!”

“不切開管子又怎麽把它翻開洗幹凈?”

“我也沒叫你翻開呀!你只要先把那根管子打個結就好了,那些鬼客就喜歡直接對著嘴吸,根本就不需要翻開!哈哈哈!”

我憤怒地看著他,可又不好翻臉,只能悻悻地自己跑去洗澡間裏把身上的黏液沖掉,然後再換了套幹凈衣服。可身上那股餿餿的味道也怎麽也去不掉。

回到廚房,所有人又是一陣哄笑。不過,餘辣子總算沒把事兒做絕,特意走過來拿出一個小瓶子往我身上灑一種不知名的粉末。我本能地想躲開,但是聞到那粉末帶有一種淡淡的香味就停住了,任由他灑滿我全身。

嗯,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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