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斷崖，星曜塔巔。

冰冷的拂曉王座上，端坐著一道身影，卻並非趙天極，而是趙文宣。

“一群叛徒……”趙文宣眼睛微瞇，聲音低沈陰冷，顯然心緒不佳。

剛坐上拂曉王座時，他得意過一陣。

但很快，趙文宣就發覺，這個位子並不好坐。

趙天極雖然未歸，但影響力猶在，門生故吏眾多，對趙文宣的政令，大多是陽奉陰違，甚至根本不予理睬。

而那座月之暗面，則是令他切實地感到如芒在背。

李儀身份特殊，是趙天極的親傳弟子，而月之暗面，則可視作另一座拂曉斷崖！

只要月之暗面尚在，那些離心離德的人，就會有歸屬，有盼頭。

趙文宣甚至不敢清洗異己，因為他清楚，一旦自己有所行動，就會有大批人轉投月之暗面，甚至令拂曉斷崖土崩瓦解！

他也曾多次出手，想抹除月之暗面，卻都一敗塗地。

眼下，月之暗面大勢已成，成為眾多豪門子弟向往的修行聖地，要想拔除它，已是千難萬難。

“還不到二十歲，區區一名上位法印……”趙文宣攥緊拳頭，心頭微怒，咬牙切齒。

他實在想不通，以李儀的修為和能力，如何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趙長老，你在說什麽？”坐於一旁的田光聞言，小心翼翼地問道。

“哦，沒事。”趙文宣動作一僵，這才註意到自己失態，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那批離開的人，確定都是進了月之暗面？”

“是的。”田光點點頭，頭疼道，“這些人，人數雖然不多，卻大多是拂曉斷崖年輕一輩的精英，極富潛力。”

“這些人，你準備如何處置？”趙文宣冷哼一聲，“若人人都效仿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那拂曉斷崖還有存在必要麽？”

“他們的冥想室、財產、積分等，全都被沒收了。”田光攤開手掌，苦笑道，“但他們既然選擇離開，這種懲罰，實在微不足道。”

“這些人，難道沒有親朋好友？”方允用鼻子輕哼一聲，陰毒道，“懲罰不了他們，就動動他們身邊的人，以示懲戒。”

“不行。”趙文宣搖搖頭，“我們是外來者，本來就不被信任，若盲目擴大打擊面，只會令人人自危，更加排斥我們。秦長老，你有什麽看法？”

秦月本來神游物外，聽到趙文宣問他，楞了一楞。

“我？我沒什麽意見，幾位長老斟酌著辦吧！”秦月木然道。

趙文宣臉色一沈。

自豐饒牙豚離開，秦月修為暴跌，他不思進取，反倒愈發頹廢，行屍走肉一般。

趙文宣懷疑，秦月對於背叛李儀，投靠神都秘殿，恐怕早就後悔了！

他幾次心生怒意，想將秦月踹出長老會，都未能成行。

秦月修為不高，馴獸之術卻獨步天下，趙文宣怕自己逼急了，他會不顧面子，轉投月之暗面。

趙文宣耐著性子，思索片刻後，感嘆道：“這些人都是一時之傑，可惜品性太差……”

“尤其是寧問和陳登，一人擅魔鍛，一人精傀儡，天賦都是千年難遇。”方允沈著臉，滿臉冷色道，“我拂曉斷崖培養了這麽久，卻白白便宜了月之暗面！”

“哦，我想起來了，聽說那寧問，想要參加一年一度的魔鍛之煉。”田光一拍腦袋，寒聲說道，“或許，我們能在魔鍛之煉上，給他點顏色瞧瞧。”

“怎麽給？”方允搖搖頭，說道，“以他在魔鍛上的稟賦和造詣，誰敢說能穩贏他？”

“我就敢說！”

忽然，長笑之聲回蕩，一道高大身影落下，踩踏長桌，半蹲著身子，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幾位長老。

他年紀很輕，修為也不高，但舉止卻十分跋扈，竟對幾名長老都毫無尊重，乖張無禮。

“韓川？你怎麽來了？”趙文宣認出來人，神情微變。

“近來，這月之暗面風頭太盛，有點太囂張了！”韓川輕哼一聲，猖狂說道，“老師令我前來，殺殺他們的威風！一座才剛崛起的學府，不乖乖地夾著尾巴，卻如此張揚，實在不知天高地厚！”

“韓川，你也要參加魔鍛之煉？”趙文宣一楞，又問道，“你有幾成把握能贏寧問？”

“十成！”

“十成？韓川，別太驕傲。”田光忍不住道，“寧問的稟賦，可是一點也不弱於你的。”

韓川冷笑一聲，右掌擡起，掌中浮現一柄紋絡古拙的巨錘，錘面赤紅，彌散著深沈浩大的陽炎氣息，化作無數尖嘯火鴉，灼燒虛空，發出劈劈啪啪的巨響。

“這個是……燧人之錘？”趙文宣認出此物，驚訝說道。

“不錯，正是燧人之錘！”韓川點點頭，一臉傲然，“此物，我已煉成七成本命，能發揮七成威力！你們說，我有幾成把握？”

趙文宣等人神情一喜。

寧問的百煉蒼生錘，不過是傳奇裝備；而燧人之錘，則是世所罕見的天譴裝備，神效滔天！雖然，這燧人之錘，韓川尚未完全煉成本命，但也不是傳奇裝備所能比擬的。

“你們就放心吧，”韓川冷然一笑，自信滿滿道，“我會在魔鍛之煉上，將寧問和月之暗面的威風，狠狠地敲下去！”

……

哢！哢！哢！哢！

半空中，天演圖中裂紋橫生，萬獸之影哀嚎湮滅，化作一片片雕零碎片，雨點般落下，光影變幻間，潰散無蹤。

“哦？已經……完了？”

“這具武裝完成了？怎麽這麽快？府主大人就不能慢點畫麽？”

“此武裝，究竟是什麽？這聖景，竟有血脈進階之能，太神奇了！”

……

眾人這才如夢方醒，戀戀不舍地起身，紛紛精神內視，查探自己的情況。

“該死的，就差那麽一點點！只差這臨門一腳，我的血脈能力寒雪，就能完全覆蘇！”有人滿臉郁悶，心中暗悔。

“太棒了！是……厚積薄發麽？一口氣，覺醒了兩個血脈能力！”有人神情驚喜，揚著拳頭，他是一名新來的傀儡師。

“血脈能力春謠，比預定更早的覺醒了。”一個小姑娘握緊拳頭，深感揚眉吐氣。

……

有人興奮，有人惋惜，有人意猶未盡，議論紛紛。

當然，絕大多數人，心裏還是很滿意的。

幾夕之間，血脈本源大幅成長，此種好事，可是可遇而不可求！

更多人若有所思，轉過視線，望向那道漸漸潰散的投影。

這道神異聖景，給眾人留下無比深刻的印象，也令他們對李儀本人，生出發自心底的欽佩。

……

“怎麽樣？還滿意麽？”李儀凜然一笑，淡淡道。

“此物，名為萬象天演錘？”寧問掂量掌中戰錘，拋出又接住，滿臉興奮，“這具武裝，簡直是神了！滿意，我太滿意了！”

這柄萬象天演錘，色澤碧金，表面無數上古銘文和魔法回路交織，金輝流轉間，彌散著排山倒海的魔能律動！其錘面紋絡，則是萬類競逐的圖案，圖案沈浮變幻，也在不斷演變，只是速度十分緩慢。

這柄萬象天演錘，為三階武裝，自然也有靈魂，能夠成長。而其特性，會隨著寧問的成長和技藝的拔高，而層層遞進，不斷強化。

“這柄萬象天演錘，其特性，為天演！”李儀耐心地解釋道，“簡而言之，它能令一件裝備的屬性，發生一次乃至多次的進階！”

“天演麽？”寧問僅是隱有所感，聽完李儀的解釋，震驚之餘，愈發興奮。

“至於進階的最終效果，則看你自己的靈魂強度和技藝水平了。”末了，李儀又提醒了一句。

寧問把玩著萬象天演錘，一臉愛不釋手，鄭重謝道：“謝了。”

“這是我分內之事。”李儀滿臉微笑。

這天演意境，來自無序之地。

置身於無序之地中時，李儀並未特殊感覺。但當他離開後，一番回味，才忽然感悟出，這無序之地中的法則，正是天演萬類競逐，適者生存！

鐺！

一聲清脆震響，將李儀拉回現實。

寧問敲打著一柄劍胚，神情專註，錘擊如風。

蒼生百煉錘一擊敲上，銀色紋絡糾纏，在劍胚上游走，宛若一頭頭虬龍。

而萬象天演錘的敲擊，則有無數金色波紋綻放，沈浮起落，韻味綿長。

兩柄重錘輪番敲擊，屬性疊加，寧問也漸漸變得熟悉，動作逐步嫻熟，敲擊之中不斷感悟，神情十分興奮。

“府主大人，”寧問忽然轉頭，邀請地說道，“這魔鍛之煉，大人願不願意和我同去一趟？”

“魔鍛之煉？我去，又能幹什麽？”李儀下意識地拒絕。

“大人，你身為武裝師，觀摩魔鍛師的冶煉過程，絕對大有好處！”寧問笑著道，“再說了，你不想見見這柄萬象天演錘的效果？”

“魔鍛之煉？”李儀面露思索。

“整個魔鍛之煉，僅僅持續三天。”寧問笑道，“去一趟，也沒什麽損失不是麽？”

“好，那我就去看看。”李儀想了想，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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