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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文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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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很多年以後,漆宮還能清晰地記得幸村手術那一日發生的事情。

那一天是關東大賽的決賽日,柳一早和其他正選去了比賽會場,兩個人只來得及打了一個短暫的電話。

“祝你們比賽順利。”

“好。”電話那一頭有幾秒的停頓,“精市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我在醫院等你。”

手術的時間被安排在下午,如果一切順利,正選們可以在比賽之後趕上幸村的手術。漆宮來到醫院的時候,立海大和青學的比賽已經開始。

站在窗前的幸村聽到響動回過頭,對著她露出一個淡淡的帶著些心不在焉的笑容,“謝謝你今日能來看我。”

漆宮在看到只有幸村一人的病房時,有一瞬間驚訝。她本以為在他進行手術這樣特殊的日子,他的家人無論如何也會出現的。但良好的教養讓她並沒有多問什麽,只是將手上帶來的一束鮮花插在了床頭的花瓶裏。

幸村遠遠沒有他外表表現出來的這般平靜,如果說他眼中本是如大海般的深邃與靜謐,現在這片靜謐的海裏卻充滿了風暴欲來的洶湧與壓抑。即便如此,他還是將所有的不安與憂慮掩藏在彎起的眉眼之後,坐在床邊從容得體地與她交談起來。

沒有誰比漆宮更了解這種無論如何也不想在他人面前示弱的心態,她努力想象著幸村此刻的心情,發現就算是換做自己,也不可能比他此時做得更好。腦海中無端地想起那個傍晚,幸村在她情緒失控後給她的寬慰的擁抱,還有那一句體貼的“我不看”。

她猶豫了一下,在幸村再一次下意識地看向掛鐘時,輕柔卻有力地握住了他放在病床上的手。

有時候,一個動作便抵得上千言萬語。

幸村沒有說話,和語言一起消失的,還有他臉上的笑容。墨藍色的發絲依舊柔順地垂在臉側,但精致的五官再無一點平日的溫柔之意。他沒有看向漆宮,也沒有掙開她的動作。

良久之後,他慢慢轉動手掌,回握住她的手。

“漆宮桑能陪我去天臺走一走嗎?”

比賽進展的似乎並不順利,一直到醫生來做最後的術前檢查和準備時,立海大的正選們還是沒有出現,柳也沒有回她的信息,漆宮的心一點點沈了下去。

“你要相信他們。”她訝異於自己此刻表現出的冷靜,“還有二十分鐘,他們一定在趕過來的路上。”

幸村對於她的話沒有任何反應,大概還沒有多少人見過他如此失態的樣子。說是失態,在旁人看來或許只是面無表情過分冷然的樣子。但是她知道,面前的少年正站在一道深不見底的深淵之前。他的不安,他的恐懼,都從他冷得像冰塊一樣的手指上傳了過來。她總有一種只要松開手,他就會被黑暗吞噬徹底消失的感覺。

這樣的幸村,讓她從心底裏感到恐懼。

手術的時間終於到了,他們還是沒有等到其他正選的出現。

幸村換到手術床上,護士為他吊起含有麻醉劑的輸液瓶。他側過頭,對著站在一旁的漆宮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她心中一酸,忍不住跟著推床的人一起走了出來。

麻醉慢慢起了效果,幸村的眼神開始渙散,在被推進手術室之前,一直誤會他們關系的醫護人員體貼停了下來,似乎要給他們最後對話的空間。

就在這時,走廊的盡頭響起了一連串腳步聲。漆宮轉頭,遠遠跑來的是一群穿著黃色隊服的少年。“他們來了!”她驚喜地輕叫出聲。

幸村的表情似乎放松了一些,他對著她伸出手:“謝謝。”

兩只手再次交握,漆宮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她鼓勵地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掌,轉身將空間讓給了從賽場上匆匆趕來的少年們。

或許是因為有更多的人承擔了對於幸村的擔心和焦慮,她從早上就開始壓抑的心情頓時消失了不少。可在看到柳的第一時間,她馬上覺察到了對方的異常,只是礙於旁人在場,不得不將疑問壓回心底。

兩個小時後,幸村手術成功的消息很快沖淡了正選們在關東大賽取得了亞軍的陰雲,畢竟關東大賽失利只是暫時,他們的目標一直都是全國。術後幸村清醒的時間很短,但醫生預期一個星期之後就可以出院。

大概是因為共同經歷了幸村手術的事,漆宮敏感地發現網球部的正選們對於自己的態度似乎從心底親近了不少,尤其是真田,更是嚴肅又真誠地替全員感謝了漆宮這段時間的支持與幫助,還邀請了她參加下個星期正選們的聚餐。

漆宮當然欣然應邀,她甚至萌生了借此想要在網球部內公開柳和她戀情的念頭——反正作為部長的幸村早就已經看穿了一切。

所以告別時,漆宮直接喊了柳的名字讓他留下來,並不在意網球部其他人一幅見了鬼的樣子。

直到離開了眾人的視線,漆宮挽上了柳的胳膊,忍不住笑出了聲:“看到他們的表情,我不禁要期待公開之後其他人的反應了。”

被她銀鈴般的笑聲感染,柳放松了一直緊繃的下頜線,表情柔和了下來,瘦削又充滿力量的手臂承擔著她倚過來的大部分重量,腳下的步伐堅實而沈穩,“這樣沒有關系嗎?”

“有什麽關系?”她不解地歪了歪頭。

他們走的是一條安靜的街道,因為是周日傍晚,偶爾只有一輛汽車駛過,短暫的喧囂過後又重歸寧靜。道路兩旁茂密的樹冠在空中相會,環抱出綠色的拱頂,更遠處的天空被夕陽染上了橘黃的色調,然後又漸漸褪成淡淡的紫粉色。

兩個人的街道,如果可以一直這樣走下去該多好。

“這樣突然公開關系,緋醬不會覺得困擾嗎?”

聽到柳過於認真的語調,漆宮不自覺地放慢了步伐,轉眼細細觀察著柳的表情。她本以為他的反常和輸掉比賽有關,可他現在還是一幅心事重重的樣子。

“難道蓮二不想公開嗎?”

“不,我只是擔心你。”

她拽著他,徹底停下腳步,良好的直覺告訴她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蓮二,你到底怎麽了?”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剛才挽著胳膊的動作變成了牽著對方的手。柳的手掌比她大了兩圈,因為常年打球的緣故,靠近指跟的地方長出了薄繭,她下意識地用手指摩挲起他的掌心。

柳沈默了半晌,忽然說起了聽起來毫不相幹的話:“今天比賽的對手,是小時候一起打網球的夥伴。因為我自己的心軟與愧疚,最後輸掉了比賽。他的出現,讓我想起了很多過去的事。”

盛夏的風吹在身上有一種纏綿又黏膩的感覺,隨著風繼續傳來的,是他依舊清淡如茶的聲音:

“緋醬,到底是為什麽喜歡我呢?”

漆宮下意識地收緊牽住他的手,沒有去管被風吹得淩亂的頭發。

“喜歡就是喜歡。”她的嘴角抿成一條直線,傍晚的餘暉將她明麗的五官勾勒出一道半明半暗的剪影,帶著逼人又強勢的味道,“喜歡一個人,一定要有什麽理由嗎?那蓮二又是為什麽喜歡我呢?”

“那麽,即使未來我會變成一個平庸的普通人,緋醬也覺得沒有關系嗎?”柳答非所問道。

漆宮楞住了,及腰的長發被風吹到眼前,將面前的世界割成一塊塊不規則的碎片,

柳伸出手,替她將吹到臉上的發絲溫柔地別到耳後,然而嘴裏吐出的話卻是截然相反的殘忍:“緋醬,你有沒有想過,你喜歡我,或許只是小時候的習慣延續罷了。”

“……就算真的如此,那又怎樣?”漆宮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從未思考過這些問題,雖然她覺得柳的話哪裏都不對,這其中奇怪嚴謹的邏輯又讓她一時難以反駁。

“所以我們,”柳努力讓自己維持著平日的冷靜,但這句長久梗在胸口裏的話還是讓他的聲音忍不住晦暗發澀,宛如一根失調的弦,“也許並不合適。”

漆宮像被燙了一下似的慢慢松開他的手,蜜色的眸子在上挑的眉頭下亮得驚人,“你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緋醬,你真的確定要和我在一起嗎?你難道不想去試試……”說得到這裏他不得不停下來,然後停頓了好幾秒,才完整地吐出這句話,“去試著找到更合適的人嗎?”

“柳蓮二!”這是漆宮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了他的名字,她的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

“緋醬,我比誰都要清醒,我只是,想讓你幸福。”

漆宮感覺自己像是一尾被扔到岸上的魚,努力吸著氣卻仍然覺得窒息,巨大的不解和憤怒讓她的聲音徹底變了調:“你所謂的讓我幸福就是——就是推開我讓我找一個更合適的人?因為——”突然間她的臉上劃過一絲恍悟,下一秒她諷刺地勾起嘴角,語調甜蜜又惡毒,像是報覆又像是故意激怒他一般口不擇言地說道:“哈!因為你覺得你配不上我。”

柳慢慢睜開眼,即使是被說了這樣惡意又傷人的話,他臉上的表情還是沒有太多變化,看向她的眼神仿佛還是充滿了之前無限的柔情。

漆宮從未像現在這一刻痛恨他的理智,她死死地看進他的雙眼,想要捕捉他心緒的波動,期待著他的反駁,他卻什麽都沒有說,像是默認了她剛才的說法一樣。

她忽然變得失望透頂。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這個人,不是她的蓮二。

“你想要分手就直接告訴我。”她高傲地揚起下巴,卻忍不住眼眶通紅,“不需要冠上如此冠冕堂皇的借口。”說完她轉身,手包因為不定的心神脫手砸到了地上,裏面的東西瞬間零零散散撒了一地。

滿地的狼藉就如同她和他此時的愛情,明明上一秒,一切都還是那麽完好如初。

她停了一下,然後不管不顧地擡腳踩了上去。

“我並不想和緋醬分開。”身後傳來的柳的聲音有些急迫,終於不再是如水的平淡,“數據是不會說謊的,雖然沒有辦法量化我們的感情,可是預測自己未來的道路卻不是難事。我只是,不相信自己可以讓緋醬一直幸福下去。”

漆宮擡起眼忍住鼻腔裏的酸澀,骨子裏的驕傲想讓她一走了之,可她的心卻將誠實地將她困在原地,無法邁出一步。

“我是一個貪心的人,想要一輩子都和緋醬在一起,更沒有辦法承受哪一天緋醬不再喜歡我的可能。”柳的聲音忽然變得低緩,漆宮背對著他,便無法看到他眼裏閃動的暗芒,飽含悲傷,又充滿了奇異的深情,“那個時候,我會做出很可怕的事情,甚至會傷害到緋醬。”

長久的沈默之後,他輕輕地問:

“即使是這樣,也沒有關系嗎?”

眼眶裏積聚的淚水終於掉了下來,她低下頭,用手指遮住雙眼:

“你是笨蛋嗎……蓮二只要,一直喜歡我就好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們六一快樂!<3

故事基本上到這裏就結束啦,開文的時候就是想寫一個簡單的故事。還剩最後一章倒計時,這兩天就會更新。

很多年沒有寫東西,有時候確實會有一點力不從心的感覺,謝謝大家的包容支持還有鼓勵!

下面該去填其他的坑了,如果有對hp或者來自星星的你感興趣的小天使歡迎移步~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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