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蟬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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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順利得有些不可思議:仁王在柳生的掩護下“借走”了柳的鑰匙包,換上了自己的鑰匙,然後將自己的鎖和柳交換——感謝網球部的鎖都是統一采購配備的。在柳訓練結束沖涼的時候,尋了一個休息室無人的時機,兩人便用仁王自己的備用鑰匙輕松地打開了柳的儲物箱。

“So easy~”仁王輕輕吹了一聲口哨。

柳生戴起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翻出來的橡膠手套,先仔細觀察了一下筆記本擺放的位置,又檢查了本子裏並沒有放置什麽特殊標記之後,才小心翼翼地取出,迅速翻看了起來。

柳的筆記就如同他平日的為人一樣,十分整潔而富有條理,收集的人物資料按照姓氏A-Z的順序進行了歸類。柳生先翻到了S(漆宮:Shitsumiya),然而翻遍整個S部根本沒有漆宮的名字。

“啊咧,居然沒有嗎——”仁王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碧藍色的眸子裏隨即盈滿了興奮,“既然如此不如來看看我的檔案吧~”他一向反感柳這種瘋狂的收集數據的能力,作為欺詐師被他人窺探,總覺得十分不爽。如果可以的話真想銷毀自己的資料,可惜這樣馬上就會被發現了。

柳生捧著筆記本沒有任何動作,也對仁王的請求置若未聞,靜靜地思考了幾秒之後,他果斷地翻到了A(緋鶴:Aketsuru)。但是,令人失望的是A的部分也沒有任何關於漆宮的記錄。難道柳真的沒有收集她的數據嗎……

待會他們還需要將鎖重新調換回來,柳已經進去快十分鐘了。

“仁王,快沒時間了,你先去拖住柳,把鎖換回來。”柳生皺起眉頭,還沒有放棄的樣子。

沒有如願地看到自己的資料,仁王不開心地撇了下嘴,卻是拿起了自己的東西作為掩護,拖著慢悠悠的步子向淋浴間走去。

又翻了筆記本的前後幾頁,上面也沒有什麽特殊的記錄。柳生輕輕嘆了一口氣,無奈地將筆記本合上。雖然柳的大部分數據對於正選都是公開的,可做這種事情總是不太光彩。難得打破自己的原則卻什麽都沒有發現,或許真的是他想得太多了。

將筆記本按照剛才記住的位置放了回去,在準備關上櫃門的時候,柳生突然發現筆記本有幾頁紙大概是因為經常翻看的緣故,顏色比其他部分要黯淡了不少。心中一動,他重新將筆記本抽出,毫不猶豫地翻到了那幾頁。

柳肩上搭著毛巾走出浴室的時候,半幹的頭發還帶著濕氣,柔順地貼在額前,給人的感覺比平日放松無害了不少。

今日的仁王似乎格外話多,一定是訓練太過輕松的緣故。

對著同在休息室裏準備去沐浴的柳生打了個招呼,柳這樣想著,心中暗暗地將仁王訓練計劃徹底做了一番調整。

打開櫃門,手中放東西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柳的心底莫名其妙地湧起一絲奇怪的感覺,但還未捕捉到這種情緒,柳生的話突然打斷了他的思緒。

“你可能還沒有看到郵件,學生會關於海原祭的會議定在了下周二,真田部長作為風紀委員長可以選擇不參加,我已經打好招呼了。只有我和你缺席那天的訓練應該對大家沒有太大影響。”

柳作為學生會的文書,參與會議往往是必不可少的。

“我知道了,多謝協調。”柳有禮地點了點頭,剛才的怪異感轉瞬即逝,便也沒有深究。他動作迅速又有條不紊地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口袋裏的手機這時突然震動了一下。

柳解鎖屏幕。是一條新的短信。

「周六下午4:30。」

他對著屏幕半晌,慢慢地敲出了一句「謝謝」,在信息發送成功的提示後,便將這條信息從收件箱移了出去。

***

夏日燥熱的暑氣,在邁入這座綠茵茵的日式庭院的時候,似乎便一下子消散了不少。鹿威擊打在巖石上發出禪意的空響,在涓涓的流水聲中,遠處的蟬鳴似乎也變得悠長,沒有了往日的聒噪。

柳跟隨著引路的人,踏著青苔裸巖鋪就的小路,一直走到庭院深處。傭人在茶庭前的蹲踞停了下來,對著他行了一個禮,無聲地退了下去。柳也認真地還了一禮,然後蹲下身,在手水缽中漱口凈手之後,確認了儀表並無失禮之處,才彎著腰從躪口進入了茶室。

茶室內飄著柳熟悉的幽幽茶香,因著屋子本身的材料結構和屋外遮天蔽日的樹蔭,即使在最酷熱的日子裏,這裏仍然保持著舒爽宜人的溫度。

手前榻榻米(茶室中主人沏茶的地方)上,端坐著一位儀態高貴豐韻聘婷的夫人,見到他的身影,不禁露出一個慈愛卻不過分熱切的笑容:“蓮二,你來了。”

“佐代子老師,您好。”柳在客用的榻榻米端正地跪好,雙臂放在膝前,手指輕抵,恭敬地俯下身,對著婦人行了一個標準的最敬禮,然後坐直身體,轉向壁龕那一側。

壁龕前的榻榻米上端坐一位少女,身姿婀娜聘婷,穿著帶有一紋的色無地,淺櫻色的布料襯得她無暇的皮膚如落雪般剔透。墨色的長發高高盤起,纖細的頸項之上是一張精致的俏臉。五官輪廓的深邃和眉間的傲然讓少女的美麗帶著一種淡淡的侵略性,然而她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嫻雅從容又軟化了這種凜冽,反而形成了一種獨到而微妙的和諧。

兩人的視線相交,空氣中仿佛有一瞬間的凝滯。柳再一次俯身,對面的少女也同時磕首,兩個人相對著,行了一個標準又漂亮的跪禮,然後彼此叫出了對方的名字以示問候。

“蓮二君。”

“緋鶴醬。”

柳起身的時候,聞到了對方身上鼠尾草和海鹽的味道,帶著清淡而又撩人的甜意。

坐在手前的夫人看到兩人禮畢之後並排正座,郎才女貌十分般配的樣子,臉上的笑意不自覺地加深,語調溫煦地開始了這一次的茶道授業。

漆宮傲人的家世在立海大並不是什麽秘密,但是她的母親是茶道著名流派千家本宗後人的事,卻鮮為人知——除了柳。他師從漆宮佐代子學習茶道,如今已經是第六個年頭了。

而漆宮和柳相安無事地坐於一室,漂亮得可以入畫的場面,一定會讓任何一名立海大附中的學生目瞪口呆。

茶道課進行了五十分鐘,之後漆宮夫人如之前一樣,留了柳用晚餐。

“緋鶴,離開飯還有半個小時,你帶蓮二去你的房間休息一下吧。”溫和又不容拒絕地叮囑了女兒,漆宮夫人便優雅地從茶室主人的出入口退了出去。

漆宮乖巧地應承,低垂的眼簾卻輕輕抖動了一下。

“給你麻煩了。”柳清淡有禮的嗓音傳了過來,低沈舒緩如同大提琴音。

長時間的正座讓兩人的雙腿早已沒了知覺。柳先出了茶室,腰桿筆直如松,動作流暢,絲毫看不出跪坐了近一個小時。他穿好草履,在門口紳士地等待著漆宮。

經過長時間的訓練,對於這種又痛又麻的感覺早已習慣的漆宮也優雅地下座,面不改色地跪行而出。在到躪口的時候,一只骨節分明,勻稱修長的手伸在了她的面前。

漆宮依舊垂著眼,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手的主人慢慢收緊,將她微涼的左手力度適中地握在其中,穩穩地托住了她整個人的重量。

她扶著他的手,重心搖晃著去穿鞋。

遠遠看去,少年一貫嚴肅的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低頭耐心地配合著少女的動作,兩人之間流淌著一種無聲的溫馨和親昵,宛如一對恩愛的情侶。

漆宮重新站好,兩只短暫交握過的手又分開,方才那種溫情也倏然不見。

在原地站了幾秒,因著血液稍稍回流下去而感覺好一些的漆宮終於擡了眼,上了妝的朱唇輕抿,彎出了那抹柳熟悉的冷冰冰的假笑。

“走吧。”

她轉身,柳落了兩步跟在她身後。這條路他很熟悉,走了太多次,即使閉著眼也不會迷路。但曾經踏著這石板雀躍的心情,現在卻滿懷苦澀。

舊時傾蓋如故,如今白首如新。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對於日本茶道的了解也非常粗淺,如有錯誤請及時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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