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分開吧

關燈
周澄看著男人眼底漾著的笑意,沒由來地,鼻頭酸了下。

有太多太多的話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能問什麽,也不知道問了,又能怎麽樣。

在那股酸澀蔓延到眼角之時,他已經轉過身,進了洗手間。

那晚兩人相安無事,男人如言在沙發睡了一晚。

大概是這一晚的體驗實在不怎麽樣,第二天周澄起來,賀驍還沒去上班,眉眼間縈繞著顯而易見的疲倦,還夾著一絲沒睡好的怨念氣息。

見他從床上坐起來,賀驍一邊整理身上的正裝,眉梢挑了挑,“時間還很早,怎麽不再睡會?”

周澄神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隨後下了床,進了洗手間。

等他洗漱完畢,男人已經穿戴整齊,準備出門了,“我讓人買了早餐過來,待會你記得吃,中午我有工作,就不回來了,晚上會早點下班。”

周澄想說他的時間想怎麽安排就怎麽安排,沒必要順著他的意願來。

但轉念想想,就算他這麽跟男人說了,結果也無濟於事,又何必浪費這個口舌。

一整天,周澄都守在醫院。

下午的時候,經常出入病房的那個男人重新搬來一張床,原本還算寬敞的房間再塞進一張床後,就顯得逼仄多了。

晚上臨睡前,賀驍躺在新床上,朝他道了“晚安”。

周澄聽到了,輕輕闔上了眼簾。

睡到半夜,約莫淩晨三四點鐘的時候,外面響起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著護工焦急的聲音。

周澄這兩天其實一直沒睡好,不管多困,只要意識稍微變得有些迷糊,就會在某一個節點,猛地驚醒過來,一整夜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持續到天亮。

所以當護工的聲音伴隨著敲門聲火急火燎地在外面響起時,他便迅速起了身,甚至來不及穿鞋,跑去開了門。

“周,周先生,你媽媽她......她......”饒是早就料到這一刻會到來,周澄還是心臟重重一震,臉色煞白地跑著去了隔壁病房。

聞訊而來的醫生還在做著最後的急救,心率儀器上只剩下一條筆直的線條,發出冗長刺耳的聲音。

周澄站在人群外,看著醫生護士輪流上前按壓,看著他們焦急地在交流什麽,眼前只剩下一副無聲的彩色畫面。

畫面仿佛被一幀一幀地拉長,每一個人的動作都被放慢了一樣。

最終,他們還是停下了,臉帶歉意地走到他面前,說了什麽。

周澄聽不見,只覺得眼前黑了一下,就天旋地轉地往地面倒去。

一雙有力的大手扣住他的肩膀,將他重新扶了起來。

他感覺自己被納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他費力睜開眼,看著賀驍俊美的臉萬分凝重地喊著什麽。

在意識徹底消散之前,他看著男人薄唇張合的弧度,才發現,他叫的是他的名字......三天後。

一個陰沈沈的雪天,雪從一大早就開始下,直到臨近中午才稍微小了一些,但還是飄著零星的雪粒子,落在黑色的喪服上,像極了一朵朵小小的白花。

周澄守完最後一夜,跟隨流程安排,和母親做完最後的道別,然後坐車前往墓園。

就算意識還清醒著,身體熬了三天也難免困乏,車身輕微的顛簸中,他耷拉著眼瞼,看著窗外裹了銀霜的風景。

賀驍看著男孩寡淡的側顏,嗓音輕柔地問,“困不困?困了就先睡會,到了我再叫你。”

周澄沒說話,維持著看向窗外的姿勢。

賀驍見他不說話,薄唇微微抿起,長臂將他的頭攬到肩上,指節在他頭上輕揉了揉,“睡吧,睡一小麽”低沈的嗓音仿佛擁有魔力般。

周澄感受著他身上源源不斷傳來的體溫,鼻尖充斥著他幹凈清冽的氣息,慢慢闔上了眼。

困意襲來,很快,他沈沈睡了過去。

一個個光怪陸離的夢,白駒過隙般,不斷更疊上演。

到最後,他仿佛陷進了一個泥潭,怎麽也無法掙脫,身體越來越重,而他越陷越深。

他大叫著救命,卻沒有人出現......直到一束光,將身邊的黑暗破開,他聽到前方傳來熟悉的聲音......“澄澄,澄澄,醒醒。”

聲音越來越大,他也終於回歸現實,意識逐漸清晰了起來。

周澄睜開眼,入眼是男人近在咫尺地臉龐,黑色的深眸布滿了擔憂之色。

他微微喘息著,才發現自己身上出了一層汗,把衣服都打濕了。

他掀了掀唇,聲音有些無力,“怎麽了......”“你做噩夢了,”賀驍輕聲答道,手指替他拭去眼角的淚水,“感覺好些了嗎?”

周澄從座位上坐起身,車窗外已經從城市景象變成山間的景色,白茫茫的天地渾然一體。

他搖搖頭,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我睡了多久?”

賀驍看了眼手表,“不到一個鐘,快到了。”

周澄緩緩點了點頭,“嗯。”

這三天男人始終寸步不離地陪著他,喪禮也是他讓人著手安排的,布置靈堂,通知親戚,反觀他自己,好像什麽都沒做。

看著那一張張冷漠的面孔,有時候,他會產生一種錯覺一一他只有這個人了。

他在靈堂守了多久,賀驍就跟著呆了多久。

從頭至尾,沒有一句怨言。

有時候周澄會想,如果不是這個男人即將結婚,或許,沖著他這幾天做的,他願意在他身邊陪著,直到他對他感到厭煩的那天。

因為在他最無助迷茫的時候,他願意成為他唯一的依靠。

只可惜,現實世界永遠那麽殘忍。

到達墓園的時候,天空又飄起了雪。

賀驍先下了車,從手下那裏接過傘,然後才繞過車身來到另一頭,打開車門,讓周澄下來。

外面的溫度說是天寒地凍也不為過,周澄卻沒什麽感覺。

賀驍牽過他的手,兩人跟在隊伍後面,一起往墓園深處走去。

一路上,雪越下越大,隊伍中抱怨天氣惡劣的聲音不少。

只有周澄,始終安安靜靜地走著。

賀驍不時地低頭看他一眼,深沈的眸底一抹晦暗的色調愈發濃重。

他原以為周澄會哭,但這三天下來,卻是一次也沒有。

自從那天暈倒醒過來,他臉上最多的表情,就是面無表情。

沒有沈痛,沒有悲愴,他甚至沒有露出過一點喪母之痛該有的反應。

這無疑是反常的。

也因此,他越來越擔心,那股情緒如果不發洩出來,遲早會將他壓垮......喪禮結束後,其他人陸陸續續離開了墓地。

只剩下兩道身影,依偎在一把傘下,還沒離開。

漫天的飄雪不斷落下,渲染著離別的氣氛。

周澄看著照片上微微笑著的女人,只有被雪花打濕的睫毛時不時地眨一下。

“澄澄。”

賀驍打著傘,凝視著他,英挺的眉心輕蹙,“雪太大了,先回去,嗯?”

他將周澄凍僵的手握緊了些,“你都快凍僵了,聽話。”

“賀驍。”

已經很久沒有從他口中聽到連名帶姓的叫法,男人聽到自己名字的剎那,高大挺拔的軀體瞬間僵硬了起來。

周澄平靜的目光從墓碑移到男人繃緊的俊顏,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我們分開吧。”

雪很大,男孩的聲音很輕,但賀驍還是把他每個字節都聽清了。

周澄把手從他的相信抽了回去,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我很感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真的,從小到大,你大概是除了我爸媽,唯一對我這麽好的人。”

“如果不曾遇到你,我知道我媽撐不了這麽久,她能陪我走到這裏,我已經很滿足了......我知道我接下來說的這些,對你來說,有點沒良心,但我覺得我不應該繼續錯下去了。”

他深吸了口氣,“一直以來,我都沒有想過我媽走了以後我該怎麽辦,但這兩天,我想了很多。我知道你要結婚了,可你現在大概還不想和我結束這樣的關系,但錯的就是錯的,既然是錯的,就不該讓這樣的事情發生,我是個成年人了,我做不出這樣的事......以後,我想自己努力,好好賺錢讀書,我們之間就請到此為止吧。”

從男孩說出第一句話開始後,賀驍就沒聽清他在說著什麽了。

直到他說出“結婚”這兩個音節,他才有些恍惚地回過神來,俊美無儔的五官迅速覆上一層寒霜。

他晈著牙,一字一頓道,“誰跟你說的我要結婚?”

那些好事者擅自定下的事,八字都還沒一撇,他從始至終就沒同意過,又哪來的“結婚”一說?

不過轉念一想,會滿世界張羅這件事的人,他動動腳趾頭都該想到。

周澄看著他,“誰說的重要嗎?重要的難道不是你要結婚了這個事實?”

“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什麽樣?”

賀驍對著男孩並不在乎的眼神,心裏開始感到煩躁,幾番想要解釋,卻發現一時半會根本說不清楚,到最後,他只能在男孩淡淡的目光中耐著性子道,“周澄,賀閔南巴不得我早點倒臺好給他讓位,你以為他會讓我和尹家結親聯合?他跟你說這些,不過是為了利用你牽制我,來達成他自己的目的,何況這事根本不可能成為現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