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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殺妻唆使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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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世更新時間2013-11-27 13:46:57.0 字數:3008

天氣越來越冷,木瑾茗穿了新的夾襖,瑟瑟縮縮走在初冬的麗日裏。這是南方的天,若是酷寒的北方,估計已經下雪了。

木瑾茗有些慶幸生在江南的溫暖氣候裏,她這種怕冷的體質,去了北方得遭罪。

剛走進院門,就看見一夥平民打扮的人拉拉扯扯地進了縣衙,群情鼎沸情緒激昂,這種現象衙門裏頭每天不間斷地上演,打官司的喊冤枉的,甚至在衙門口就撒潑打架的,木瑾茗就象在醫院就職的老醫生,看慣生死已經引不起任何情緒上的反應。

淡淡掠過一眼,她鎮定地走進了縣衙。

大堂上在審案,莫雲岫高坐堂上,底下或站或跪著幾個人。木瑾茗因為遲到從側門過,把手上的油紙包交給等候在此的衙役,悄聲說道:“大人要的五香肉。”不知道莫雲岫一大早發什麽瘋,不讓她公幹倒支使她跑出去買肉?

衙役點頭,見她往堂上看去,故意側身擋住了她的視線。

木瑾茗沒放心上,隨口道:“審什麽案呢?”提步就往堂上走。

衙役見她沒有偷閑的自覺,只好出言提醒:“大人吩咐小的,若是木師爺回來得早,還有東西需要師爺辛苦去買。”

木瑾茗點點頭,忽地眸光一閃,看住了他。

衙役與她對視,目光閃爍。

木瑾茗皺了皺眉:“大人這是幹什麽?一大早讓我跑東跑西……”探頭往堂上看去,隱隱綽綽看到堂上人的衣角。

衙役又擋住她的視線。木瑾茗疑竇叢生:“大人不想我今天上堂?”衙役抿著嘴不說話,“是要我回避今天這件案子?是什麽案子?”說完伸手去撥人高馬大的衙役。

衙役盡職盡責地守著門口:“木師爺,這是莫大人的命令!”

官高一級壓死人,木瑾茗皺著眉毛往後退:“好吧,既然是大人的命令……”往後轉的身體忽地轉回來,衙役先她一步再次擋住。

木瑾茗瞅瞅衙役面無表情的臉,幹笑:“反應很快,哈哈!”這麽死板地執行上頭命令,準是莫雲岫親兵沒有錯。

衙役盯住她沒有說話,一臉再不走就砍你的陰沈表情。木瑾茗看著他身後空氣的眼睛慢慢瞪圓,輕聲提醒他:“啊,大人!”

衙役陰沈的表情變成了蔑視,想誆他,不可能。但是身體很快被人推開,莫雲岫當真從裏邊走了出來。

衙役慌忙閃到一邊,老管家指揮一班人鞍前馬後地伺候著。

莫雲岫目不斜視地從木瑾茗身邊走了過去,他穿著暗紅色官服,健康的小麥色肌膚,劍眉斜飛,兩只眼睛星辰般閃耀,硬是讓深沈的官服成為襯托他氣質的點綴。

“鄉紳付家翁,狀告縣衙文書連宜,唆使屠夫張大千,蓄意殺人!”緩緩吐出的每個字都如驚雷一般炸開在木瑾茗耳朵旁邊,炸得她腦袋轟響,瞬時瞪圓了眼睛。

“不可能!”第一反應就是反駁,然後扭頭看到跪在公堂上的連宜,頭顱低垂,象是喪失了所有鬥志,沈默地被兩名衙役戴上枷鎖。

阻止已經不可能,木瑾茗咬咬牙追上顧自往前走的莫雲岫:“大人,這裏邊一定是有誤會!連宜不是那種人!”

“他不是那種人……”莫雲岫忽地停止了前進,所有跟前跟後伺候的人一起神奇地停住,象是被人按了暫停鍵,只有微風吹拂撩起他們輕薄的衣角。

“他是哪種人?”莫雲岫神色怪異地看向木瑾茗,以一種咄咄逼人的姿勢靠近她,“你認為你的連宜兄弟,到底是哪種人?”木瑾茗動了動唇,莫雲岫替她回答,“老實憨厚?舍己為人?連螞蟻都不敢踩死,擁有一顆真誠善良的心靈?”

木瑾茗臉色難看地抿住了唇,莫雲岫語氣裏的嘲諷太明顯。

“你的表情告訴我難道不是嗎?”莫雲岫眼裏的諷刺更深,“知道今天本大人接手的是件什麽案子嗎?殺妻案!”

木瑾茗霍然擡頭。

莫雲岫眼神深沈地看住她:“屠夫張大千的殺妻案!”

“連宜肯定是被冤枉的!”木瑾茗同時出聲。

莫雲岫頓了頓,冷冷地看她:“要是現在你當官,不知手下會冤死多少人,感情用事!”

木瑾茗不敢說你也差不多。

“屠夫殺妻,跟連宜什麽關系?”她小聲地道。

“說了是唆使。”

“又跟付家翁什麽關系?”木瑾茗聲音更小了。

“跟我來,把整件案子詳細看一遍,你就明白了。”莫雲岫拂袖離去,所有人一陣風地跟隨,木瑾茗只能隨大流跟他們一起走。

屠夫殺妻:逸遠縣管轄下的梧桐鎮上,有個屠夫發現自已妻子跟別人通奸,他那天晚上一怒之下沖進房間欲殺奸。結果一刀砍下去,奸夫跳起來逃走了,把自已妻子殺死在床上。大明朝規定捉奸捉雙殺奸殺雙,奸夫淫婦必須死在奸淫場所,屠夫殺了一個人,卻跑了一個人,情況不妙。

屠夫於是找人幫忙,有個人給他出了個主意,說,這不是很簡單,明天早晨誰到你店裏買肉,你把他拖進去一刀砍了,把屍體放在你老婆身邊,不就完事了嘛!屠夫一聽有理,千恩萬謝地去了,第二天一大早就等在門邊,第一個上門來的顧客,把他拖進去一刀哢嚓了,翻過來一看,壞了,是付家的浪蕩子。

付志南,梧桐鎮豪紳付家三代單傳獨苗,因過於溺愛放縱寵得一事無成,家裏妻妾成群還整天眠花宿柳。娶進門來的第一房夫人是個潑辣的,每天在各大妓館圍追堵截,沒有一天不制造爆炸新聞,讓所有梧桐鎮鄉民津津樂道。

也是付家浪蕩子倒黴,這天早晨天蒙蒙亮被夫人打上門來,慌忙之下狼狽出逃,小廝也沒帶一個,衣服也來不及整理,剛逃到屠夫門前,就被焦急等待的張屠夫誤以為生意上門,一把捂了嘴巴拖進來砍了。砍翻了才知道壞事,付家的勢力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在梧桐鎮還是橫著走的。你砍了付家三代單傳的獨子,付家不跟你拼命才怪!再說了,閱遍叢花的付志南是張屠夫那醜娘子的奸夫?誰信!

張屠夫拾掇拾掇東西,腳底溜油趕緊逃。付家豈是好惹的,沒半日就捉到罪魁禍首往死裏打。屠夫為求自保喊出背後有人指點,付家死了兒子咽不下這口氣,一紙訴狀將張屠夫告上了公堂。

連宜,就是背後指點的高人。

木瑾茗怔怔地放下狀紙,腦海裏縈繞的是滿滿的不可能。連宜,怎麽可能會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那個老實憨厚,總是溫和微笑著的人……

莫雲岫在她看狀紙的時間,換好了衣服品上了香茗,坐沒坐樣地斜倚在書房的軟榻上,一只腳撐在榻邊,一只腳擱在地上,舒服地喝著香氣四溢的香茶。摘下官帽卸去官服,錦緞華麗,身姿慵懶,重新回歸富貴生活。

“還認為是不可能?”莫雲岫看穿她的心思,呶呶嘴示意管家把桌上的一疊卷冊遞給她,“看看這些。”

木瑾茗表情呆滯地接過,隨意翻閱,是以前審過的雞毛蒜皮的小案。

“別看這些案子不起眼,裏面可都有你那好兄弟我的好下屬的手筆。”莫雲岫嘲諷地勾起唇角,不理睬不代表他不知道,衙門裏哪個私底下的小動作能瞞得過他?莫家的親衛可不單是擺設。

木瑾茗怔忡地看著那些她或經手過或沒經手過的案子,孝子忤逆案,咬耳朵案,屠夫殺妻案,手指不易察覺地輕顫,連宜溫文爾雅的面具慢慢在她眼前龜裂。

“知道他從這些案子中撈了多少好處嗎?”莫雲岫輕緩的聲音無情地響起。

“別說了!”木瑾茗驀然生起一股怒氣,大聲阻止莫雲岫說下去,莫雲岫破壞了連宜在她心中的完美。莫雲岫聲音一滯,還未來得及生氣,木瑾茗把卷冊一丟,叭,結結實實跪在了他的面前。

“大人!求大人,饒連宜一命!”恭恭敬敬地跪著,她趴伏在初冬的冰冷地面上,一動不動。

莫雲岫閑適的身軀頓時緊繃,臉上滯緩的怒氣噴薄而出,手指捏得茶盞格格直響:“即使是你知道了他做下這麽多不可饒恕的事情,斂私財,收受賄賂,唆使他人蓄意殺人!你還是跪在我面前,求我饒了他?!”

木瑾茗的聲音沒有絲毫停頓:“是,小人相信連宜這樣做,一定有他的理由!請大人給連宜一個申訴的機會!”

“申訴?”莫雲岫一下子把手中的茶盞摜到地上,茶沫四濺,弄臟了木瑾茗的衣角。她依舊一動不動,任憑對方發洩。

“今早的公堂上,我給過他申訴的機會!”莫雲岫吼叫,從來都是笑著陰人的一旦發怒起來就是真正的雷霆,“可是他呢,沈默抵抗!你叫我怎麽給他申訴的機會!”

“大人!”木瑾茗擡頭哀求。

“滾!滾出去!”莫雲岫暴怒地結束了此次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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