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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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世更新時間2013-10-26 14:29:53.0 字數:3550

許老破開荒地來了一次木府,替黃雅麗診了最後一次脈,不動聲色地背著病人和家屬說,準備後事吧,就這兩天的事。

再不喜歡生病的原配,木秀才還是陡然感到一股悲涼,有種人走茶涼,生命如流水般逝去的淡淡惆悵。

“有什麽遺言,最好在這兩天內交割清楚了。”許老殘忍地說著,司空見慣地背上藥箱走了。

嗒嗒的拐杖聲音消失,木瑾茗回身看向木家老爹。木秀才呆坐在椅子上,怔楞地望著床上那名叫做妻子的女人,仿佛不認識她似的。

木瑾茗無從追究木秀才傷春悲秋的心裏裝的是什麽,只知道,門口略顯沈重的腳步聲響起,不用擡頭只聞那陣香風,就知道最熨貼人心的明娟姨娘來了。

在明娟姨娘溫婉嬌柔的勸慰聲中,木秀才從對逝者的悲傷中緩轉,生出對即將降臨的新生命的企盼,臉色也漸漸回暖。“有妻如此,夫覆何求!”木秀才感慨地輕拍明娟柔夷,發出由衷的感嘆聲。

明娟做嬌羞紅臉狀。木瑾茗冷眼瞅著活生生的戲劇,心裏冷笑,你把姨娘擺在正妻的位置,床上躺著快死的又是你什麽人?

木秀才完全平覆了激動的心情,漠然地吩咐木瑾茗:“好好守著你姆媽,有任何事速來稟報。”木瑾茗專心地端著碗過濾藥渣,沒聽到他說話似的。木秀才也懶得看到她晦氣的臉,看都不看她一眼攙扶著大肚子姨娘回香閨去了。

木瑾茗假裝忙碌的手頓住了,輕輕擱下藥碗坐到黃雅麗的榻邊,短短幾日這女人竟然又瘦了一圈,更象個骷髏架子了。“姆媽……”猶豫了一下木瑾茗還是決定征詢一下生母的意見,“有件事女兒想跟您商量,府裏開支大,父親又是個不事生產的,若是府外有人請女兒去做事,姆媽你覺得如何?”

黃雅麗睜開毫無生氣的眼睛,怔怔地看著她。

木瑾茗看得心酸。黃雅麗抓住她的手,緩慢地搖了搖頭,態度抗拒。

木瑾茗心裏其實早有決斷,當下微微蹙眉分辯道:“是很輕松的文書工作,女兒也不會拋頭露面。”心知是撒謊,只為黃雅麗的心安。

黃雅麗抓她的手勁加重,聲音嘶啞地開了口:“我木家的女兒,好歹是個秀才小姐,怎麽能去外面做事……若是陳家知道,沒有一點轉圜餘地……”一句話說完,喘氣喘得象個漏氣的破風箱。

木瑾茗驚訝地看著她,沒想到這個時候她還惦記著那戶薄情寡義的人家。

“陳家,沒有休書,你,不算被休……”一句話把坐著的木瑾茗直接震得跳起,“陳家,是大戶人家,你不能做出,有傷陳家臉面的事……”

木瑾茗連忙幫助喘氣不勻的黃雅麗順氣,這個炸彈丟得,簡直讓她丟盔棄甲,黃雅麗不要這麽勁爆好不好?無休書把你踢出府更是藐視你到塵埃裏,你還在那裏以陳家婦沾沾自喜?果然是快死了糊塗了。

“陳家……”

“知道了姆媽,我們不提陳家。”陳家個鬼!

“陳家……”顫抖得象風中落葉似的手指探進枕頭下面,摸索半天掏出個圓圓的物什來,是枚通體雪白晶瑩的玉玦,綴著一串櫻紅流蘇,說不出的婀娜可愛,“陳家的……”

木瑾茗愕然睜大的眼睛瞬時危險地瞇起,眸光不善地盯住黃雅麗,這是決心賣女兒了不是?

“定親信物!”果然是驚天霹靂一樣的四個大字。

木瑾茗當那玩意是透明般的存在,溫柔地替她掩被角,“姆媽你說這麽多話累了,快歇下來,女兒給你端藥。”

“是,盈西那孩子……”黃雅麗死活要說完,也不怕說得太急噎死。

木瑾茗果斷地打斷她的話:“姆媽,藥涼了,我去給你熱熱。”

黃雅麗將玉玦叭一聲拍她手裏,抿著嘴唇黑著臉:“這是,定親信物!”

木瑾茗無奈嘆氣:“我收起來還不行嗎?

“陳家,在上京,如有困難,去投奔陳家……”

再被趕出來嗎?木瑾茗心裏嘲笑,嘴上卻乖巧地應著,勸哄黃雅麗睡下。黃雅麗了了一樁心事,如釋重負地闔上了眼,鼻息均勻地睡去了。

木瑾茗借著昏黃的燭光觀摩手裏清涼的玉玦,隱約見到玉玦上淺淺的刻字,將燭芯挑得亮了些,好奇地看到光滑的玉玦上面刻著一個雋秀飄渺的字體:西。觀字如觀人,瞬間仿佛見到巍峨的雪山底下,嫡仙般的秀逸男子緩緩行來,凜凜寒風卷揚起他的青絲白袍,眉梢眼角風情萬種,唇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走路悄無聲息就象一只波斯貓。

木瑾茗打了個激靈,收回了遐思。她是有多麽欲求不滿,竟然對著一塊玉玦意淫了?

……

黃雅麗時日不多,為以後生計著想,木瑾茗決定去和明娟姨娘開誠布公談一談。

坐在氤氳著淡淡香氣的閨房,手裏捧著白底藍掐花的精瓷茶盞,紫檀木桌椅是祖先遺留下來的上等貨色,掃眼墻上老爹自命風流揮毫寫就的墨寶,被人奉若至寶地鑲嵌在精致畫框中,高懸在中堂位置。真是個貼心的妙人兒,木瑾茗不動聲色地看著,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諷笑。

明娟姨娘揉著肚子從內室姍姍走出來:“姨娘這身子懷孕後就愈發沈重,歇個午覺不知不覺睡了這麽久,怠慢了茗茗,千萬勿要怪罪姨娘!”歉意地笑著,指揮使喚丫頭給木瑾茗添上茶水。

木瑾茗不以為意地把手中的茶盞放回桌上,下馬威嘛,誰都懂的。只不過比她大上幾歲,成了姨娘也洗刷不掉以前的卑賤出身。

“我找姨娘談筆生意。”木瑾茗直戳了當地說明來意,“屏退一下左右吧!”

明娟揉肚子的手僵了一下,想不到木瑾茗如此直接,和緊張的丫鬟交換一個眼色,強笑道:“花紅是我的陪嫁,我任何事情都不避著她。”

木瑾茗明白她在緊張什麽,也不廢話:“聽說姨娘是陳府丫鬟出身,在我和陳家聯姻的時候,木家賣了女兒,換回一個小妾。”

明娟臉上溫婉的笑容瞬時褪得幹凈,沈著臉冷喝道:“出去!”木瑾茗穩坐不動,仿佛沈浸在品茶的樂趣當中。

花紅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待到明娟惡毒的目光剜向她才恍然大悟,慌忙擦著額角的汗退了下去,還屏著呼吸關上了房門。

明娟很快放松了心情,走到離木瑾茗最遠的桌角坐下,麗顏仍舊如月中仙水中花般動人:“茗茗舊事重提,是想提醒姨娘什麽?”經歷過無數沒有硝煙的戰場脫穎而出的明娟,豈是木瑾茗一個涉世不深的小丫頭可以鬥的?

“姨娘這麽聰明,知道分散投資未雨綢繆,還用得著木瑾茗提醒嗎?”木瑾茗話中有話,略有深意地看她一眼,眉眼彎彎,“只是不知道父親若是知道落霞鎮西胡同的綢緞店,東南門的米鋪,還有畚箕村的小莊子都是姨娘產業的話,不知道會不會誇獎姨娘聰明?”

明娟倏地立起,犀利如劍的目光狠毒地射向她,手指死攥著衣袖,掌心已經滿是汗水。瞞著木家私下置辦的產業竟然被這個看起來不聲不響的繼女抄了個幹凈?果然咬人的狗不會叫!

明娟冷哼,平覆情緒緩緩坐下:“你也知道你父親那個人只知道風花雪月,我一個女人家,不顧臉面不辭辛苦也是為了木家,為了大家有一條退路。”

木瑾茗瞄了她的肚子一眼,意思分明。明娟知道這丫頭不好糊弄,掩嘴低低淺笑:“茗茗,你想從姨娘這裏得到什麽?你想跟姨娘談的生意,就是這個嗎?”以為這就捏住了她的把柄,未免太天真!

木瑾茗細白手指摩挲了一下光滑的茶盞,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姨娘多慮,姨娘也是為了木家好,你置辦的產業自然都是我木家的,順位繼承人,我算第一位,又怎麽會嫌家裏的產業太多?”

明娟敏銳地豎起全身尖刺,你一個木家的女兒,遲早要嫁出去的,算得什麽順位繼承人!

“姨娘是想說茗茗是女兒家,繼承不得木家產業?不,姨娘你錯了,茗茗會讓木家除了我,再沒有一位繼承人!”木瑾茗輕描淡寫地說完,臉上的笑容是溫和的,語調是平靜的,明娟卻驚得瞬間從椅子上彈跳起來,她說什麽?木家除了她不會再出現第二位繼承人?意思就是說明娟肚子的孩子,她不會讓她有機會生下來?赤裸裸的威脅!

經歷過陳府殘酷廝殺的明娟,想象力瞬間無窮豐富。“你敢!”磨著牙迸出兩個字,敢對她的孩子下手,不怕木老爺撕了她!

“我既然敢說,自然敢做。”木瑾茗風輕雲淡地笑著,一派從容淡定,摩挲的手指都不曾離開過茶盞,相比較明娟的咬牙切齒,木瑾茗顯得太過從容,“忘了告訴姨娘,茗茗因為才學出眾才情過人,受到縣太爺的青眼,已經答應了縣太爺就任縣衙師爺一職。師爺的權力可大可小,打壓小小一介秀才姨娘,還是夠瞧的。”

明娟臉上神色青白相交,料不到霹靂一個接一個:“你一個女兒家,做的什麽縣衙師爺?!”縣太爺眼瞎嗎?竟然叫女人去做衙門師爺?荒唐!

木瑾茗笑容愈深:“茗茗跟姨娘坦白,是想讓姨娘掩護一二,縣太爺肯定會來查茗茗的家世,到時候就看姨娘的了。”

“想得美!”看我不把你的老底兜個幹凈!

“姨娘怎麽這麽健忘,茗茗既然可以憑真本事做到縣衙師爺,自然有本事讓爹爹的寶貝兒子無法出生……”木瑾茗給她一個你懂的眼神,明娟渾身冰涼,“做了縣衙師爺,茗茗還可以照拂姨娘名下的產業,這是一個你好我好的雙贏局面,姨娘你可要想清楚!”

軟硬兼施的敲打一番,明娟很快回過神來,揣摩著眼前看似無害的少女,不明白對方深淺,但是絕對不想拿肚子的孩子打賭:“要我掩護可以,木家的家業,你必須放棄!”

木瑾茗痛快地答應。

“你以後若是嫁人,你的嫁妝,我分文不出!”

木瑾茗無所謂,到時難看的是木老爺,說他苛待女兒。

明娟這才舒服了些,想不到會被木瑾茗逼到這步田地,借著喝茶掩飾尷尬:“你的事我會幫你辦妥,出去吧!”

木瑾茗恭敬地告了別,心滿意足地走了。

花紅小心地推開房門,就見明娟把一盞茶狠狠摜到地上,瓷渣混著茶渣飛濺,嚇得她又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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