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商先生 姻緣樹和同心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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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好信息,點擊發送之後,周夏很快聽到商譽手機裏傳來的提示音。

然而,商譽並沒有看手機的打算,還是他旁邊的女生提醒說:“有人發消息給你,怎麽不看?”

商譽這才拿起桌子上的手機,點開信息掃了一眼,看清楚手機上的文字,他握著手機的手指一緊,眉頭微微皺起。

“怎麽了?是有什麽要緊的事情需要處理嗎?”女生善解人意的問。

商譽沈默了幾秒鐘,突然笑了,說:“騷擾短信而已,沒事。”

然後,他對著冒菜店的老板叮囑道:“紅湯的那碗冒菜別加香菜。”

女生的註意力被轉移,笑著看他,“這麽長時間沒一起吃飯了,想不到你竟然還記得我的口味。”

“那當然,我記性一向很好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商譽的語氣中暗含邀功的成分。

聽著隔壁的對話,周夏拿手機的手微微發抖。

剛剛發那條信息過去,確實是因為已經下定決心要分手了,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期待過,商譽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現實卻狠狠的給了她一巴掌。

再怎麽說,都是交往了快一年的男女朋友,自己發過去的分手短信,竟然被他稱為騷擾信息。

放下手機之後,他一臉的雲淡風輕,甚至還記得叮囑冒菜店的老板不加香菜,因為那個女生不吃。

周夏突然就沒那麽難過了,隨之而來的只有惡心。

如果商譽只是不喜歡她,她不會覺得惡心。

可商譽心裏明顯有別人,卻答應和她交往,就足夠惡心人了。

當初她去告白的時候,但凡商譽說一句有喜歡的人了,難道她會死纏爛打嗎?

周夏攥緊拳頭,又慢慢松開,然後猛地從小板凳上起身,將魷魚大叔嚇了一跳。

“小姑娘,你咋了?”

剛剛沒註意到,現在他才發現,小姑娘的眼眶紅紅的,一看就是想哭卻又強忍著的模樣。

“沒什麽,大叔你可以幫我把魷魚打包嗎?我想帶回去吃。”周夏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並未刻意壓低聲音。

不遠處的商譽猛地擡頭,看向魷魚攤方向。

旁邊的女生註意到他表情有異,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便看到一個紮著丸子頭,穿著米色毛茸茸衣服的女生。

女生看起來漂亮又可愛,是很容易讓人升起保護欲的那種類型,只是此時她眼睛稍微有些紅,情緒明顯不對勁。

而且商譽看那個女生的表情,也明顯不對勁。

周夏並未去關註商譽的表情,但能夠確定的是,商譽肯定已經發現她了。

她就是故意讓商譽發現的,因為這樣才能讓商譽知道,她剛剛提分手的原因。

很多人都覺得周夏軟萌,但了解她的人卻知道,在某些方面,她其實挺幹脆利落的,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因為看上商譽那張臉,就直接去告白。

告白的時候是這樣,分手的時候也是這樣。

她不想拖泥帶水。

等魷魚大叔將魷魚打包好,周夏提著袋子準備離開。

然而,她剛掃碼付了錢,手臂就被人抓住了。

“什麽時候來的?”

商譽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偏冷,完全沒有剛剛面對另一個女生時的柔情。

周夏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才轉身去看商譽,輕聲說:“在你給別人介紹狼牙土豆和葷豆花之前,我就已經過來了。”

她說完這句話,商譽的表情立即變得有些不自然了。

“我們已經分手了,可以松手嗎?”周夏擡頭,直視商譽的眼睛 ,發現他的眼神竟然有些躲閃。

他在害怕什麽?

是因為他想要討好的女生也在這裏,擔心自己說出什麽難聽話,讓那個女生難堪嗎?

周夏的冷靜,讓商譽有些煩躁,想到剛剛那條短信,他皺著眉道:“我昨晚確實有事,你沒必要因為這點小事,就用分手來威脅我。”

小事?

威脅?

聽起來怎麽像是她在無理取鬧呢?

周夏差點就被他氣笑了。

可如果在十分鐘之前,沒有親眼看到商譽在另一個女生面前截然不同的模樣,她說不定真的會覺得自己小題大做了。

想到商譽和自己戀愛的時候,也許時時刻刻都想著另外一個女生,周夏就覺得惡心透了,連帶著那張曾經無比吸引她的臉,也變得面目可憎起來。

“你以為,我是因為你昨晚爽約,所以提分手的?”周夏表情中帶著嘲諷。

商譽眉頭緊皺,唇線拉直。

他當然知道不是。

可是他並不想在這裏和周夏爭論,剛剛的話,不過是給彼此一個臺階下。

見商譽沈默,周夏催促道:“你松手,我不想和你拉拉扯扯。”

她一刻也不想和這個狗男人待在一起了。

商譽聽出了周夏語氣中的不耐煩,也看出她的眉宇之間似乎夾雜著幾分厭惡。

她厭惡自己?

在這個瞬間,商譽嚴重懷疑自己看錯了。

“你好,我是小譽的堂姐商妍,你是他女朋友吧?你可以和小譽一樣,叫我姐姐。”

一道溫柔的女聲突然插進來,打破兩人之間的僵持。

周夏轉過頭,看著眼前穿了高跟鞋之後,比自己高出一點點的女生,略顯意外的蹙眉。

堂姐?

據她了解,商譽的爸爸雖然有兩個弟弟,但商易是不婚主義,商澈和商譽的年齡根本就相差不大,他怎麽可能有堂姐呢?

更何況,她之前從商譽口中聽到最多的,就是他那位很厲害的小叔。

卻從來沒聽說過,他有這樣一位堂姐。

大概是看出她眼底的疑惑,商妍笑著解釋:“我爺爺和小譽的爺爺是親兄弟,所以我確實是他的堂姐,有血緣關系的那種。”

周夏沈默兩秒,轉過頭看商譽,問:“我們在一起也快一年了,你知道我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嗎?”

商譽:……

他確實沒有註意過這方面的細節。

在商譽沈默的時候,魷魚大叔卻突然道:“她討厭生姜和蒜,但喜歡麻辣味的東西,因為口味偏重,所以每次來吃烤魷魚的時候,都會自帶口香糖。”

周夏轉過腦袋,有些意外的看著魷魚大叔,她都很久沒來了,想不到大叔竟然還記得她的口味。

魷魚大叔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解釋道:“這種事情,稍微上點心的人都會註意到吧?”

周夏一下就釋然了。

是啊,只要稍微上點心就能註意到。

可商譽卻從來都沒有發現。

是因為粗心嗎?

不是的。

他明明記得商妍不吃香菜,剛剛還特意叮囑冒菜攤的老板不加香菜。

他所有的關心,都給了另外一個女生。

就算這個女生是他的堂姐,就算兩人有血緣關系。

周夏也依然不能接受。

她不能接受,男朋友明明知道該怎麽去討女生歡心,卻從始至終都忽略自己。

更何況,商譽從來沒在她面前提起過這位旁系三代之外的堂姐。

兩人的關系明明已經好到了這種程度,為什麽他從來不提呢?

想明白這一點,周夏突然就笑了,她看著商譽,“我剛剛發的那條信息,並不是騷擾信息,而是分手短信,我是認真的,也希望你能夠認真對待。”

商譽根本就不相信周夏會下定決心分手,只當她是在鬧脾氣,沈默了幾秒鐘,才冷著臉問:“你真的決定分手?”

周夏毫不猶豫的點頭。

商譽又追問一句:“不會後悔?”

“不會!”

周夏猛地甩了下手臂,將手腕從商譽的手中掙脫出來,毫不猶豫的離開了小吃街。

見她走得幹脆利落,商譽眉頭緊皺,這樣的周夏,讓他覺得很陌生。

商妍看著周夏離開的方向,雙眸微瞇,過了好一會兒,才問:“怎麽不追過去?”

商譽搖頭,“她會來找我的。”

之前每次都是。

只是她這次鬧得有些過了。

分手這種事,不該這麽輕易掛在嘴邊的。

算了,還是等她氣消了,再和她約法三章吧!

離開小吃街之後,周夏並不想回宿舍,她現在情緒不對,回去只會打擾李桐,影響到她覆習。

剛剛和商譽說分手時的時候,她其實是強忍著才沒哭出來,想著就算是要哭,也絕對不能當著那兩個人的面。

將眼淚憋回去之後,即便遠離了那兩個人,她也不想哭了。

周夏找了個長凳子坐著,慢慢吃了魷魚,將口香糖撕開放進嘴裏,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她知道,調整情緒需要時間。

發了一會兒呆,周夏拿出手機,將商譽的微信電話一起拉黑並刪除,之後又將他室友們的電話找出來,挨個拉黑刪除,連帶著他二叔的微信也沒放過。

做完這一切,周夏輕輕吐出一口氣,不知怎麽突然就想起了,商譽過生日的那一天。

在商譽生日的當天,兩人去了西山那邊的寺廟,還在寺廟前的那棵姻緣樹上掛了同心鎖。

原本她想在同心鎖上刻名字,但商譽覺得太幼稚了,所以最終只刻了姓氏。

同心鎖掛上去之後,她以為自己會一直和商譽在一起,可還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他們就已經分手了。

既然已經決定分手,之後便再無瓜葛,帶有兩人姓氏的同心鎖更不該鎖在一起,不然想起來都覺得膈應。

周夏決定去寺廟一趟,找到那對同心鎖並解開,給這段並不美好的初戀畫上一個句號。

從大學城去靈殊寺的路程不算特別遠,她打了一輛出租車,四十分鐘之後便到達了榕城西山腳下,但寺廟在山頂,上山的路又全是臺階,車子根本上不去,只能步行。

從山腳到山頂至少也要兩個小時,當初和商譽一起,邊聊天邊爬山,並不覺得累,現在一個人攀爬,卻覺得那些階梯像是看不到頭一樣。

等達到山頂寺廟時,周夏臉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她站在姻緣樹下,努力尋找當初被商譽掛上去的那對同心鎖,可眼睛都看花了也沒發現目標。

原來,有那麽多的人掛同心鎖啊!

此時,商澈和商易也在靈殊寺。

兩人從供奉牌位的往生殿裏出來,正準備下山的時候,商易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轉過頭說:“我還有點事情需要處理,要不你先回去?”

商澈早習慣了二哥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便點了點頭,“行!”

和商易分開,他視線一轉,便發現前面的銀杏樹下站著一抹熟悉的的身影。

穿著米色毛茸茸外套的小姑娘身材格外纖細,此時她正踮著腳尖,像是在尋找什麽,看起來專註極了。

商澈轉過視線,朝著商易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明白二哥為什麽突然改道了。

理智告訴商澈,他不應該去打擾那個神情專註的小姑娘,可腳卻像是不聽使喚一般,鬼使神差的就走過去了。

“在找什麽?”

溫柔醇厚的聲音,略微有些熟悉,周夏一驚,猛地轉身,卻因為剛剛踮著腳尖沒站穩,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回過神來,她發現自己的肩膀上多出一只手,在她站穩之後,又迅速撤走。

“當心一些。”商澈輕聲提醒。

“謝謝商小……”話說到一半,周夏突然就打住了,她抿著唇,過了幾秒鐘,才繼續道:“謝謝商先生。”

她和商譽,再也沒有任何關系了。

眼前的這個男人,不過只比自己大幾歲而已,再叫小叔的話,挺不合適的。

商澈聽她突然換了稱呼,也沒追問原因,只是擡頭看了一眼掛滿了鎖的銀杏樹,問:“你在找其中一把鎖?”

周夏楞了一下,點頭,但很快又搖頭,用特別平淡的語氣說:“其實,找不到也沒關系了。”

不是一把鎖,而是一對鎖。

也不是找不到也沒關系,而是一定要找到。

就算把這些鎖全部翻看一遍,她也一定要找到並處理了那一對鎖。

但商澈是商譽的小叔,自己當著他的面找鎖,好像挺奇怪的。

所以,還是等商澈走了之後,再慢慢找吧!

商澈一眼便看出她口不對心,他伸手撥開銀杏樹的枝葉,很快便發現頭頂上方鎖在一起的兩把鎖。

其中一把鎖上面刻著“商”,另一把上面刻著“周”。

商澈抓住那兩把鎖,看了眼雙眼放光的小姑娘,問:“你要找的是這個?”

如果是這兩把鎖,那她確實不容易找到,因為掛的位置太高了。

難道是二哥掛上去的?

看見那兩把鎖,周夏的眼睛一亮,見商澈盯著自己看,她索性也不再遮遮掩掩,而是非常淡定的點頭。

可看著那兩把挺結實的鎖,她又露出苦惱的神色,“可惜我把鑰匙給丟掉了……”

當初想著一鎖就是一輩子,她怎麽可能留下鑰匙。

如今想要打開這對鎖,她還需要去找一位開鎖師傅過來。

可是,她應該怎麽和開鎖的師傅證明,自己是其中一把鎖的主人,而不是來搞破壞的呢?

商澈擡頭看了一眼手裏那兩把挺牢固的鎖,又垂眸看了一眼周夏腦袋,笑著道:“把你頭上的的夾子取給我。”

“啊?”周夏楞楞的看著他。

商澈指了指樹上的同心鎖,“開鎖用。”

周夏更吃驚了,完全沒想到商譽的小叔竟然要幫自己開鎖。

她明白機不可失的道理,幾乎只猶豫了片刻,就伸手將頭上用來固定劉海的一字夾取下來,塞進商澈手中。

緊接著,她便看到商澈動作嫻熟的用一字夾開鎖,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兩把鎖都被他從姻緣樹上取下來。

然而,周夏還來不及道謝,就聽到身後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你們兩個小年輕在幹什麽?那是別人的姻緣鎖,搞破壞可是不道德的!”

聽到聲音越來越近,周夏條件反射的抓住商澈的衣袖,說了句:“快跑!”

商澈被動的被她牽著跑了好幾步,才回過神來,覺得有些荒唐。

不過是開了她自己掛上去的兩把鎖,給工作人員解釋一下也就行了,可看小姑娘這慌慌張張的模樣,怎麽像是做了天大的壞事兒一般心虛?

更加荒唐的是,自己竟然會跟著她跑。

周夏條件反射就開跑,自然不是因為心虛,而是因為尷尬。

當初信誓旦旦的掛鎖,以為丟掉鑰匙之後就能鎖住一輩子,現在分手之後又來取鎖,不尷尬才怪了。

剛剛要是不跑,被工作人員攔下來,那肯定是要解釋自己開鎖的原因,光是想一想這個場景,周夏就想打個地洞鉆進去。

不過,逃跑的時候還拉上前男友的小叔,似乎……也挺尷尬的。

兩人跑出寺廟,周夏才後知後覺的回過神,她停下腳步,松開商澈的衣袖,斟酌著應該怎麽緩解尷尬。

周夏的表情中帶著些小懊惱,因為取了一字夾,額前的斜劉海一晃一晃的,比之前多出幾分小俏皮。

商澈攤開一只手,掌心裏是他剛剛才從銀杏樹上取下來的兩把鎖。

周夏的目光一下就被吸引,她猶豫了兩秒,才小聲問:“你可以幫我扔了這兩把鎖嗎?”

鎖解開了,心結也就沒了,扔掉這兩把鎖,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但鎖上畢竟刻著自己的姓,直接扔垃圾桶總覺得怪怪的。

但如果是別人扔,那就沒事了。

商澈微微點頭,也不追問就將兩把鎖裝進衣兜裏,想著之後找個機會處理掉。

“今天的事情,謝謝商先生了。”周夏看著商澈,再次真誠道謝。

同心鎖被解開,和商譽再無瓜葛,周夏的心情變得輕松起來,臉上的笑容,看起來也比之前明媚了許多。

商澈察覺到她心情的轉變,也忍不住彎了嘴角,“不客氣。”

“商先生”三個字,略顯生疏,可對比起“商小叔”這個稱呼,聽著似乎順耳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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