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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等會兒還有更新,預計在六點左右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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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是一絲心疼也無,反而盡是舒暢。

不過只是一套官窯青瓷而已,卻換了蕭成曄親口說出放棄聶昭陽的承諾,怎生不讓人開懷?

太過高興之下竟然一個忍不住忽的攏手至唇,發出一聲朗朗長嘯。

“咦?”

那暗衛正在心疼著茶壺,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清且悠長的嘯聲,不由詫異的轉過頭來。

一聲嘯罷,只見孫若愚已是滿眼帶笑,雙手背在身後快步而去,獨留下那暗衛立在原地楞了片刻才算是想通其中關竅,不由的輕笑一聲,將那茶壺茶盞小心揣入懷中快步跟了上去。

孫若愚一路走得極快,可那暗衛也是武功不弱,幾個呼吸之後便跟了上去。

和孫若愚一前一後的走入後院,暗衛壓低聲音問道,“公子難道不怕曄三公子日後登了大位再反悔嗎?”

“會嗎?”

孫若愚回頭對著一臉擔心的暗衛笑了一下,不答反問。

“小的若是知道還問公子幹嘛?”

這暗衛名叫淩峰,平日裏和孫若愚關系極親近,平日裏說起話來也是非常隨意的,此刻聽到孫若愚反問,不由挑眉,露出一臉無奈。

“他不會的。”

孫若愚回頭,正好看到身後暗衛正在對著自己背影偷偷齜牙,不由的燦然一笑。

“曄三公子乃是成大事之人,他日倘若真的讓他更進一步,誰又能保證他不會一時興起想要圓了如今這個遺憾?”

見孫若愚回的肯定,言語之中盡是對蕭成曄的信任,淩峰收起齜出去的森森白牙,面上露出不屑和懷疑。

“說對一半。”

孫若愚微笑,溫聲說道,“曄三公子確是胸有大事之人,所以這等自斷前程的事絕不會做。”

“希望如此。”

淩峰輕哼一聲,神色之中仍是濃濃的不以為意。

看到淩峰臉上的表情,孫若愚大笑,卻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自顧前行。

聽著孫若愚朗朗笑聲,跟在後面的淩峰收起一臉誇張的表情,跟著也笑,雖是無聲,可那眉眼之中卻是濃濃的暖意。

跟在公子身邊這麽多年,習慣了公子面對任何事情都是表情淡然,語氣溫潤,雖然公子能將所有事情都做的漂亮完美,耳邊更是數不清的溢美之詞,可是公子臉上卻始終還是那麽一副萬年不變的表情。

雖然人人都說公子乃是溫潤君子,可是唯有淩峰明白,公子的溫潤外表之內藏著一顆難以親近的心。

可是如今,公子臉上那副萬年不變的溫潤面具似乎有了軟化的可能,只為了榮王府裏那位聶大小姐。

庶出又如何?

只要公子喜歡!

有人相爭又如何?

只要公子喜歡!

莫說如今想要搶人的只是蕭成曄這麽一個區區王府的世子而已,便是皇帝老子來了,他淩峰都有膽子搶上一搶。

淩峰志得意滿的輕輕一哼,想起那晚公子夜探榮王府回來之後,眼角眉梢便是止不住的笑意,淩峰呵呵一笑,眼中暖色便也越重。

……

更新五章,還欠四章,明日繼續

527.紛亂已定10

書房之中,赴宴回來的蕭成曄表情淡然的坐在桌案之後。

近身跟隨蕭成曄的護衛杭一立在書房不起眼的一處角落之中,默然的看著自從孫府回來之後就一直神情恬然的公子,素來平穩無波的眼神之中隱隱蓄著擔心和關切。

自從離了孫府回來已有一刻鐘的功夫,雖說自家公子神情還算平靜,可是回來之後手上便拿著的那份文書卻是始終不曾翻動。

杭一知道蕭成曄的心裏是因何事而不舒服。

榮王府的那位聶大小姐乃是第一個真正讓公子另眼相看的女子,為了那位聶大小姐,自家公子爺屢出手段,甚至不惜得罪了如今正當皇上青睞的五皇子蕭一鳴。

聶大小姐能得自家公子爺如此上心,杭一在經過了最初的高興之後心裏也曾有過隱隱的擔心,因為公子爺將來是要成大事的,一旦兒女情長難免就會英雄氣短。

眼下公子爺已經明擺著對那孫若愚做出過放棄的承諾,以公子爺素來不輕易許諾的性子,這一次的承諾必然也是言出必行。

看到公子爺放棄了那位聶大小姐,按理說杭一心裏應該放心,可是看著蕭成曄今晚一反常態的模樣,杭一心裏卻是說不出的難受。

想想以前曾經看到的一些話本,隱約記得書裏多是一些勸慰之詞,什麽大丈夫何患無妻啊,天涯何處無芳草啊,何必單戀一枝花啊,簡直多了去了,可是幾次三番話語到了嘴邊,杭一看著蕭成曄那一副貌若無事的默然之態卻硬是不知道該要如何開口。

跟隨蕭成曄這麽多年,杭一自然明白此刻看上去一切正常的公子爺實際上並不正常。

杭一有些不明白。

既然喜歡,又何必承諾放棄?

就算公子爺有心拉攏孫家為助力也不必如此作為啊,不過是個女子而已,大可以用其他東西交換嘛。比如說高官厚爵,比如說金銀珠寶,杭一不信,那孫若愚,那孫墨林還能為了一個女子自家公子爺一爭長短!

看著眼前貌若鎮定實則心神不寧的蕭成曄,杭一忍了忍終於還是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低聲說道,“公子爺,屬下不明白。”

“不明白?”

一直將視線落在手上文書的蕭成曄聽到聲響擡起頭來,明亮眸子之中幽幽的痛色迅速壓下。

看到面前杭一緊緊皺眉,一副不解模樣,蕭成曄微微一笑,眼中浮起一絲了然,帶著幾分譏諷意味輕聲說道,“可是不明白我為何要對孫若愚做出那樣的承諾?”

“當初又不是不知道那孫若愚對聶大小姐有心,公子爺還不是照樣出手,如今怎麽突然就?”

杭一重重點頭,望向蕭成曄的眼睛之中滿是濃濃疑惑。

在杭一的心裏,自家公子爺可是無所不能的,如今難得看上一個女子卻求而不得,簡直讓人郁悶,此刻的杭一心裏滿是不忿和不平,已經完全忘記了最初當自己發現蕭成曄對聶昭陽有心之時的那一絲擔心。

528.紛亂已定11

“怎麽突然就說要放手?”

聽到杭一理直氣壯的說辭,蕭成曄自嘲一笑。

“公子爺做事向來頗有深意,屬下不敢質疑。”

看到蕭成曄臉上雖是在笑,可那雙燦若桃花的眼眸之中卻是隱見一絲痛色,杭一倏的想起自家公子爺向來是個主意大的,此番多嘴會不會犯了忌諱?心頭猛然一悸,再不敢多言,只是微微欠身恭聲說道。

“罷罷罷。”

看到杭一擺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蕭成曄忽然轉過身去,雙手負在背後朗朗一笑。

原本滿腹不甘郁結於心,蕭成曄也正好想要找個由頭說出來好發洩一通,正逢此刻杭一問到,雖是有些不快卻也並不藏著掖著,於是微微閉了雙眼,繼續說道,“城內大亂那一夜你奉命去做旁的事情,沒在近身,所以並不知道當時情況,當時……”

想到當時情況,想到當時那一幕許是已經註定了自己必然要放手,蕭成曄忍不住喉頭一澀,背在身後的雙手也跟著不由自主的微握成拳。

聽到蕭成曄的話頭,杭一便知自家公子爺這是有話要說,此刻雖然聽了一半卻也並不出聲催促,只是保持著微微向前傾身聆聽的恭敬姿勢。

“罷了。”

蕭成曄忽然嘆了口氣,負在背後的一只手對著杭一微微擺了擺,輕聲說道,“自覆命後還不曾去和杭二杭三見過面吧?現在去吧,見見他們。”

“屬下遵命。”

見蕭成曄話說一半卻又不說完,杭一絲毫沒有被人吊起胃口的氣惱,因為他知道這是自家公子爺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所以才會打發自己去向當時在場的杭二杭三詢問。

杭一垂首退了出去,帶著滿心的疑惑去尋城內大亂時護在蕭成曄身邊的杭二杭三。

聽到身後傳來門扇合攏的輕響,蕭成曄微微吸了口氣,雙眼仍是閉著。

此刻雖是閉著眼,可是那張嬌小面容卻似乎那般真切的浮在眼前。

那嬌小的面容上五官精致清麗,雖稱不上絕色佳人,可那雙仿佛洞悉世情的眼睛卻總是晶亮燦若天上星子,看向任何人的時候都是一副淡若無波的一副眼神。

雖是那樣淡然的眼光,可蕭成曄卻偏偏就是知道,她的內裏卻藏著對周邊一切事物的戒備,仿佛隨時隨地都必須防備著什麽。

那樣的小心翼翼,那樣的風聲鶴唳,那樣的草木皆兵,好像曾經經歷過旁人不曾企及的危難。

她明明只是個尚未出閣的小姐而已,就算是庶出的身份也絕不至於處處謹慎至此,實在讓人好奇。

沒錯,最初對她就是好奇,可是後來……,後來卻一點點的發現她身上更多的與眾不同。

明明是更比花嬌的小人兒,卻骨子裏倔強到了極點,當日法華寺後山斷崖處那般危險的境地,那個嬌嬌弱弱的小人兒竟然用她的性命來要挾他!

那樣清亮堅韌的眼神,那樣誓死不肯放手的決然,讓蕭成曄隱隱覺得這個女子骨子裏有著同自己一樣的東西。

529.紛亂已定12

所以雖然知道孫若愚同樣對她虎視眈眈,他卻仍是對她隱隱動了心思。

孫若愚的存在,在當時的蕭成曄來說,並沒有將之放在心上。

因為在蕭成曄看來,什麽堂堂左相之子,什麽未來國之重臣,根本比不上他這個早已經積蓄多年的靖王府世子。

所以蕭成曄才會那般輕視孫若愚,所以蕭成曄認定了只要他想要,這世上必是沒有什麽東西得不到。

可是那一夜,城內大亂的那一夜,曾經一幕幕發生在眼前的場景卻生生徹底顛覆了蕭成曄的這種認知。

當今聖上疑心甚重,早在睿王事發之前就已經開始在暗中徹查,睿王世子蕭成輝以及蕭雁落的那一場事發更是坐實了聖上的不安。

為了將睿王一網打盡,為了能夠試探出帝都之中是否藏有睿王內應,聖上起用了多年前的舊臣榮王,兩人竟在暗中聯手對睿王玩了一處將計就計。

這一出將計就計實在玩的漂亮,將所有人都瞞在了鼓裏,直到兩名跟隨榮王的侍從突然在宮中暴起發難向聖上行刺,而令得榮王被冠上勾結亂黨的罪名打入大牢之後,蕭成曄也隱約意識到一絲陰謀的意味。

就在他心中剛剛有所猜測的時候,孫若愚已然來訪。

一番懇談之後,蕭成曄發覺孫若愚同樣心思靈敏,竟和自己想到了一處,兩人皆是懷疑聖上有意借著這一次亂黨之事揭出帝都之中是否藏有其他不軌之人。

聽到孫若愚的一番分析,蕭成曄心中暗嘆一聲英雄所見略同。

就在蕭成曄一面暗自壓下對孫若愚的欣賞之情,一面越發堅定了要將孫家父子拉攏過來的決心時,孫若愚又說了一番讓他更加震撼的話語。

蕭成曄只覺得喉間一陣幹燥,不由的長長吸了口氣,腦海中卻是再度響起那一日孫若愚誠懇無比對著自己曾經說過的那一句話。

“聖上年邁,疑心又盛,膝下無儲,多位皇子競相逐鹿早已令得人心不穩。當今天下有能者居之,若愚不才,卻也能夠看到三公子人品氣度非同一般,願意輔之以圖早登大位。為祝三公子早日得償所願,一朝事成,若愚願偕昭陽一同獻上前朝傳國玉璽以證三公子乃是真正受天之命的天之驕子。只願三公子明晰輕重,萬莫因小失大。”

孫若愚竟然毫不避諱的直言看穿靖王府有心逐鹿皇位!

孫若愚竟然還坦然言之說是那枚被他尋覓多年卻始終不見蹤影的前朝傳國玉璽正在其手!

孫若愚竟然說他願意將玉璽獻上!

孫若愚竟然說他願意輔之!

而這一切的前提,便是要他蕭成曄放棄聶昭陽!

當時,面對那般震撼,他是怎麽回答的?

蕭成曄又吸了口氣,繼續回憶著那一日的情景。

“區區一個女子而已,若愚竟然如此珍之,莫非在同本公子玩笑?”

當時的他,雖然心中震撼,可是多年來的教養卻讓他習慣性的保持著一臉的鎮定淡然,蕭成曄記得很清楚,自己當時是這麽輕描淡寫的回應了孫若愚。

530.紛亂已定13

“人之蜜糖我之砒霜。”

而孫若愚在當時面對著他的玩笑發問,卻是一如既往的溫文而笑,只是眼神之中的幽沈之色卻是分明鄭重到了極點。

從未見過那般認真的孫若愚,意識到孫若愚並非玩笑,意識到孫若愚口中所說的傳國玉璽當真能夠唾手可得,意識到孫若愚親口承諾願意一力助之,蕭成曄臉上的笑當即便有些發僵。

多年夙願眼見一朝能償,一顆突然劇烈跳動起來的心已是分不清為了何因。

孫若愚並沒有非要逼問出個結果,看出他的心虛紊亂之後一聲告辭便謙身而退,只說他並不急,待三公子細細思量之後再作答覆也是不遲。

明知道聖上連同榮王是為了要將睿王一網打盡的同時也誘出帝都之中有心趁亂摸魚的不臣之人,蕭成曄雖然心亂如麻,卻還是將這一團亂麻丟到一邊,將接下來的部署放到了首位。

晚間果然發生戰亂,睿王大舉來犯意在攻城,而城內顯然早已混入奸細。

知道此番睿王必敗,所以為了穩住君心,蕭成曄決定在十足把握之前先將自己扮演做一個忠君愛國的角色,帶領闔府上下力保皇宮,奮力殺敵自是不在話下。

可是孫若愚的目的卻顯然並不在此,入夜時分,便有孫若愚派人前來通報,說是已經探知二皇子蕭一植眼見帝都大亂已是暗生心思,除了逼宮劫獄救走榮王之外,另外還大有可能盡數擒拿榮王府女眷以此來脅迫榮王帶兵協助逼宮。

蕭成曄明白孫若愚送來此一消息的目的正是要讓他從這二者當中選擇其一。

或是為了大位帶人護住皇宮阻攔蕭一植成事,以此在聖上面前立下大功好穩君心,以圖日後大事。

或是為了護住聶昭陽而帶人前往榮王府阻攔蕭一植的人馬,以此英雄救美,以圖佳人芳心。

如果換做是其他的女子,蕭成曄根本不會考慮,直接選擇棄子便是。

可是如今放在他面前的女子卻是這麽多年來唯一讓他動心的一個。

想到那雙倔強決然的眸子,蕭成曄心頭並非沒有動搖,可是最終,最終他卻還是做了那樣的一個決定。

想到這裏,蕭成曄覺得自己的嗓子眼裏仿佛塞了一把黃連,苦澀無盡。

可是這把黃連卻不是旁人塞進來的,而是他自己,而是他自己親手塞進去的。

蕭成曄睜開眼睛,透過窗扇望著外面濃重夜色,忍不住又是長長呼了口氣才覺得氣順一些。

其實,從他當時做出選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放棄了那個這麽多年唯一讓他有所動心的女子。

或許以後,再不會遇上這麽一個特別的女子,可是日後他能夠得到的,卻應該足以抵得住他所舍去的。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不是嗎?

沒錯,真要論起情意深淺,孫若愚確實比他放得更多。

面對那樣的不世奇功,孫若愚竟然能夠忍住不要,而只是將消息送來給他。

蕭成曄不得不承認,對那個女子,孫若愚真的比他更加用心。

531.紛亂已定14

想到這裏,蕭成曄忽的擡手,推開了面前的窗。

一絲涼風迎面而來,蕭成曄努力的平覆心情,在心裏一遍遍的告訴自己,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如今他做出了這樣的選擇,日後,日後他就能夠得到整個天下,這條大路又豈是區區一個小女子能夠阻擋?

沒錯,他沒有做錯!

如今不過只是一個小女子而已,日後大事既成,自然會有各色女子紛湧而來。

或許,到了那個時候,那樣一雙無比漂亮,又無比倔強,無比決然的眼睛也不會久久的占據他的腦海。

想到這裏,蕭成曄緊緊的握了握拳,心中一遍遍的告訴自己,這個選擇沒有錯,沒有錯!

可是一陣風來,蕭成曄卻忽的松開拳頭,彎唇微微一笑,燦若桃花的眼眸之中卻深刻的現出一抹挫敗和無力。

什麽選擇,他有的選嗎?

身為堂堂靖王府的世子,他的身上流淌著整個天下最為尊貴的血脈,可就是因此,如今高高在上的聖上對他們也是最為提防和忌憚。

外人眼中,他這個侄兒最得聖上青睞,能夠留在帝都享受天子腳下的繁華富貴,可是實際上他這個堂堂的靖王府世子卻是當今聖上留在帝都之中的人質,用以脅迫其父靖王不得隨意作亂的人質!

只要他稍有不慎,那坐在高位的聖上就會一心頻起,只要他一個不小心,這看上去繁花似錦的性命便會頃刻之間灰飛煙滅!

籌謀了這麽多年,隱忍了這麽多年,為的就是能夠有朝一日不再任人隨意拿捏自己的性命。

如果為了她,要他改變這麽多年的初衷,要他改變這麽多年的計劃,父王會對他失望,過世的母妃也會對他失望,身邊跟隨多年的將士更會對他失望。

而他自己,在失了所有支持之後,也將會失去這麽一個能夠把握自己命運的機會。

所以,面對那個孫若愚擺到面前的選擇,蕭成曄根本就無從選擇。

除了第一條路,他根本無路可走。

而那個他想要並肩而立的女子,也根本是如今這樣一個他所無力擁有的。

面對著眼前無盡黑夜,蕭成曄重新閉上了眼。

任由涼風徐徐吹過,輕輕掠起耳邊微亂的長發,蕭成曄努力的讓自己翹起唇角,努力的讓自己恢覆到一如既往的那個風流倜儻,時時在笑的曄三公子模樣。

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個有著倔強眼神的小女子面容,蕭成曄緊緊閉著雙眼,無聲的告訴自己,既無力去爭,那便就此別過。

不知過了多久,蕭成曄再睜開眼的時候,眸中已是一片徹底的平靜。

遙望著眼前隱隱露出晨曦的黑夜,蕭成曄輕輕嘆息一聲,伸出手指遙遙指點著星空中燦燦繁星,輕聲如同囈語般說道,

“你,還有你們,都要給我好好的。不要,讓我後悔……”

……

與此同時的夜色中,榮王府中也是一場盛宴。

盛宴歇罷,乘興大醉的榮王留宿在聽風堂中,榮王妃賀靜柔留下近身服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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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2.紛亂已定15

聶昭陽隨同聶嫣然等人向榮王妃以及不省人事的榮王行禮告退,出了聽風堂的院門之後各奔東西。

月姨娘酒量甚淺,此前筵上許是因為心情不錯多喝了兩杯便有些微醺,於是得了榮王妃的恩準之後便提前退席。

所以聶昭陽回來之後只是停在正屋門口詢問了守夜的小丫鬟幾句,並不打算進去打擾月姨娘,“……夜裏多警醒著些,說不定姨娘會要水什麽的。”

“大小姐放心,奴婢明白。”

小丫鬟點頭應下。

正在聶昭陽對著小丫鬟繼續吩咐的時候,正屋門上簾子一動,留在房中近身照顧月姨娘的蘭嬤嬤竟然探出了半個身子來,“大小姐回來了?”

“嬤嬤,娘親一切都還好嗎?”

聶昭陽聞聲回過頭去,對上蘭嬤嬤溫聲問道。

“大小姐放心,姨娘一切都好。”

蘭嬤嬤點了點頭,又繼續說道,“大小姐進來看看吧,姨娘雖然喝的醉了,可是嘴上卻一直念叨著大小姐呢。”

“好。”

聶昭陽點頭,留下那小丫鬟守在門口,自己走了過去。

蘭嬤嬤擡手掀起簾子,聶昭陽緩步邁了進去,同時低聲問道,“我還以為娘親早就睡了呢?怎麽還醒著?可是什麽地方不舒服嗎?”

“大小姐過去看看吧。”

蘭嬤嬤皺了皺眉,說道。

“怎麽了?”

見蘭嬤嬤神情口氣別有一股古怪,聶昭陽挑了挑眉,轉開臉龐朝向內室方向望了過去。

在蘭嬤嬤的陪同下,聶昭陽快步來到內室。

剛一進門就被嚇了一跳,只見月姨娘穿著一身白色繡斕邊的中衣,望著一盞燭臺靜靜坐在桌案旁邊。那樣沈沈想著心事的神情就像是早已經枯坐了半晌似的,絲毫沒有半分酒醉後昏然欲睡的模樣。

聶昭陽心中一詫,腳下便走的快了一些。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聶昭陽看到面前幽幽的燭光下映著月姨娘因為酒醉而薄染幾分紅暈的面頰,襯得面色竟是別樣的蒼白,而月姨娘卻想著心事入了神,竟連聶昭陽已經到了跟前都還不曾察覺。

“娘親你這是怎麽了?”

看到渾然出神的月姨娘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樣,聶昭陽心中一緊,輕輕伸手探上月姨娘的肩膀柔柔出聲,臉上卻是做出一副故作輕松的表情來。

“昭陽……”

聽到聶昭陽的聲音,月姨娘才身子微微一顫,恍恍惚惚的從沈思中清醒過來。

“是我。”

看到月姨娘望過來的眼神之中依然殘留著一絲茫然,聶昭陽並不急著發問,而是微笑著坐了下來,同時輕輕的拉住月姨娘的手指置於掌心之中。

“哦,昭陽你過來了,是我,是我叫嬤嬤把你叫過來的。”

對上聶昭陽溫柔的笑臉,月姨娘眨了眨眼,終於徹底清醒過來,蒼白的臉上迅速浮起一絲笑意。

“怎麽這麽晚還沒有休息?可是在宴上喝得多了身子不舒服?”

見月姨娘清醒過來,聶昭陽關切問道。

“不過就那麽三兩杯的酒水而已,就算我的確不擅喝酒也不至於這麽不濟事。”

月姨娘輕輕搖了搖頭,臉上現出一絲淡淡的譏諷之色。

533.紛亂已定16

這麽說來,今晚月姨娘在宴上托詞說是不勝酒力,因而提前退席的事情竟然是裝出來的?

聽聞月姨娘的話語之後,聶昭陽微微挑眉,眸中閃過一絲詫異。

“那樣的場面,我不喜歡。”

月姨娘看出聶昭陽的疑惑,皺了皺眉,輕聲語道。

忍不住又想起宴會上榮王高高在上面的對著列席之人侃侃而談的說著前日夜間那場平叛大戰,月姨娘纖柔的眉尖便越發緊蹙,一顆心也不由的隱隱生疼起來。

“昭陽明白。”

聽到月姨娘的話,聶昭陽先是挑了挑眉,緊跟著便也想到了宴上一眾人等面對榮王阿諛奉承的熱烈畫面,附和的點了點頭。

聶昭陽一直知道月姨娘的性格乃是外柔內剛,又在感情上無比執著,所以早年才會因為榮王的一點懷疑而執著搬離落英齋,甘願受苦十幾年。

如今雖說是和榮王和好,可是如非必要,月姨娘並不喜歡和榮王妃同時出現,可是今日的情況卻有所不同。

大夫人獲賜榮王妃封號之後一直端莊無比的坐在榮王身側,從容大度的向所有參宴者展示著她的女主人風範,而月姨娘卻只是個小小妾室,卻有礙於今日乃是榮王大喜之下設宴,就算月姨娘有心避讓卻也無處可躲,所以一時心裏難受自然也是難免。

“你明白?”

看到聶昭陽對著自己點頭,月姨娘先是一詫,緊跟著便看到聶昭陽眼眸之中濃濃的心疼,頓時心中了然。

只聽月姨娘嗤的一聲輕笑起來,臉上詫異神色盡消,繼而滿臉溫柔的望向聶昭陽搖頭道,“昭陽以為我是因為今日看到大夫人獲封的事情而心中不快?不,並非如此。”

“那娘親剛才是在為了什麽事情而悶悶不樂?”

見自己竟然猜錯了,聶昭陽不由一奇。

“娘親剛才是在想著你的事情。”

月姨娘微微一笑,目光柔和的望著聶昭陽。

“我的事情?”

聶昭陽挑眉反問。

“沒錯,你的事情。”

月姨娘笑,反手握住聶昭陽的手指,輕聲說道,“眼看著你馬上就要十五歲了,及笄禮後便要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娘親是在思量你的終身大事。”

“怎麽好端端的突然說起這個事情來。”

聶昭陽先是一楞,緊跟著便是皺眉嘀咕起來。

雖然之前也曾經和月姨娘當面鑼對面鼓的說起過自己的婚事,甚至強烈反對過李尚書府上的那樁婚事,可是平靜了這麽一段日子之後重新聽到月姨娘提及這個話題,聶昭陽不由的便想起孫若愚,心裏忍不住便升起一股臊意。

“突然嗎?一點也不突然。”

月姨娘伸手拍了拍聶昭陽的手背,聲音還是一如之前的溫柔,可是一雙眼眸卻是光芒微黯。

“娘親,可是出了什麽事情嗎?”

察覺到月姨娘的情緒不對,聶昭陽顧不上心中羞澀,擡起眼來認真問道。

“眼下,自然是還沒有出什麽事情,可是以後就說不準了。所以娘親今晚才想要和你好好說說心事。”

月姨娘溫柔的微笑著,輕柔的語調之中別有一股蘊含濃濃禪機的意味。

534.心事01

“好。”

看出月姨娘神情之中的鄭重,聶昭陽點了點頭,“娘親想說什麽直說就是。”

“既要娘親直說,你可不許撒謊。”

月姨娘笑望著聶昭陽。

“自然。”

聶昭陽點頭。

“好。”

月姨娘抿唇一笑,直直的望著聶昭陽,柔聲問道,“那你先來告訴娘親,你心裏可是已經有了人?”

“啊?”

不妨月姨娘竟然問的如此直接,饒是聶昭陽已經做了一定的心理準備卻還是吃了一驚,一時間不知應該要作何反應。

“傻孩子,幹嘛這樣看著娘親?現在又沒有外人,有什麽話還不能對娘親說嗎?”

看到聶昭陽驚詫之餘,竟然雙頰微微有些泛紅,月姨娘心裏已經漸漸清晰,可是面對著聶昭陽的捏捏卻還是輕輕的寬慰了兩句。

“娘親你……”

對上月姨娘含笑望來的雙眼,聶昭陽吸了口氣,帶著一絲難言的羞澀,輕聲問道,“娘親你到底想說什麽?”

“娘親只是想知道你心裏那個人是不是左相府上那位孫若愚孫公子。”

見聶昭陽雖然雙頰發紅,可是一雙晶亮的眼睛卻是越發燦然,月姨娘知道自己此前的猜想已經可以印證,於是便沒有再迂回詢問,而是直接開口。

“……”

隨著月姨娘一句話問出,聶昭陽只覺得自己一張臉頓時熱到了極點,匆忙之下也不知道該要如何回話,只是下意識擡手捂住燥熱的雙頰。

“我就知道是這樣。”

看到聶昭陽低垂雙眼,不敢和自己對視的羞澀難言模樣,月姨娘低低嘆了口氣,臉上雖仍有笑意,可是眼中卻多了幾分憂慮。

“孫公子他,對我很好。”

知道月姨娘已經看出了些端倪,聶昭陽便決定不再隱瞞,暗暗吸了口氣索性擡起頭來,對著月姨娘和盤托出。

“對你很好麽?”

看著聶昭陽擡起望來的眉眼之中隱見燦然光芒流轉,月姨娘心中一緊,神情莫名的低低語道。

“娘親你這是怎麽了?”

聶昭陽自然看出了月姨娘微笑之下掩藏著的幾分不快,挑了挑眉。

頃刻之間,聶昭陽心中已是無數念頭迅速閃過,再擡眼對上月姨娘神情莫名的面容,聶昭陽便微微一笑,緊緊握住了月姨娘的手,柔聲說道,“娘親放心,昭陽雖然同孫公子兩心相系,卻不曾做出任何逾矩之事。”

“你的品性我自然是信得過的。”

聽到聶昭陽的保證,月姨娘失笑一下,憐愛的撫摸著聶昭陽的手背。

“那娘親你?”

聶昭陽挑眉,紅著雙頰緩緩出聲。

聶昭陽平常心思聰慧,可是此刻事情關乎自己,不免便有些慌亂,此刻聽到月姨娘說道信得過自己的品行,一時間便沒有多想其他,而是忽的想到莫非月姨娘是信不過孫若愚?

想到這裏又忍不住想起孫若愚曾經夜探榮王府的事情,雖然那一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只是彼此互吐了心事,可是嚴格說來,孫若愚的行為卻還是有些莽撞了。

難道竟是那一夜的事情被月姨娘知道了?

535.心事02

聶昭陽還在這邊胡思亂想,坐在對面的月姨娘卻是仔仔細細的留意著聶昭陽的神情變化,看到聶昭陽時而輕笑時而蹙眉,渾然一副陷入情愛滋味的小女兒之態,月姨娘只覺得心中那份憂慮越發變得沈甸甸起來。

要說起來,孫若愚同聶昭陽之間倒是頗有淵源,自從那日演武場上孫若愚一箭飛來誤傷了聶昭陽之後,月姨娘便經常會從聶昭陽的口中聽說到有關孫若愚的消息。

一次次,一件件,或大或小,竟然都是孫若愚如何相助,如何用心。

前日夜裏更是仿若天神一般及時出現,在那樣危險的緊要關頭將榮王府中一幹女眷統統救下。

再加上孫若愚本就擁有著良好的家世,出眾的容貌,腹中才學更是堪稱文武全才,面對這樣一個方方面面皆是無比出色的適齡男子時不時的溫存以對,聶昭陽會動心也屬正常。

可是……

想到自己的顧慮,月姨娘忍不住嘆了口氣。

“娘親,你怎麽了?”

聽到月姨娘的一聲嘆息,聶昭陽從自己的胡思亂想中回過神來,擡眼對上月姨娘微蹙的眉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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