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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嬤嬤趕去聶昭陽的房間。

363.隱瞞

看到聶嫣然前腳剛走,月姨娘就帶著蘭嬤嬤後腳趕了過來,聶昭陽先是一楞隨即卻是微微一笑。

“大夫不是交代說讓你好好養著的嗎?怎麽有自己動手了啊?”

進門看到聶昭陽手上正捧著那只細瓷小碗一口一口的慢慢喝著乳酪,月姨娘腳下一緊,一面輕斥一面上前就要接過聶昭陽捧在手裏的碗。

“這碗是娘親專門找給我用的,這麽輕薄小巧,一點也不重的。”

面對月姨娘的好意,聶昭陽沒有躲閃,任由月姨娘將小碗奪去,自己則是笑著說道。

“再怎麽輕薄小巧也不能在受傷沒有痊愈的時候費力氣!”

月姨娘低聲斥著聶昭陽,同時還恨恨的沖著房裏的雨馨雨潔掃了一眼。

對於這兩個榮王送給聶昭陽的丫鬟,月姨娘向來是喜歡的,認為她們兩人乖巧伶俐辦事妥帖,跟在聶昭陽的身邊也讓人十分放心,可是今日卻見她們丫頭任由聶昭陽自己端碗,讓月姨娘實在忍不住生出幾分氣惱。

“娘親別急。”

月姨娘不滿的目光聶昭陽自然是看到了的,可這碗是她自己堅持要端的,自然沒有讓兩個丫鬟代替自己受過的道理,於是出聲叫住月姨娘說道,

“大夫雖然說了讓我好好養著,卻也沒有說這兩只手就此廢掉了啊。再說了,我傷的是手指,手掌和手腕上並沒有什麽大礙,所以剛才我也只是用手掌根托著碗的嘛,對手指上的傷處一點損害都不會有的,你要是不信立馬找了大夫過來驗看就是。”

“你以為我不會找大夫來看啊?我這就叫人去找大夫來!”

知道聶昭陽是心疼雨馨雨潔兩個丫頭,冷眼一瞪,轉眼便要吩咐蘭嬤嬤,虧得聶昭陽再度出聲叫了一聲才止住了月姨娘的賭氣。

“娘親!你這是過來看我?還是過來和我置氣啊?你忘記了大夫交代過讓我靜養嗎?一過來就又吵又嚷的,也不怕嚇著我。”

聶昭陽撒嬌的攬住月姨娘,微微撅嘴擺出一副嗔怪的模樣。

“小心小心啊!”

看到聶昭陽竟然用著一雙包纏著紗布的手輕輕勾住自己的脖子,月姨娘當即便一動也不敢動,生怕自己一掙紮就會誤傷到聶昭陽的手。

“沒事的。”

見月姨娘緊張,聶昭陽小心收回雙手,輕輕放在雙膝之上,笑微微的說道,“那小碗輕薄精巧,大小幾乎和那嬰孩吃飯的碗似的,我這麽大的一個人就算是傷了手也不至於連個小嬰孩的力氣都不如吧?要不然我動動手指讓娘請看看?”

“小祖宗你可千萬別亂動!”

看到聶昭陽說著話就要擡手似是真的要讓手指動彈,月姨娘當即嚇的白了臉,上前按住聶昭陽的雙肩疊聲說道,“不就是不想讓我怪你身邊的丫鬟不得力嗎?我不說了還不行嗎?也不至於拿自己的手來賭氣啊!”

“不是賭氣,是我身體底子好,恢覆的快,想要在娘親面前張揚張揚吧,娘親卻不讓,真是遺憾!”

見月姨娘被自己嚇到了,聶昭陽便收起了雙手,皺著鼻子做出一副無奈的模樣,逗得房裏眾人都笑了起來。

364.賭琴

“這一次就算了,可是以後在雙手沒有全好之前卻是絕對不許再這樣用力的,否則我定要狠狠責罰你身邊這些沒眼力的丫頭!”

月姨娘笑過之後狠聲說道,不過臉上神色卻因為仍舊帶著濃濃的笑色而讓那話語之中的狠厲顯得弱了幾分。

見月姨娘如此一說,聶昭陽趕緊點頭,又隨便找了借口讓雨馨雨潔出去弄些好吃的點心茶果,省得月姨娘氣不順胡亂找人麻煩。

月姨娘本來也是個性子柔和的女人,只是因為太過掛念聶昭陽所以才會遷怒雨馨雨潔,此刻見聶昭陽將人打發了出去,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滿眼憐惜的端起那細瓷小碗一口口的餵著聶昭陽。

看到聶昭陽唇角沾染上一點乳酪,月姨娘便趕緊拿出手帕來為聶昭陽仔細擦拭,一面擦拭,月姨娘一面隨意問道,“剛才可是嫣然過來探你?”

“嗯。”

聽到月姨娘終於提到正題,聶昭陽微微一笑應了一聲。

因為月姨娘當初在提起榮王府的幾位姨娘時曾經說過婉姨娘人品不錯,還曾出手幫過月姨娘,所以聶嫣然曾經落井下石的事情聶昭陽就沒有告訴月姨娘,為的就是不想讓她覺得人心太過險惡。

“怎麽聽說走的時候卻是垂頭喪氣的?”

月姨娘問的小心翼翼。

整座榮王府中唯一能讓月姨娘認為值得相交的人便是婉姨娘,後來看到聶嫣然的性格像極了清高驕傲的婉姨娘,月姨娘便覺得聶嫣然是個好姑娘。

聶昭陽之前在榮王府中是被忽略了十幾年的,雖是名義上的大小姐,卻畢竟不如其他幾位小姐養的精細貴重,也難免是其他幾位小姐眼中所不齒的對象。

所以看到聶昭陽和聶嫣然交好,月姨娘忍不住的高興,覺得聶昭陽也算是在榮王府中終於有了個能夠說的上話的姐妹,所以才會對於聶嫣然喪氣的離開格外看重。

“其實也沒有什麽。”

對於月姨娘的心思,聶昭陽心知肚明。

既然決定將聶嫣然曾經恩將仇報的事情瞞下來也就自然知道應該要如何應對月姨娘的關心詢問,於是聶昭陽繼續笑著對月姨娘說道,

“只是那天在法華寺後山撲蝴蝶的時候我們曾經說好以琴為賭,看誰最後撲的蝴蝶最多。可是那天咱們偏巧出了事,那賭自然也就不能算數,可四妹妹卻死活惦記著我那琴,非說我輸了,要將琴給贏走。我怎麽能依她?所以剛才便爭執了幾句,四妹妹見說不過我,最後只得悻悻走了。”

說著話,聶昭陽還故意做出一副生氣的模樣,繼續說道,“真是看不出來,四妹妹平日裏文靜乖巧,可是一旦有了執念卻是這麽孩子氣。娘親你是沒有看見,剛才走的時候我和她說話她也不理呢,直接起身走人,這眼裏哪裏還有我這個姐姐?”

說完話後,聶昭陽的臉上已是一副又是好笑又是好氣的神情。

“嫣然畢竟是妹妹嘛,既然這麽喜歡那琴,就讓給她又如何?”

月姨娘信以為真,便勸說起來。

365.傷愈

“娘親偏心!只說四妹妹喜歡卻忘了我也喜歡,人家不知道的恐怕還要以為四妹妹才是娘親肚子裏親生的那一個吧!”

聶昭陽撅嘴反駁,一副不服氣的模樣。

“牙尖嘴利的丫頭,我還不是為了你們姐妹和睦。”

月姨娘笑著嗔了一聲,心中卻是因著聶昭陽和聶嫣然之間這份看似吵鬧爭執,實則親熱親昵的關系而放松下來,渾然沒有察覺到聶昭陽面對著自己插科打諢的時候,臉上笑意只在唇角而不曾深達眼底。

……

眼看著端午節將近,天氣也越發的熱了起來。

估摸著榮王說不定回京的時間正好能夠趕上端午節,所以大夫人便吩咐了府中人等格外忙碌細致的籌備一應端午節上會用到的物品。

聶昭陽手上的傷也基本上好的差不多,雖然每天還在塗藥,可是包紮的時候卻已經不必將整個手掌都包起來了。

“試試看,手指真的能動了嗎?”

看著大夫將聶昭陽的手指做了簡單的包紮,月姨娘帶著幾分忐忑又帶著幾分期待望向聶昭陽。

看著月姨娘一臉期待的神情,聶昭陽沒有說話,微笑著將兩只手掌探出來,然後慢慢的將幾根手指輕輕屈伸。

其實早在之前聶昭陽的手指就已經能夠自由的屈伸了,雖然動作的時候還會有點發疼,可是這種雙手終於即將痊愈的感覺卻是讓聶昭陽大為興奮。

月姨娘看著聶昭陽仍然包著紗布的手指在眼前自由的屈伸,屈伸,不覺之間就漸漸紅了眼眶。

“明明是開心的事情,娘親這又是怎麽了?”

看到月姨娘淚盈於睫,聶昭陽無奈的嘆了口氣,一旁的蘭嬤嬤已經拿出手帕去為月姨娘擦拭。

“我這是太高興了……”

月姨娘擦了擦眼角的淚濕,笑著點頭。

“這下子娘親終於可以放心了吧?”

聶昭陽又擡起雙手在月姨娘的面前晃了晃,一面搖晃一面繼續做著屈伸的動作。

“還是多養養好些。”

月姨娘趕緊伸手拉住聶昭陽的手腕,阻止了她繼續在大家面前表演的打算。

“好好好,娘親怎麽說我就怎麽做。”

聶昭陽乖巧點頭。

“這下我可就真的放心了。”

月姨娘揉了揉眼角,笑著望向聶昭陽道,“本來我還想著明天的賽龍舟不讓你去呢,怕的就是會遇上人多擠到你的手。不過如今看來,你的手倒也沒有什麽大問題了,那就過去一起湊個熱鬧吧。”

每年的端午節時,帝都之中的各大名門世家都會湊在一起舉辦龍舟大賽,無論規模還是氣勢,都比各家各戶關起門來自己玩鬧要更勝一籌。

因為每年龍舟賽上的參會者都是帝都之中有頭有臉的人家,其中自然不乏各種青年才俊。

正是因此,每年端午節的龍舟賽都是各大世家名門閨秀最喜歡參加的節日之一。以榮王府的資歷,王府當中的幾位小姐和公子自然也是受邀之列,不過以前因為錦姨娘的刻意忽略,所以聶昭陽別說是參加龍舟賽,平日裏更是連王府大門幾乎都沒有出過的。

366.出門

如今榮王府是大夫人當家,剛一收到龍舟賽的邀請便通知了各院的姨娘的小姐做好參會的準備,自然也不會將聶昭陽漏過。

對於月姨娘來說,今年的龍舟賽是聶昭陽正式亮相於各大名門世家的一個機會,所以月姨娘的心裏是十分希望聶昭陽能夠參加的。

原本還一直擔心著聶昭陽手上的傷,不過此刻卻是放下了心。

因為記掛著聶昭陽明日要參加龍舟賽,所以晚飯的時候月姨娘也只是簡單的吃了兩口就匆匆帶著蘭嬤嬤去了聶昭陽的房間。

“娘親這是在找什麽東西呢?”

聶昭陽也吃過了晚飯,跟在後面進了內室。一進門就看到月姨娘和蘭嬤嬤將整間內室折騰的幾乎翻了個底朝天,不由的詫異出聲。

聶昭陽一面說著一面繼續靠近,滿眼好奇的看著那擺了整整一桌子的首飾和各色衣裳。

“來來來,讓我看看這個顏色怎麽樣。”

見聶昭陽吃過了晚飯,月姨娘擡手拉著聶昭陽過來,另一只手卻拿著一件水粉色的夏裙比劃著貼到了聶昭陽的身上,然後微微後退了半步上下打量審視著。

“不就是一場龍舟賽嗎?娘親至於這麽大動幹戈的嗎?衣裳首飾什麽的,大夫人送來的那些不都是現成的嗎?”

看著月姨娘如此慎重的對待龍舟賽,聶昭陽心頭暖融融的,卻也越發心疼月姨娘如此操心費力。

“大夫人送來的那些首飾還能用些,可是那兩套衣裙卻都太過鮮艷了,我覺得不好,還是重新再挑挑。”

覺得那套水粉色的夏裙並不怎麽襯托聶昭陽的臉色,月姨娘不滿的將衣裙丟到一邊,重新拿起一套又比劃到聶昭陽的身上。

在月姨娘看來,第一次正式出現在各大世家的目光之中,當然應該是光彩照人才好,可是如今聶昭陽的雙手卻都受了傷,雖然如今這傷已經基本上痊愈,可是畢竟手指上還要上藥包紮。

如果身上帶傷卻還要裝扮的太過花哨,難免給人一種不夠穩重的輕佻感,所以月姨娘才會放棄那兩套大夫人送來的鮮艷衣裙而另行挑選。

又在房裏翻找了半天,月姨娘終於找到了比較滿意的兩套衣裙,又搭配著衣裙的款式顏色選出了幾樣端莊大方又不失嬌柔俏麗的首飾,這才滿意的放了手。

才將這兩套衣裙和首飾整理成套放好,月姨娘又轉頭催著聶昭陽沐浴更衣早點休息,也好在明天出門的時候保持好精神。

知道月姨娘是關心自己,聶昭陽雖然沒有困意卻還是乖乖的聽話行事。

……

因為睡得早所以聶昭陽起床的時候果然臉色舒潤,眼神明亮。

看著聶昭陽神采奕奕的模樣,月姨娘也是滿臉笑意,幫襯著在一邊為聶昭陽洗漱打扮,忙了半天才退到一邊上下打量著,滿意一笑。

如今的榮王府是大夫人管事,出門的時候自然也應該是大夫人帶著各位小姐。

因為大夫人向來喜靜,而今天出門又是幾位小姐一起出門,所以實在不方便都跟著大夫人擠在一輛馬車之中,於是便每人一輛馬車,又各配了丫鬟婆子,還有府中的護衛小廝在外圍一路護著同行。

……

367.言辭敲打

先是出了錦姨娘的醜事,之後又有了聶子桓設計月姨娘母女意欲除之而後快的險惡,再加上如今聶子桓的屍體遲遲尋找不到,所以這些日子以來大夫人的心情不怎麽好。

不過此刻坐在馬車之中,隔著車窗聽到外面鑼鼓喧天,大清早便有百姓鬧龍舞獅的熱鬧一團,大夫人的心情也跟著微微歡欣了幾分。

……

雨馨雨潔跟著聶昭陽坐在一輛馬車之上,聽著車外傳來熱鬧的聲響,又看到聶昭陽也是一副微微笑著的模樣,兩個丫頭便膽大的嘻嘻哈哈說笑起來。

雖然雨馨雨潔也從未正式參加過龍舟賽,可是服侍榮王的大丫鬟身份卻讓雨馨雨潔兩個人在榮王府中頗有人脈,自然的也會有很多的小丫鬟將一些或者看來或者聽到的有關於每年龍舟賽的趣聞討好的說給雨馨雨潔聽,這才讓兩個丫頭此刻有了豐富的談資。

而聶昭陽也因為以前從未參加過龍舟賽,所以此刻很是好奇的聆聽著雨馨雨潔的說笑。

對異性的好奇,自古有之。不光是男人私下裏會談論女人,女人在私下裏的時候也會滿眼害羞的提起男人,只不過談論的方式含蓄了許多,而這龍舟賽則正是女人議論男人的一處絕佳話題。

提起龍舟賽便能順理成章的議論起每一府的少爺公子,所以此刻雨馨雨潔兩個便從以往每年龍舟賽的冠軍說到了各大世家人才出眾的公子少爺,兩個丫頭的臉上都是一副興高采烈的神情。

“……,去年龍舟賽的冠軍可是孫若愚孫公子呢,今年不知道會不會還是他?公子溫文儒雅,平日看上去簡直就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人物,卻偏偏是個難得至極的文武全才,照奴婢看來,孫公子今年的贏面仍然很大。”

說著說著,雨馨便將話題扯到了聶昭陽的身上,笑嘻嘻的問道,“孫大小姐你說呢?”

“想知道誰的贏面大,自然是應該要知道所有的參賽者才能判斷出來。如果只是憑著個人好惡就能想當然的話,幹嘛還要大費周章的比賽?”

聶昭陽輕輕一笑,反問出聲。

“奴婢還以為大小姐和孫公子關系好,必定也是希望孫公子能夠蟬聯冠軍的呢,卻不料……”

被聶昭陽嗤笑了這麽一句,雨馨撅了撅嘴,小聲嘟囔道。

“都說爹爹身邊服侍的丫頭是最細致最妥帖的,可是如今看來卻是有些言過其實了。”

聶昭陽微微笑著的臉色驟然一變,聲音之中便夾雜了一絲涼意。

平日裏覺得雨馨雨潔辦事穩妥,所以聶昭陽對這兩個丫頭也很是信任倚重,也想過要在今後將更多的事情都交到雨馨雨潔的手上,所以在對待兩個丫頭的時候難免便因為喜愛而多了幾分縱容之意。

雖然知道雨馨是個活潑性子,常常會有嘴無心,也並未犯下過什麽過錯,可是現在沒有犯下過錯卻不代表以後也不會。

尤其是聶昭陽還想著要在以後繼續倚重雨馨雨潔,所以此刻的言辭敲打就顯得很是必要。

368.收服人心

聽出聶昭陽輕緩語調之中略帶幾分不悅,雨馨臉色一僵,馬上住嘴不敢多言,雨潔也隨即冷著臉色湊上前來,一面擡手捏住了雨馨的嘴角一面悄眼望向聶昭陽道,

“在府裏當差也不是三兩日了,怎麽還是這麽一副嘴上不牢的樣子?看我不代大小姐撕了你這張嘴!”

“大小姐恕罪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看出雨潔的暗示,雨馨並不躲閃,就那麽被雨潔捏著嘴唇堆出一副喪氣模樣,甕聲甕氣的對著聶昭陽求饒道。

知道雨馨雨潔是在自己面前演雙簧,聶昭陽不甚在意的揮了揮手,雨潔又作勢狠狠掐了一下雨馨這才松了手。

雨馨一得了自由,馬上誇張的垮下臉來,一面揉著嘴角一面半跪坐在聶昭陽跟前說道,“大小姐,奴婢再也不敢了。”

聶昭陽淡淡的看著雨馨,神色安靜的說道,“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能說,你心裏要有個譜。再有剛才那樣的輕狂,絕不輕饒!”

“是,奴婢知道了。”

見聶昭陽有了松動的意思,雨馨連忙點頭。

“大小姐放心,奴婢以後也一定多多提點雨馨。”

雨潔在一邊附和。

聶昭陽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看到聶昭陽沒有開口,雨馨也不敢再說話。這可是她第一次見到聶昭陽如此嚴肅冷峻的模樣。和平日裏待人寬和的口氣模樣真是截然不同。

雨馨心裏暗暗咋舌的同時,也生出了幾分警醒。以往確實是聶昭陽太過隨和親昵,才縱容的雨馨失去了以往在榮王身邊服侍時候應有的謹慎,如今看來,大小姐雖然待人寬和卻也是個有脾氣的性子,日後言行須要加倍註意分寸才是。

雨潔的性子本來就要比雨馨安靜,見聶昭陽和雨馨都不說話,自然也沒話說,只是靜靜的坐在馬車靠前位置處。

馬車之中一直熱鬧的氣氛便冷清下來。

看著兩個丫鬟微微垂眼安安靜靜的模樣,聶昭陽唇角微翹,伸手扯了扯距離自己近的雨馨,溫聲說道,“行了,都別繃著了。只要記得剛才我說的話就是了。”

“是是是,奴婢一定記得!一定記得!”

雨馨急忙擡頭,對於聶昭陽的主動示好自然是受寵若驚。

“還疼嗎?”

聶昭陽伸手揉了揉雨馨的嘴角。

雨馨連忙搖頭,於是聶昭陽便又微微笑著溫聲說道,“不過只是孫公子之前曾經幫過幾次忙而已,談不上什麽關系好不好的。你們倆是我身邊最親近的丫頭,平日裏我做什麽事情也都不瞞著你們。

按理說這些渾話咱們關起門來私下說說也沒有什麽,可若是平時這些話都說習慣了萬一收不住,到了外頭也說溜了嘴的話,豈不是要鬧出亂子來?”

“奴婢知道錯了。”

雨馨點頭,微微垂眼,眸中現出一絲愧色。

大軒朝雖然不像前朝那樣看重男女之防,可是說到底來卻是畢竟男女有別,如今不論孫若愚對聶昭陽處處相幫究竟是因為心中暗藏一份男女之情還是之前演武場上誤傷之後的愧疚之意,只要雨馨一時大意的將孫若愚曾經在之前夜探王府傳遞字條的事情透出只字片語的話,那麽一個私相授受的大帽子便會被扣在聶昭陽的頭上。

369.才俊

到時候就算聶昭陽是榮王府的嫡女也難免要被人議論紛紛的說三道四,更何況聶昭陽的身份並不是王府嫡女,只怕下場將會更加淒慘。

聶昭陽說的很有道理,又是這麽一副語重心長,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口氣和神情,並沒有用自己的身份壓人,雨馨心裏服氣的同時也越發的被折服。

“記住分寸也就是了,我並沒有怪你們的意思。”

看出雨馨是真心服氣,聶昭陽微微一笑,本就溫和的口氣放得更柔,“今日出來觀看龍舟賽本來是件高興的事,別讓這些不愉快的雜事攪了心情才是。剛才只聽到你們提起往年龍舟賽的冠軍,卻不知之前的第二名第三名又都是哪一家府上的才俊?”

哪裏不知道聶昭陽突然轉換話題是為了帶動氣氛,可是想到自家主子能夠如此費心的給自己找臺階下,雨馨心裏不由便是越發的心悅誠服,擡手抹掉額頭上隱隱滲出的汗濕,重新湊上前去,笑嘻嘻的說道,“難得大小姐有了感興趣的事情,奴婢自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去年龍舟賽上除了孫公子摘得桂冠得獲殊榮之外,另有第二名和第三名也都是大放異彩呢。其實真要說起來的話,去年龍舟賽上的第二名也是了不起的很呢!

要不是因為當時的龍舟突然出了意外而顧著搶時不慎落水的鼓手的話,說不定孫公子的頭名很有可能會落到五皇子的頭上呢。

要知道去年的龍舟賽上五皇子可一直是頭名的大熱人選,卻不料舟上竟然有人在中途落水……

雨馨性子活潑,向來口齒伶俐,再加上此刻有意親近聶昭陽,一番描述更是說的繪聲繪色津津有味,聽得聶昭陽雙眼晶亮,只覺得仿佛身臨現場一般。

見雨馨能夠這麽快的會意了聶昭陽的心思,又絲毫沒有被訓斥的不快,而聶昭陽也仍然是一如既往的待雨馨親昵如舊,雨潔緊繃著的心弦也松了下來,笑瞇瞇的聆聽著聶昭陽和雨馨說話,聽到雨馨什麽地方說的不對也不忘及時的插上幾句嘴。

原本氣氛冷凝下來的馬車內很快就再度重新熱鬧起來,甚至比起之前的單純熱鬧呱噪,此刻的熱絡之中反而另有一種親昵非常的感覺若有似無的淡淡縈繞其中。

……

渭水是帝都的護城河,每年端午節的龍舟賽賽場便是設在這渭河之上。

渭河岸邊距離河面最近的位置由歷年籌辦龍舟賽的世家將看臺搭建而成,分為南北兩個席次,專供各大家族的公子小姐分別落座。

而在觀望臺下則是各大世家毗鄰搭建的臨時休息處,可供各府主子更衣洗漱等私密之事。

榮王府的一行馬車已經到了渭水河畔,大夫人最先走出馬車,然後便有早早候在此處的榮王府二管事迎了上來。

榮王府的二管事姓李,是個精明能幹的中年男人,接了任務之後就早早趕來渭河,在河畔挑選出一塊樹蔭濃密的地面,然後用各色絲綢帛匹簡單卻隆重的搭建出自家主子臨時休息棚。

370.姐妹和睦

“既然你喜歡,就讓給二妹妹好了。”

知道聶紫瓊是故意在和自己過不去,聶昭陽只做不懂,笑微微的點了點頭,然後便又招呼著聶雲蘿和聶嫣然繼續挑選。

見聶昭陽絲毫不動氣,聶紫瓊捏著那只水紅色的荷包恨得牙齒發癢,站在一邊斜眼瞪著聶昭陽。

並不是感覺不到聶紫瓊恨恨的目光,可是聶昭陽卻偏偏做出一副對荷包香囊無比感興趣的模樣,對於聶紫瓊看也不看一眼,只是自顧在那托盤裏頭翻來翻去的挑選著,讓聶紫瓊只覺得心頭的火氣越發高漲。

聶嫣然狀若隨意的瞟了聶紫瓊和聶昭陽,然後便隨便挑出一只小巧的香囊拿在手裏後退了兩步。

聶紫瓊和聶嫣然都已經推開,托盤跟前已經露出了大片的位置,可是聶雲蘿卻遲遲沒有上前,只是站在落後兩步的距離,姿態恭敬的等著聶昭陽挑選完畢。

對於聶雲蘿的小心翼翼,聶昭陽也不說話,拿出一只粉紫色的出水芙蓉花紋香囊轉過身來卻並沒有往自己身上比劃的意思,而是笑盈盈的拉過身後的聶雲蘿,親熱的比對著聶雲蘿身上淡紫色的衣裙,溫聲笑道,“三妹妹看看這只香囊怎麽樣?喜不喜歡?”

“喜歡,喜歡。”

見聶昭陽竟然為自己挑選香囊,而是香囊上頭的花紋繡工也是頗為精細,顏色也確實和自己身上衣裙搭配,聶雲蘿有些受寵若驚,匆忙堆起笑意疊聲的應下。

“大姐姐真細心,這香囊還真是和三姐姐搭襯。”

聶嫣然上前一步,湊到跟前笑著說道。

“三妹妹膚色白皙若雪,是最配這紫色的了。”

聶昭陽也笑著對聶嫣然點了點頭,然後親手將香囊幫聶雲蘿系在身上。

“大姐姐呢?大姐姐可選好了?”

聶嫣然也在一邊幫著聶雲蘿整理壓裙的玉佩,隨意自然的望向聶昭陽。

“就這只吧。”

系好了聶雲蘿身上的香囊,聶昭陽又轉過身去,從托盤上隨便拿起一只月白色暗繡花紋的小香囊。

“大姐姐真是好眼光,這香囊的繡工也是極好的,這麽細密的陣腳,這麽精致的花瓣,真好。”

聶嫣然湊上前去,看了一眼那香囊,然後便笑著讚道。

“是啊是啊,大姐姐氣質淡雅,配這樣的香囊是最好的了。”

聶雲蘿像是要回報聶昭陽對她的親熱,也隨著聶嫣然讚了一聲。

聽到聶嫣然和聶雲蘿的誇獎,聶昭陽微微一笑,舉著手上這只小巧的香囊不置可否。

看著聶昭陽三人湊在一處說說笑笑很是親熱的模樣,聶紫瓊立在一旁忽的重重冷哼一聲,轉身便走回到自己座位上,然後自顧捧起茶水來喝,再也不朝聶昭陽三人的反向看去,仿佛對於聶昭陽姐妹三人的親熱和睦極其不屑。

孫府那兩名小丫鬟覆又行了禮之後恭敬退下去,大夫人臉上的笑容便薄了幾分,轉眼對著聶紫瓊淡淡說道,“出門在外不比在家,若是連這麽一點規矩都不懂的話不如回去,也省得人前不知分寸失了王府的臉面。”

大夫人的音量不高,卻足以讓棚子裏的主仆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371.再也不能呼風喚雨

這麽不給面子的一句話雖是用著淡然的口氣說出,可是聽在聶紫瓊的耳中卻不啻於重重一個耳光那麽響亮,眉頭一挑便要開口。

可是眼睛剛剛對上大夫人那淩厲的目光,腦子裏便忽的想起自從錦姨娘被關押之後大夫人看似周到卻處處約束的照顧,又想到如今聶子桓下落不明,聶紫瓊便像是啞了似的收了聲音,只是委委屈屈的坐在那裏一聲不吭。

見聶紫瓊不再出聲,大夫人也就轉開了目光,用著慈愛的眼神望向聶昭陽三人,溫聲說道,“都是自家姐妹,切記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

“母親放心,我們記住了。”

聶昭陽笑著應下,聶嫣然和聶雲蘿也跟著聶昭陽點頭附和。

大夫人便滿意的點了點頭。

聶紫瓊雖然沒有再看向聶昭陽等人,可是耳朵卻將大夫人對聶昭陽等人說話時溫和的口氣聽得清清楚楚,心中越發的委屈,不覺之間眼眶變有些發紅,卻又害怕被人看見又被數落,於是只顧低垂著眉眼從手邊的桌案上挑著點心吃來掩飾失控的情緒。

聶昭陽招呼著聶嫣然和聶雲蘿也回到各自座位上,比起之前的各自靜默,挑選香囊之後的此刻姐妹三人相互說笑的氣氛顯得十分溫馨,也越發將聶紫瓊的不合群襯的明顯。

聶昭陽一面說笑,一面悄眼留意著聶紫瓊,見聶紫瓊似是情緒低落,聶昭陽心中禁不住微微一嘆。錦姨娘雖然為人鄙薄,錯處一大堆,可是身為母親一職卻是盡心盡力,要不然也不會將一雙兒女溺愛成如此不成氣候的模樣。

如今錦姨娘犯錯被關押,聶子桓下落不明,就算有命被找回來也要背負弒殺庶母和長姐的罪名,再加上聶昭陽在背後稍微加把力氣推上一推,踏雪居便再也不可能翻得過身來,向來呼風喚雨的聶紫瓊也會隨之從雲端跌落塵埃。

到時候,不必聶昭陽再出手,聶紫瓊都已經毫無殺傷力。所以如果聶紫瓊以後能夠一直這麽安分守己的話,聶昭陽也願意就此了斷恩怨。

面對上輩子曾經謀害了自己性命的人,能夠做到如此大度,並不是因為聶昭陽的心胸多麽寬廣,也不是因為聶昭陽看到聶紫瓊此刻的落寞而心軟。

聶昭陽只是覺得既然聶紫瓊已經對她沒有任何威脅,那麽與其收了聶紫瓊的命,卻是遠不如留著聶紫瓊的作用大。

因為聶紫瓊的存在將會時時刻刻的提醒聶昭陽,提醒聶昭陽這就是不夠強大不夠重視對手的結局。

聶昭陽一面想著心事一面和聶嫣然聶雲蘿隨口的說笑著什麽,就這麽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棚外熱鬧的鑼鼓聲越發喧天起來。

聽著那喧騰的鑼鼓樂聲,聶昭陽回過神來,她知道這是龍舟賽即將開始的前奏。

果然,隨著沸騰震天的鑼鼓聲響起,棚外馬上就有孫府的丫鬟過來請人,說是龍舟賽馬上就要開始,請大夫人和諸位小姐到觀望臺上就坐觀看。

374.孫夫人到

龍舟賽尚未開始,觀望臺上各家看客正在陸續入席,席間自有孫府的丫鬟奴才來回穿梭著,或者引路或者對各位貴客奉上香茶果點,處處都招呼的面面俱到。

隱隱聽到附近一些世家夫人在言談之中提及今年負責籌辦龍舟賽的孫家和孫夫人時,言辭之中都是一些讚許之詞,聶昭陽也忍不住跟著暗暗點頭。

想起那日自己跟著月姨娘到孫家府上登門道謝孫若愚在賀家族學門口的出手相助時,孫夫人在對待她和月姨娘的時候曾經十分奇怪的轉變了態度的事情,聶昭陽忍不住皺了皺眉,眼神之中露出一絲不解。

可是擡眼看看面前井然有序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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