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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隱瞞下來，“……，經過這麽一番苦鬥之後，成曄僥幸留了一命，還湊巧救下了貴府夫人和小姐，只是可惜了我那一名忠心耿耿的護衛，為了將對方纏住好讓我能夠騰出手來搭救府上夫人和小姐，竟是和那賊人同歸於盡了……”
說完話後，蕭成曄還幽幽的嘆了口氣，眉眼之中滿是黯然，一副痛失愛將的無奈模樣。
聽說事情竟然是和聶子桓有關，大夫人愕然不已，先是疊聲說著不可能，緊跟著便是連忙叫人去傳聶子桓來對質。
可是聶子桓早已經跌落斷崖，雖然被蕭成曄布置在斷崖之下的兜網給救下，卻也已經被杭小五裝進了麻袋帶回了靖王在帝都的別院之中，自然此刻不可能出現在法華寺中。
所以當大夫人聽聞了丫鬟通報說是已經找遍法華寺內外卻都沒有找到聶子桓，甚至就連聶子桓平日裏近身的小廝也不知道聶子桓如今的下落時，大夫人的震驚可想而知。
聶子桓的人已經找不到，眼前卻有月姨娘母女和蕭成曄的三方證詞，大夫人知道聶子桓這一次幕後主導意圖向庶母和長姐行兇的罪名已經坐實。
之後大夫人便滿臉愧色的連番向著蕭成曄道謝加致歉，口口聲聲自稱有罪，“……，實在是妾身平日裏管教不嚴，才會教養出如此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實在是罪過罪過……”
蕭成曄的身份乃是皇族，聶子桓為了誅殺月姨娘母女曾向蕭成曄出手，此事可大可小，大夫人唯願自己的做小伏低能夠令得蕭成曄動容，主動提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蕭成曄沒有令大夫人失望，大手一揮，誠懇說道，“大夫人放心，成曄並不是那是非不分之人。如今王爺遠征梓州捉拿叛王，勞苦功高又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一片忠心可昭日月。
今日聶子桓雖然犯下重罪，卻並非養在大夫人身邊之子，自然和大夫人以及府中家人無關，又因已經跌落斷崖，成曄便當他已伏法，今日之事就此揭過吧。”
345.陰謀敗露
見蕭成曄如此明理，大夫人自然又是一番千恩萬謝。
送走了蕭成曄之後，大夫人一面暗中命人到斷崖之底尋找聶子桓的屍體，一面派人去傳聶紫瓊。
聶子桓和聶紫瓊乃是雙生姐弟，平日裏行事彼此守望相助，如今這番謀害人命的大舉措，大夫人不信聶子桓會瞞著聶紫瓊一人進行。
……
用彈弓將那纏了字條的石子彈向月姨娘之後，聶紫瓊便被寶釧擔心不已的催促下匆匆返回。
回到寺中廂房的時候，中了迷藥的陳嬤嬤還在那顆大樹之下睡的沈酣，對於聶紫瓊曾經離開的事情一無所知。
聶紫瓊回到房中便誠心誠意的對著佛祖祈求聶子桓一切順利，早早除掉月姨娘那對賤人母女。
誠心誠意的對著佛祖求了半日時光之後，聶紫瓊沒有等到聶子桓約定的送信，卻等來了大夫人貼身丫鬟雨霏的通傳。
為了能夠在月姨娘母女出事之後撇清關系，聶紫瓊從後山回來之後就一直沒有出屋，所以雖然蕭成曄護送月姨娘母女回來的事情鬧出了大動靜，可是聶紫瓊卻並不知情。
此刻聽到大夫人突然叫自己過去，又一直沒有聶子桓的消息，於是聶紫瓊在跟著雨霏過去的時候忍不住一路上故意說笑套近乎，想要從雨霏口中打聽出些消息來。
可是雨霏卻油鹽不進，一路上只是微微笑著聽聶紫瓊說話，根本就不接聶紫瓊的話茬兒，於是聶紫瓊來到大夫人面前的時候心中便不由的多了幾分不安。
帶著聶紫瓊進了門，雨霏便悄悄的站到了房中的角落裏，像是沒有存在感的背景一樣，將聶紫瓊和寶釧主仆兩人留在了廂房正中。
“不知母親找我是為何事？”看到大夫人一臉肅容，聶紫瓊讓自己冷靜下來，微微一笑擡眼問道。
“寶釧你先下去！”大夫人沒有回話，而是目光冷然的望向寶釧。
寶釧忙應聲退下。
之後大夫人也不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聶紫瓊。
看著大夫人一言不發的盯著自己，那雙明亮的眼睛之中仿佛藏有犀利的光芒，生生將自己的內心看透，聶紫瓊緊張的捏住了衣袖的邊角，心中那絲不安漸漸擴大，“母親這是怎麽了？怎麽，怎麽這麽看著紫瓊？”
聶紫瓊的聲音打破了一室的平靜，大夫人微微蹙眉，聽出了聶紫瓊貌似鎮靜實則緊張的心思。
“母親您，您怎麽了？”見大夫人擡起眼簾，目光灼灼的望著自己，卻仍是默不作聲，聶紫瓊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氣再次出聲。
這一次大夫人有了回應，卻是在聶紫瓊出生之後半晌才緩緩的開了口，“你說呢？”
你說呢？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可是聽在聶紫瓊的耳中卻仿佛千斤重擔，沈甸甸的壓在了心頭，望向大夫人的眼神越發不安起來。
早就知道聶紫瓊雖然行事囂張卻心思簡單，如果真的對聶子桓的計劃知情，那麽不必多問只需板起面孔半真半假的詐她一詐就能讓她扛不住壓力將事情招認出來。
346.罪名坐實
所以此刻看到聶紫瓊果然在自己的目光註視下變得緊張不安，大夫人心中已有定論，可是臉上卻不露聲色，嘆了口氣輕輕說道，“說說吧。”
“說？說什麽？”
聽到大夫人一開口就是這麽一句，而且望向自己的目光之中又是一片早已了然洞悉的聰慧之光，聶紫瓊一驚，嘴裏便有些結巴起來。
“事到如今你還想要瞞我？”大夫人皺了皺眉，眼睛之中透出無奈卻有憐憫的光，“自然是說說你和子桓暗中計劃著的那些事情。”
既然已經確認聶紫瓊是知情的，大夫人自然要想辦法讓聶紫瓊不能在這件事情上反戈，只有這件事情從聶紫瓊的嘴裏徹底坐實才能讓錦姨娘一方的勢力再無翻身之力。
畢竟聶子桓已經跌落斷崖，照蕭成曄的說法，估計是有死無生，那麽如今也就只有聶紫瓊一人知情。
蕭成曄貴為皇族，雖然之前曾在大夫人面前指證聶子桓的陰謀，可是畢竟身份貴重，自然不會為了榮王府的家務事而一再的屈尊降貴。
不日之後榮王便要挾功而返，到時候如何處置錦姨娘這一方是個難題。
如果這件事情從輕發落，那麽憑錦姨娘的手段，重新覆寵想必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到時候每每想起唯一愛子遇難身亡，錦姨娘心中除了嫉恨月姨娘母女之外，肯定也會將她這個掌管府中大小事宜的大夫人給一起恨上。
“我，我和子桓……，我們並沒有暗中計劃什麽！”聶紫瓊的臉色倏然蒼白，嘴上卻還在強辯。
見聶紫瓊還在硬撐，大夫人垂了眼簾，手掌心中輕輕的摩挲著一串檀香佛珠，輕聲嘆道，“昭陽和月姨娘已經回來了，雖然受了點驚嚇，卻並沒有大礙。是靖王府的曄三公子碰巧遇上給一路護送回來的，事已至此，你再瞞下去又有什麽意義？”
“什麽？”聶紫瓊只覺得腦袋裏嗡的一聲巨響，整個人的意念盡數崩潰。
蕭成曄之前為了聶昭陽曾經為難聶子桓的事情，聶紫瓊是知道的，而聶子桓對於蕭成曄的恨意也從未在聶紫瓊的面前有所隱瞞，所以此刻聽到這裏，聶紫瓊當即便明白事情已經敗露，而聶子桓也肯定是落到了蕭成曄的手裏。
看到聶紫瓊踉蹌著跌倒在地，大夫人轉開眼光，角落中的雨霏和大夫人目光略一碰觸便會意上前，將聶紫瓊攙扶起來送到椅子上穩穩坐下，又奉了一杯溫熱的茶水塞進聶紫瓊驟然冰涼的掌心之中。
“無論子桓在最開始的計劃的時候初衷如何，可是畢竟月姨娘母女如今只是有驚無險。”
看到面色蒼白的聶紫瓊因為這一句話而浮起希冀之色，大夫人頓了頓，直直的望著聶紫瓊柔聲續道，“說吧，事到如今，子桓究竟如何定罪全憑你口。”
……
暮色四合，天光暗沈，靖親王的帝都別院之中，一處樓閣卻是燈火通明，如同白晝。
杭三和杭小五從走廊盡頭的一間密室之中先後出來，身後精鋼所鑄的門板無聲合並。
347.草菅人命
雖然門裏門內都有護衛把守，可是出了門之後杭小五卻還是細心的在這精鋼門板上仔細落了鎖。
杭三和杭小五對著門口的護衛打了個招呼剛走出幾步，便有走廊上來回巡邏的護衛上前行禮，“公子爺已經洗漱清爽，如今正在書房裏等著傳見今日出門的幾位大哥。大哥二哥四哥已經在了，就缺三哥和五哥了。”
“知道了。”
杭三點了點頭，和杭小五加快腳步。
來到書房門外自有護衛通傳，聽到門內傳出蕭成曄的聲音，杭三和杭小五才恭恭敬敬的走了進去。
“你們這邊可問出了什麽沒有？”
蕭成曄站在一張碩大的桌案之後，將原本望向杭一杭二杭四的目光轉向門口新進來的杭三和杭小五。
聽了蕭成曄的口氣，杭三和杭小五便知道杭一他們三人那邊也是沒有收獲，於是帶著幾分愧色齊齊低頭。
不過杭三因為輩分上略長於杭小五，於是便上前一步對著蕭成曄回道，“屬下已將手段幾乎使盡，卻是半句有用的話都沒有，想來應該是真的並不知情。”
似乎已經習慣了聽到這樣的回答，所以蕭成曄點了點頭，臉上並沒有出現失望的神色，只是嘴裏仿若自語一般輕輕的呢喃道，“已經是最後一個了……”
然後便是默然的緩緩坐下，看著眼前桌案上擺放著的一盞燭光悄然出神。
書房之中一片靜默，看著蕭成曄緩緩坐下似乎陷入沈思，杭一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杭二上前一步，對著蕭成曄低聲說道，“公子爺，會不會是咱們尋找的方向錯了。”
“都先出去吧。”蕭成曄搖了搖頭，擡手輕輕揮了揮。
杭一等人行禮退下，就在幾人即將推出房門的時候，杭小五忽然擡手捅了捅杭三，然後杭三便會意上前一步，對著蕭成曄低聲說道，“公子爺，文大夫已經為聶家那個小子看過傷勢，沒有大礙，隨時可以丟出去交給榮王。”
聽到杭三的話，蕭成曄擡頭望來。
從聽到杭三提起聶家那個小子開始，到擡頭望向意欲開解自己的杭三，不過短短的一瞬間而已，不過只是輕擡眼簾的一個動作之間，蕭成曄的腦海中已有無數畫面飛快閃過，最後定格在那樣一雙黑白分明卻滿含了堅持和倔強的眼睛上。
蕭成曄無聲一笑，擡手對著杭三輕飄飄的揮了揮，“不必留著了。”
“公子爺是說……，是說聶家那個小子不必，不必再留著了？”杭三像是懷疑自己的耳朵，當即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向蕭成曄。
看著杭三滿臉的質疑，蕭成曄的笑容卻是越發燦然，翹著唇角點了點頭，“你沒聽錯。”
“那……，是！屬下遵命。”
聽到蕭成曄再度肯定下令，杭三本來還要勸說，可是看到蕭成曄眼眸之中分明發自內心的笑容時卻是收了回來，恭敬應下。
看著杭三等人帶著滿眼的不可置信退了出去，蕭成曄搖頭輕笑。
348.收了他的命
蕭成曄笑著站起身來，撩起袍袖從筆架上拿起一管輕軟羊毫，蘸了墨汁頓在空中略想了想，然後便垂手抖腕。
不過寥寥數筆而已，桌案上的白紙上便有一張畫像赫然成形。
畫中人是名女子，五官清妍目光清亮，眼神堅毅唇角緊抿，面頰上有豆大汗珠似落非落，儼然一副奮力非常的模樣。
看著眼前這幅和聶昭陽當時堅持要將他從斷崖之下拉上去的神情相比，應該有了四五分相似。
蕭成曄放下羊毫，註視著紙上聶昭陽一臉的堅持和執著，單手撐著下頜，不期然的輕笑出聲。
書房之外，杭一等人剛剛退了出去，臉上因為聽到蕭成曄下令除掉聶子桓的命令而不可置信的神色還沒有消褪，就聽到了書房中傳出蕭成曄舒心的輕笑聲，兄弟幾人頓時大駭，一個個的面面相覷起來，最後還是杭二伸手將兄弟幾人連拉帶拽的扯到了一邊去說悄悄話。
身為靖親王的嫡長子，蕭成曄養在暗中的護衛很是不少，可是能夠真正稱得上是蕭成曄的心腹，又身負絕技的，卻只有九人。
今日白天曾經在法華寺後山的斷崖處出現的隨身護衛以及那四名蒙面人便隸屬於這九人之中。
這九名護衛都是孤兒，從小被收養在靖親王府。
因為或是孤兒或是棄嬰，所以名姓都已不存，為了便於稱呼，便賜杭姓，名字則是簡單的從一到九，等到一身功夫略有所成之後便由靖親王送給了蕭成曄。
因為自小生活在一起，所以這九個孤兒雖非親生，可是對待彼此的感情卻是更勝親生，也因為常年生活在一起而私下裏默契十足，奉命行事的時候也會因為彼此間的配合和默契而將每一次的任務都完成的十分漂亮，也因此而更得蕭成曄的看重。
因是少年時期便跟在蕭成曄的身邊，如今數年鞍前馬後，主仆之間感情漸深，如今杭一這九兄弟儼然就是蕭成曄身邊最為信任的近身護衛，而蕭成曄有事交辦的時候也是這九人最能讓他放心。
之前因為孫若愚對聶昭陽有意，所以蕭成曄為了拉攏孫若愚便屢屢對聶昭陽施以援手，這一次聶昭陽遇險之所以能夠安然度過也是因為蕭成曄早早就派人盯住了聶子桓。
在發現聶子桓暗中以高價籠絡住四名江湖大盜，意欲趁著榮王府舉家出行而對月姨娘母女不軌之後便派出了杭一四人施以暗手，將那四名江湖大盜除掉而冒名頂替。
在得到了聶子桓的信任之後，杭一等人更是主動建議聶子桓將除掉月姨娘母女的地點安排在法華寺的後山的斷崖處。
按照之前的計劃，杭一等人會故意配合著讓月姨娘母女在最危險最關鍵的時刻被蕭成曄帶人救下，以便讓榮王和孫若愚同時欠下這份人情。
可是如今……
杭三瞪大眼睛，用力的揉著自己的耳朵，疊聲道，“我聽錯了吧？聽錯了吧？我居然聽到公子爺一個人在書房裏頭笑！”
349.做戲做全套
“你沒聽錯，咱們都聽到了。”
杭一擡手打掉杭三不斷揉捏著耳朵的粗壯大手，眼神之中也是滿滿的驚奇和詫異。
兄弟五人相互對視，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遇到了十分棘手的麻煩，一時間不知應該如何下手似的。
最後還是杭二輕輕一笑，開了口，“公子爺笑是好事，又不是沒有見過公子爺笑？一個個的至於這麽大驚小怪的嗎？”
“公子爺天生一副笑模樣，沒有表情的時候也是像在笑著，可是咱們跟在公子爺身邊這麽久，什麽時候聽到過公子爺一個人呆在書房裏偷笑出聲的？”
從未發表過意見的杭四是個比較細心的人，聽到杭二的偷換概念，當即便抗議出聲。
“是啊是啊！”
杭四和杭小五像是雙生子似的，不約而同的齊齊出聲，又齊齊點頭。
看著眼前無比驚奇的幾個兄弟，杭一松開皺著的眉頭，似有深意似的輕聲說道，“好像是從斷崖上開始，公子爺有什麽地方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就是！公子爺居然親自動手脫了咱們的衣服！當時公子爺的手指頭在我身上來回摸索，我可是差點就沒忍住呢！”
回憶了一遍之前的事情，大大咧咧的杭三叫嚷著說道，“細說起來，咱們公子爺和那位聶大小姐還真是絕配，一個脫咱們的上衣，一個脫咱們的褲子！”
“絕什麽配啊！那聶大小姐是為了擰成一股繩子拉公子爺上來才脫了咱們的衣服，也算是情有可原。可是公子爺竟然把咱們身上的褲子也都扒了，真要論起來的話，公子爺可是比那聶大小姐過分多了！”
杭三話音未落，杭四就緊跟著嚷嚷出聲。
“是是是，確實是公子爺更過分！”
杭三又配合著吆喝起來。
“有什麽好奇怪的？公子爺還不是為了取信聶大小姐！既然要讓聶大小姐和榮王領受這份情，自然要做戲做全套，公子爺又是向來做事周到之人。”
見兄弟幾人嘰嘰喳喳的八卦起來，杭二看了看若有所思的大哥杭一，輕描淡寫的說道。
“說到做戲做全套，之前公子爺不是說了要尋個機會跳下斷崖弄出個一身傷勢來，好讓孫若愚和榮王大大領情的嗎？怎麽事到臨頭卻又變了主意，竟讓那聶大小姐一條繩子就給拉上來了？”
聽到杭二的話，大家有些默認，可是杭三想了想卻又提出了新疑問。
“就你話最多！之所以沒有跳崖自然是公子爺看到了聶大小姐已經被折服，所以才省了這一出嘛。”
杭二擡手打了杭三腦袋一下，故作不悅的斥道。
“行了行了，都閉嘴吧！公子爺的心思也是你們妄想揣測的嗎？”
眼見兄弟幾個還要喋喋不休的爭執，杭一冷著面孔發了話。
幾兄弟頓時收聲，就算有人心中還在疑惑，卻也不敢當著冷面孔的大哥繼續放肆。
“都各自幹自己的事情去！”
眼見局面被控制住，杭二擡手揮了揮。
“是！”幾兄弟應下，便左右散開。
350.聶大小姐的威脅
“哎，大哥二哥且留步！”可是杭三才走出去兩步就突然轉身，拉住了杭一和杭二，壓低了聲音疑惑問道，“大哥，二哥，剛才公子爺的話你可是也聽到了。你們說，聶子桓那小子的命可是真的要收？”
杭一杭二還沒有回話，杭小五便滿臉驚奇的插嘴道，
“是啊二哥，當初不是說好了嗎？明面上要讓孫若愚記下公子爺的這份情，而暗地裏除了看看能不能從聶子桓的嘴裏挖出當年玉璽的下落之外，還要在最後留下聶子桓的一條小命，好在日後送給榮王做人情的嗎？怎麽如今公子爺說變就變，他這心裏頭到底在想什麽啊？”
“我剛才說的話你們轉眼就忘了吧？”杭一皺了皺眉，對著一臉好奇的兩個兄弟冷聲說道。
“是是是，公子爺的心思豈是我等能夠妄想揣測。”被杭一冷著面孔一瞪，杭三和杭小五異口同聲的將之前杭一說過的話重覆了一遍。
“嗯，去吧。”
杭一滿意點頭，擡起手來，如同驅趕蒼蠅一般胡亂的揮了揮。
“是是是。”
杭三和杭小五連連點頭，走向走廊盡頭那間關押著聶子桓的暗室。
看著杭三和杭小五遠去之後，杭一才和杭二並肩而行，到了一處無人所在，杭一停下腳步望向杭二，輕輕叫了一聲二弟。
“大哥？”
杭二也停下腳步，看向一臉沈重的杭一，“大哥是在想著那位聶大小姐？”
杭一點了點頭，直直的回望著杭二說道，“二弟也看出來了？”
“是啊。公子爺今天實在是有些古怪，只要留意，自然不難看出這變數是出在聶大小姐的身上。”
杭二微笑了一下，點頭，心中實在佩服這位看似莽撞實則心細如塵的大哥。
“那你說……”
杭一直直的望向杭二，眼神之中有著不確定的神色，“那你說，這位聶大小姐是不是應該及早出去才是？”
自從跟在蕭成曄的身邊，已有十數年，杭一從未見過自家公子爺會為了任何人而亂了自家方寸，可是今日蕭成曄卻為了聶昭陽而改變了一連串的計劃。
先是放棄跳崖的苦肉計，後來又決定收了聶子桓的命，平白將一份送給榮王的人情就此放棄，只是為了將聶子桓斬草除根，以圖日後那聶大小姐少被算計。
蕭成曄身份貴重，人才出眾，尚未成年之時便已經是眾多名門世家的小姐們想要追逐攀附的最佳人選，可是偏偏蕭成曄雖然生就一副俊雅稠艷的濃麗樣貌，唇上也似時時在笑，可是實際上卻是個冷心冷情的性子，這麽多年以來身邊從未有過任何特殊意義的侍女，可是如今蕭成曄對待這位聶大小姐卻是明顯不同。
榮王向來行事小心謹慎，雖然是蕭成曄一直想要拉攏的對象之一，可卻不會輕易向人低頭效忠。
而如今，榮王的府上卻又偏偏出了這麽一個對蕭成曄影響頗深的女兒，如此情景對於之後而言，到底是福是禍並不好說。
所以杭一難免擔心，也難免會忍不住想要未雨綢繆，卻又隱隱覺得自己會不會太過小題大做，所以才會詢問杭二的意見。
351.死要見屍
看著杭一滿臉的擔心和關切，杭二微微一笑，卻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搭到了杭一的肩膀上，輕聲說道，“公子爺平日裏其實並不愛笑。”
“我知道。”
杭一有些不明白杭二的突然轉換話題，詫異著點了點頭。
“可是今天我們卻都看到公子爺臉上的笑是由內而發的暢快。這樣的公子爺雖然讓人覺得有些擔心，可是卻也讓人覺得欣慰。”
杭二望著眼前面色黝黑的粗壯男子，將話語說的字字清晰，緊跟著卻是忽然含笑反問出聲，“大哥你覺得呢？”
“那……”
聽了杭二的話，杭一臉上神色微動，略想了想之後才擡起眼來，對著杭二艱難點頭，“那就，走一步說一步，實在到了那一步再動手也不遲。”
“好，我聽大哥的。”
杭二拍了拍杭一的肩膀，重重點頭。
杭一對著杭二報之一笑，然後兄弟兩人並肩前行。
……
因為月姨娘母女的受傷，所以大夫人原本定於當晚返程的計劃便有了改變。
榮王府一心人等雖然是臨時決定留宿在法華寺中，可是留宿一應所需卻是絲毫不差，衣物被褥，香爐燈盞，茶碗湯盤，大大小小各式各樣一應俱全。
到法華寺進香祈福本來是件讓人高興的事情，可是如今到鬧出如此醜事，饒是大夫人心性平靜卻也沒有了絲毫往日禮佛的平靜之心。
不過好在聶紫瓊的心思不重，經過大夫人的一番盤問之後已將聶子桓設想除掉月姨娘母女的全部計劃和步驟和盤托出，並且書寫成文，最後還特意囑咐聶紫瓊在那成文的紙上落款確認。
這樣一來，就算日後榮王回來，大夫人也總算是有了交代。
晚飯之後又去探視了一遍月姨娘母女，得到了隨行的大夫和寺中善醫的僧人雙重保證之後，大夫人緊皺著的眉頭才微微松開一些。
將月姨娘母女身邊的丫鬟奴才統統吩咐了一遍，交代仔細照顧主子之後，大夫人才疲憊的出了門。
一出門才知道，天上不知何時飄起了零星雨絲。雖然雨霏一路上小心的撐了傘遮擋，可大夫人卻還是濕了鞋尖。
腳尖處微微濕潤，染濕了腳上布襪，整只腳掌只覺得一片冰涼粘膩，可大夫人卻並沒有露出絲毫煩躁的神情。
回到自己歇著的院子坐下，雨霏雨桐伺候著大夫人洗臉凈手，換衣換鞋。
一身幹爽之後，大夫人靠在椅上捧著一盞溫熱的茶水，長長的籲了口氣，臉上的神色明顯比在探望月姨娘母女時要好了許多。
大夫人一夜安眠，吃早飯時便有管事過來回話，說是昨夜已將幾十人送到了斷崖之底，如今還在尋找。
聽說聶子桓的屍體還沒找到，大夫人也能理解，點了點頭便讓管事吩咐下去繼續尋找，直到找到為止。
在法華寺中留到吃過午飯，確認了月姨娘母女兩人能夠上路之後，大夫人便命令返程，只留下了管事在法華寺中督促著尋找聶子桓。
352.憶當年
回到榮王府後，大夫人又請了帝都有名的大夫來給月姨娘母女分別真摯，得到的結果和之前一致，都說雖是看著驚險，可實際上卻並無大礙。
聽了這話，大夫人才真正放心，雙手合十的對著西方連念了十幾句阿彌陀佛。
看到大夫人為了自己和聶昭陽如此上心，月姨娘滿臉動容。
吩咐了月姨娘母女好好休息之後，大夫人便回了紅豆園。
大夫人剛走，聶昭陽便從床上跳了起來，任憑雨馨雨潔大呼小叫的阻攔，卻還是去了月姨娘的屋子。
到了堂屋的內室，聶昭陽便將房中的大小丫鬟統統打發出去，只留下了手上纏有紗布的蘭嬤嬤一個人。
那一天密林中月姨娘眼睜睜的看著蘭嬤嬤被蒙面人擊中之後一聲不吭的就倒了下去，本以為蘭嬤嬤是沒了命，卻不料那蒙面人竟然只是將蘭嬤嬤打昏，然後隨便找了個偏僻安靜的地方將蘭嬤嬤丟了過去。
後來蘭嬤嬤自己蘇醒過來，看到天色已晚，雖然惦記遇險的月姨娘卻也只能一路暈暈沈沈的回了法華寺去找人幫忙。
卻不料回去之後才知道月姨娘母女已經被人送了回來，蘭嬤嬤這才放下了心。心頭一松，身上的各處痛感便清晰起來，到了此刻，蘭嬤嬤才發現原來一直麻嗖嗖沒有什麽感覺的手臂竟被嚴重扭傷。
不過除了手臂受傷之外，蘭嬤嬤身上其他各處卻都是小擦傷，沒有大礙。
本來月姨娘是要讓蘭嬤嬤養好了手臂再來跟前服侍的，可是蘭嬤嬤卻認為扭傷並無大礙，堅持不肯休息，於是雖然手上帶傷，卻還是留在月姨娘的身邊服侍著。
“小姐一身的傷，不好好休息卻跑來這裏做什麽啊？”
看著聶昭陽身上臉上傷的亂七八糟，蘭嬤嬤的一顆心便心疼的不得了，一面埋怨一面上前攙扶著聶昭陽到月姨娘床邊坐下。
“本來我是打算去你那裏的，卻沒想到你這個孩子如此性急。”
月姨娘並不奇怪聶昭陽的突然到來，將身子往床榻裏側挪了挪，讓聶昭陽能夠坐得更舒服些，然後就示意蘭嬤嬤也坐下。
“如今已經到了咱們自己的院子裏，應該是安全的，娘親便說吧，你到底是有什麽事情一直瞞著我？”
聶昭陽看了看已經關好的房門，望向月姨娘催促道。
對於月姨娘為什麽會被聶子桓綁到斷崖的事情，聶昭陽一直十分不解，之前是擔心法華寺隔墻有耳，所以聶昭陽才一直忍耐著沒有詢問。
“嬤嬤端杯水給我吧。”
看著聶昭陽一臉的嚴肅，月姨娘微微一笑，卻是望向蘭嬤嬤。
蘭嬤嬤起身端了一杯水送到月姨娘的手中，又在一邊的錦凳上安靜坐下。
月姨娘捧著溫熱的茶盞在手卻並不喝，只是一直柔柔的望著聶昭陽。
見月姨娘不喝水也不說話，聶昭陽也不再說話，只是面無表情的回望著月姨娘，耐心的等待著。
“如今你也已經長大了，那些事情也就沒有必要再瞞著你了……”
看著聶昭陽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月姨娘抿了一口溫水，慢慢說起當年的那段往事。
353.滅門血案
十六年前，海濱之城江州曾經發生過一樁血案。
曾因輔助當今聖上開國而立下功勞的匡家家主匡一文時任江州父母官，在任期間花費朝廷重金修建而成的江州大堤卻在當年夏季汛期之中崩堤毀於一旦，致使當年洪澇泛濫，災民無數。
聽聞江州慘訊，龍顏大怒，派出欽差大人治水疏災，同時兼任徹查江州大堤崩毀一事。
三個月後，欽差大人的奏折送回帝都。看到那奏折上列陳匡一文貪汙王法虧空庫銀，中飽私囊魚肉鄉裏的條條罪狀，天子當庭震怒。
又因其時正是大軒剛剛開國，正需立威震懾群臣之際，於是皇帝禦筆朱批，一張聖旨便判了貪汙王法玩忽職守的匡一文獲罪腰斬，匡家全族則判流放之刑。
這匡一文似是早就預料到會有此一劫，於是早在不曾案發之時就已經將膝下唯一幼女許配給了自己最為看重的門生，一頂紅轎將這位匡家的大小姐送去了距離江州千裏之遙的陳州。
匡一文本以為這樣一來，就算自己伏法之後，也能夠為匡家留下女兒這一根獨苗，並保女兒不受牽連，卻不料那匡家大小姐雖然遠嫁陳州，卻在聽說此事之後大呼冤枉。
因為心中認定了父親絕非貪愛錢財之人，如此獲罪定是被人陷害，於是這匡家大小姐血書陳詞，誓要上京告禦狀，可是夫家卻不同意這匡家大小姐如此拋頭露面的行為並千般阻撓，於是匡家大小姐一怒之下逃出夫家自行上京。
可憐這匡家大小姐自幼便養在深閨，雖然一心要為父洗清冤屈，卻因識人不清而在剛剛入京之後就被人販子用蒙汗藥所誘賣入青樓為妓。
這位堂堂的匡家大小姐雖然淪落風塵卻仍然一心想要為父喊冤，於是很快便在青樓之中嶄露頭角，以色藝雙絕在帝都之中聞名遐邇。
成為花魁之後，這匡家大小姐仍是自持身段不肯賣身，為的就是要用自己的名聲誘到帝都之中位高權重的朝臣愛慕，不惜以己之身來為老父匡一文贏得一個能夠辯白的機會。
這位匡家大小姐艷名遠播，果然引來了無數王孫公子的競相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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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話後，蕭成曄還幽幽的嘆了口氣，眉眼之中滿是黯然，一副痛失愛將的無奈模樣。
聽說事情竟然是和聶子桓有關，大夫人愕然不已，先是疊聲說著不可能，緊跟著便是連忙叫人去傳聶子桓來對質。
可是聶子桓早已經跌落斷崖，雖然被蕭成曄布置在斷崖之下的兜網給救下，卻也已經被杭小五裝進了麻袋帶回了靖王在帝都的別院之中，自然此刻不可能出現在法華寺中。
所以當大夫人聽聞了丫鬟通報說是已經找遍法華寺內外卻都沒有找到聶子桓，甚至就連聶子桓平日裏近身的小廝也不知道聶子桓如今的下落時，大夫人的震驚可想而知。
聶子桓的人已經找不到，眼前卻有月姨娘母女和蕭成曄的三方證詞，大夫人知道聶子桓這一次幕後主導意圖向庶母和長姐行兇的罪名已經坐實。
之後大夫人便滿臉愧色的連番向著蕭成曄道謝加致歉，口口聲聲自稱有罪，“……，實在是妾身平日裏管教不嚴，才會教養出如此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實在是罪過罪過……”
蕭成曄的身份乃是皇族，聶子桓為了誅殺月姨娘母女曾向蕭成曄出手，此事可大可小，大夫人唯願自己的做小伏低能夠令得蕭成曄動容，主動提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蕭成曄沒有令大夫人失望，大手一揮，誠懇說道，“大夫人放心，成曄並不是那是非不分之人。如今王爺遠征梓州捉拿叛王，勞苦功高又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一片忠心可昭日月。
今日聶子桓雖然犯下重罪，卻並非養在大夫人身邊之子，自然和大夫人以及府中家人無關，又因已經跌落斷崖，成曄便當他已伏法，今日之事就此揭過吧。”
345.陰謀敗露
見蕭成曄如此明理，大夫人自然又是一番千恩萬謝。
送走了蕭成曄之後，大夫人一面暗中命人到斷崖之底尋找聶子桓的屍體，一面派人去傳聶紫瓊。
聶子桓和聶紫瓊乃是雙生姐弟，平日裏行事彼此守望相助，如今這番謀害人命的大舉措，大夫人不信聶子桓會瞞著聶紫瓊一人進行。
……
用彈弓將那纏了字條的石子彈向月姨娘之後，聶紫瓊便被寶釧擔心不已的催促下匆匆返回。
回到寺中廂房的時候，中了迷藥的陳嬤嬤還在那顆大樹之下睡的沈酣，對於聶紫瓊曾經離開的事情一無所知。
聶紫瓊回到房中便誠心誠意的對著佛祖祈求聶子桓一切順利，早早除掉月姨娘那對賤人母女。
誠心誠意的對著佛祖求了半日時光之後，聶紫瓊沒有等到聶子桓約定的送信，卻等來了大夫人貼身丫鬟雨霏的通傳。
為了能夠在月姨娘母女出事之後撇清關系，聶紫瓊從後山回來之後就一直沒有出屋，所以雖然蕭成曄護送月姨娘母女回來的事情鬧出了大動靜，可是聶紫瓊卻並不知情。
此刻聽到大夫人突然叫自己過去，又一直沒有聶子桓的消息，於是聶紫瓊在跟著雨霏過去的時候忍不住一路上故意說笑套近乎，想要從雨霏口中打聽出些消息來。
可是雨霏卻油鹽不進，一路上只是微微笑著聽聶紫瓊說話，根本就不接聶紫瓊的話茬兒，於是聶紫瓊來到大夫人面前的時候心中便不由的多了幾分不安。
帶著聶紫瓊進了門，雨霏便悄悄的站到了房中的角落裏，像是沒有存在感的背景一樣，將聶紫瓊和寶釧主仆兩人留在了廂房正中。
“不知母親找我是為何事？”看到大夫人一臉肅容，聶紫瓊讓自己冷靜下來，微微一笑擡眼問道。
“寶釧你先下去！”大夫人沒有回話，而是目光冷然的望向寶釧。
寶釧忙應聲退下。
之後大夫人也不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聶紫瓊。
看著大夫人一言不發的盯著自己，那雙明亮的眼睛之中仿佛藏有犀利的光芒，生生將自己的內心看透，聶紫瓊緊張的捏住了衣袖的邊角，心中那絲不安漸漸擴大，“母親這是怎麽了？怎麽，怎麽這麽看著紫瓊？”
聶紫瓊的聲音打破了一室的平靜，大夫人微微蹙眉，聽出了聶紫瓊貌似鎮靜實則緊張的心思。
“母親您，您怎麽了？”見大夫人擡起眼簾，目光灼灼的望著自己，卻仍是默不作聲，聶紫瓊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氣再次出聲。
這一次大夫人有了回應，卻是在聶紫瓊出生之後半晌才緩緩的開了口，“你說呢？”
你說呢？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可是聽在聶紫瓊的耳中卻仿佛千斤重擔，沈甸甸的壓在了心頭，望向大夫人的眼神越發不安起來。
早就知道聶紫瓊雖然行事囂張卻心思簡單，如果真的對聶子桓的計劃知情，那麽不必多問只需板起面孔半真半假的詐她一詐就能讓她扛不住壓力將事情招認出來。
346.罪名坐實
所以此刻看到聶紫瓊果然在自己的目光註視下變得緊張不安，大夫人心中已有定論，可是臉上卻不露聲色，嘆了口氣輕輕說道，“說說吧。”
“說？說什麽？”
聽到大夫人一開口就是這麽一句，而且望向自己的目光之中又是一片早已了然洞悉的聰慧之光，聶紫瓊一驚，嘴裏便有些結巴起來。
“事到如今你還想要瞞我？”大夫人皺了皺眉，眼睛之中透出無奈卻有憐憫的光，“自然是說說你和子桓暗中計劃著的那些事情。”
既然已經確認聶紫瓊是知情的，大夫人自然要想辦法讓聶紫瓊不能在這件事情上反戈，只有這件事情從聶紫瓊的嘴裏徹底坐實才能讓錦姨娘一方的勢力再無翻身之力。
畢竟聶子桓已經跌落斷崖，照蕭成曄的說法，估計是有死無生，那麽如今也就只有聶紫瓊一人知情。
蕭成曄貴為皇族，雖然之前曾在大夫人面前指證聶子桓的陰謀，可是畢竟身份貴重，自然不會為了榮王府的家務事而一再的屈尊降貴。
不日之後榮王便要挾功而返，到時候如何處置錦姨娘這一方是個難題。
如果這件事情從輕發落，那麽憑錦姨娘的手段，重新覆寵想必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到時候每每想起唯一愛子遇難身亡，錦姨娘心中除了嫉恨月姨娘母女之外，肯定也會將她這個掌管府中大小事宜的大夫人給一起恨上。
“我，我和子桓……，我們並沒有暗中計劃什麽！”聶紫瓊的臉色倏然蒼白，嘴上卻還在強辯。
見聶紫瓊還在硬撐，大夫人垂了眼簾，手掌心中輕輕的摩挲著一串檀香佛珠，輕聲嘆道，“昭陽和月姨娘已經回來了，雖然受了點驚嚇，卻並沒有大礙。是靖王府的曄三公子碰巧遇上給一路護送回來的，事已至此，你再瞞下去又有什麽意義？”
“什麽？”聶紫瓊只覺得腦袋裏嗡的一聲巨響，整個人的意念盡數崩潰。
蕭成曄之前為了聶昭陽曾經為難聶子桓的事情，聶紫瓊是知道的，而聶子桓對於蕭成曄的恨意也從未在聶紫瓊的面前有所隱瞞，所以此刻聽到這裏，聶紫瓊當即便明白事情已經敗露，而聶子桓也肯定是落到了蕭成曄的手裏。
看到聶紫瓊踉蹌著跌倒在地，大夫人轉開眼光，角落中的雨霏和大夫人目光略一碰觸便會意上前，將聶紫瓊攙扶起來送到椅子上穩穩坐下，又奉了一杯溫熱的茶水塞進聶紫瓊驟然冰涼的掌心之中。
“無論子桓在最開始的計劃的時候初衷如何，可是畢竟月姨娘母女如今只是有驚無險。”
看到面色蒼白的聶紫瓊因為這一句話而浮起希冀之色，大夫人頓了頓，直直的望著聶紫瓊柔聲續道，“說吧，事到如今，子桓究竟如何定罪全憑你口。”
……
暮色四合，天光暗沈，靖親王的帝都別院之中，一處樓閣卻是燈火通明，如同白晝。
杭三和杭小五從走廊盡頭的一間密室之中先後出來，身後精鋼所鑄的門板無聲合並。
347.草菅人命
雖然門裏門內都有護衛把守，可是出了門之後杭小五卻還是細心的在這精鋼門板上仔細落了鎖。
杭三和杭小五對著門口的護衛打了個招呼剛走出幾步，便有走廊上來回巡邏的護衛上前行禮，“公子爺已經洗漱清爽，如今正在書房裏等著傳見今日出門的幾位大哥。大哥二哥四哥已經在了，就缺三哥和五哥了。”
“知道了。”
杭三點了點頭，和杭小五加快腳步。
來到書房門外自有護衛通傳，聽到門內傳出蕭成曄的聲音，杭三和杭小五才恭恭敬敬的走了進去。
“你們這邊可問出了什麽沒有？”
蕭成曄站在一張碩大的桌案之後，將原本望向杭一杭二杭四的目光轉向門口新進來的杭三和杭小五。
聽了蕭成曄的口氣，杭三和杭小五便知道杭一他們三人那邊也是沒有收獲，於是帶著幾分愧色齊齊低頭。
不過杭三因為輩分上略長於杭小五，於是便上前一步對著蕭成曄回道，“屬下已將手段幾乎使盡，卻是半句有用的話都沒有，想來應該是真的並不知情。”
似乎已經習慣了聽到這樣的回答，所以蕭成曄點了點頭，臉上並沒有出現失望的神色，只是嘴裏仿若自語一般輕輕的呢喃道，“已經是最後一個了……”
然後便是默然的緩緩坐下，看著眼前桌案上擺放著的一盞燭光悄然出神。
書房之中一片靜默，看著蕭成曄緩緩坐下似乎陷入沈思，杭一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杭二上前一步，對著蕭成曄低聲說道，“公子爺，會不會是咱們尋找的方向錯了。”
“都先出去吧。”蕭成曄搖了搖頭，擡手輕輕揮了揮。
杭一等人行禮退下，就在幾人即將推出房門的時候，杭小五忽然擡手捅了捅杭三，然後杭三便會意上前一步，對著蕭成曄低聲說道，“公子爺，文大夫已經為聶家那個小子看過傷勢，沒有大礙，隨時可以丟出去交給榮王。”
聽到杭三的話，蕭成曄擡頭望來。
從聽到杭三提起聶家那個小子開始，到擡頭望向意欲開解自己的杭三，不過短短的一瞬間而已，不過只是輕擡眼簾的一個動作之間，蕭成曄的腦海中已有無數畫面飛快閃過，最後定格在那樣一雙黑白分明卻滿含了堅持和倔強的眼睛上。
蕭成曄無聲一笑，擡手對著杭三輕飄飄的揮了揮，“不必留著了。”
“公子爺是說……，是說聶家那個小子不必，不必再留著了？”杭三像是懷疑自己的耳朵，當即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向蕭成曄。
看著杭三滿臉的質疑，蕭成曄的笑容卻是越發燦然，翹著唇角點了點頭，“你沒聽錯。”
“那……，是！屬下遵命。”
聽到蕭成曄再度肯定下令，杭三本來還要勸說，可是看到蕭成曄眼眸之中分明發自內心的笑容時卻是收了回來，恭敬應下。
看著杭三等人帶著滿眼的不可置信退了出去，蕭成曄搖頭輕笑。
348.收了他的命
蕭成曄笑著站起身來，撩起袍袖從筆架上拿起一管輕軟羊毫，蘸了墨汁頓在空中略想了想，然後便垂手抖腕。
不過寥寥數筆而已，桌案上的白紙上便有一張畫像赫然成形。
畫中人是名女子，五官清妍目光清亮，眼神堅毅唇角緊抿，面頰上有豆大汗珠似落非落，儼然一副奮力非常的模樣。
看著眼前這幅和聶昭陽當時堅持要將他從斷崖之下拉上去的神情相比，應該有了四五分相似。
蕭成曄放下羊毫，註視著紙上聶昭陽一臉的堅持和執著，單手撐著下頜，不期然的輕笑出聲。
書房之外，杭一等人剛剛退了出去，臉上因為聽到蕭成曄下令除掉聶子桓的命令而不可置信的神色還沒有消褪，就聽到了書房中傳出蕭成曄舒心的輕笑聲，兄弟幾人頓時大駭，一個個的面面相覷起來，最後還是杭二伸手將兄弟幾人連拉帶拽的扯到了一邊去說悄悄話。
身為靖親王的嫡長子，蕭成曄養在暗中的護衛很是不少，可是能夠真正稱得上是蕭成曄的心腹，又身負絕技的，卻只有九人。
今日白天曾經在法華寺後山的斷崖處出現的隨身護衛以及那四名蒙面人便隸屬於這九人之中。
這九名護衛都是孤兒，從小被收養在靖親王府。
因為或是孤兒或是棄嬰，所以名姓都已不存，為了便於稱呼，便賜杭姓，名字則是簡單的從一到九，等到一身功夫略有所成之後便由靖親王送給了蕭成曄。
因為自小生活在一起，所以這九個孤兒雖非親生，可是對待彼此的感情卻是更勝親生，也因為常年生活在一起而私下裏默契十足，奉命行事的時候也會因為彼此間的配合和默契而將每一次的任務都完成的十分漂亮，也因此而更得蕭成曄的看重。
因是少年時期便跟在蕭成曄的身邊，如今數年鞍前馬後，主仆之間感情漸深，如今杭一這九兄弟儼然就是蕭成曄身邊最為信任的近身護衛，而蕭成曄有事交辦的時候也是這九人最能讓他放心。
之前因為孫若愚對聶昭陽有意，所以蕭成曄為了拉攏孫若愚便屢屢對聶昭陽施以援手，這一次聶昭陽遇險之所以能夠安然度過也是因為蕭成曄早早就派人盯住了聶子桓。
在發現聶子桓暗中以高價籠絡住四名江湖大盜，意欲趁著榮王府舉家出行而對月姨娘母女不軌之後便派出了杭一四人施以暗手，將那四名江湖大盜除掉而冒名頂替。
在得到了聶子桓的信任之後，杭一等人更是主動建議聶子桓將除掉月姨娘母女的地點安排在法華寺的後山的斷崖處。
按照之前的計劃，杭一等人會故意配合著讓月姨娘母女在最危險最關鍵的時刻被蕭成曄帶人救下，以便讓榮王和孫若愚同時欠下這份人情。
可是如今……
杭三瞪大眼睛，用力的揉著自己的耳朵，疊聲道，“我聽錯了吧？聽錯了吧？我居然聽到公子爺一個人在書房裏頭笑！”
349.做戲做全套
“你沒聽錯，咱們都聽到了。”
杭一擡手打掉杭三不斷揉捏著耳朵的粗壯大手，眼神之中也是滿滿的驚奇和詫異。
兄弟五人相互對視，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遇到了十分棘手的麻煩，一時間不知應該如何下手似的。
最後還是杭二輕輕一笑，開了口，“公子爺笑是好事，又不是沒有見過公子爺笑？一個個的至於這麽大驚小怪的嗎？”
“公子爺天生一副笑模樣，沒有表情的時候也是像在笑著，可是咱們跟在公子爺身邊這麽久，什麽時候聽到過公子爺一個人呆在書房裏偷笑出聲的？”
從未發表過意見的杭四是個比較細心的人，聽到杭二的偷換概念，當即便抗議出聲。
“是啊是啊！”
杭四和杭小五像是雙生子似的，不約而同的齊齊出聲，又齊齊點頭。
看著眼前無比驚奇的幾個兄弟，杭一松開皺著的眉頭，似有深意似的輕聲說道，“好像是從斷崖上開始，公子爺有什麽地方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就是！公子爺居然親自動手脫了咱們的衣服！當時公子爺的手指頭在我身上來回摸索，我可是差點就沒忍住呢！”
回憶了一遍之前的事情，大大咧咧的杭三叫嚷著說道，“細說起來，咱們公子爺和那位聶大小姐還真是絕配，一個脫咱們的上衣，一個脫咱們的褲子！”
“絕什麽配啊！那聶大小姐是為了擰成一股繩子拉公子爺上來才脫了咱們的衣服，也算是情有可原。可是公子爺竟然把咱們身上的褲子也都扒了，真要論起來的話，公子爺可是比那聶大小姐過分多了！”
杭三話音未落，杭四就緊跟著嚷嚷出聲。
“是是是，確實是公子爺更過分！”
杭三又配合著吆喝起來。
“有什麽好奇怪的？公子爺還不是為了取信聶大小姐！既然要讓聶大小姐和榮王領受這份情，自然要做戲做全套，公子爺又是向來做事周到之人。”
見兄弟幾人嘰嘰喳喳的八卦起來，杭二看了看若有所思的大哥杭一，輕描淡寫的說道。
“說到做戲做全套，之前公子爺不是說了要尋個機會跳下斷崖弄出個一身傷勢來，好讓孫若愚和榮王大大領情的嗎？怎麽事到臨頭卻又變了主意，竟讓那聶大小姐一條繩子就給拉上來了？”
聽到杭二的話，大家有些默認，可是杭三想了想卻又提出了新疑問。
“就你話最多！之所以沒有跳崖自然是公子爺看到了聶大小姐已經被折服，所以才省了這一出嘛。”
杭二擡手打了杭三腦袋一下，故作不悅的斥道。
“行了行了，都閉嘴吧！公子爺的心思也是你們妄想揣測的嗎？”
眼見兄弟幾個還要喋喋不休的爭執，杭一冷著面孔發了話。
幾兄弟頓時收聲，就算有人心中還在疑惑，卻也不敢當著冷面孔的大哥繼續放肆。
“都各自幹自己的事情去！”
眼見局面被控制住，杭二擡手揮了揮。
“是！”幾兄弟應下，便左右散開。
350.聶大小姐的威脅
“哎，大哥二哥且留步！”可是杭三才走出去兩步就突然轉身，拉住了杭一和杭二，壓低了聲音疑惑問道，“大哥，二哥，剛才公子爺的話你可是也聽到了。你們說，聶子桓那小子的命可是真的要收？”
杭一杭二還沒有回話，杭小五便滿臉驚奇的插嘴道，
“是啊二哥，當初不是說好了嗎？明面上要讓孫若愚記下公子爺的這份情，而暗地裏除了看看能不能從聶子桓的嘴裏挖出當年玉璽的下落之外，還要在最後留下聶子桓的一條小命，好在日後送給榮王做人情的嗎？怎麽如今公子爺說變就變，他這心裏頭到底在想什麽啊？”
“我剛才說的話你們轉眼就忘了吧？”杭一皺了皺眉，對著一臉好奇的兩個兄弟冷聲說道。
“是是是，公子爺的心思豈是我等能夠妄想揣測。”被杭一冷著面孔一瞪，杭三和杭小五異口同聲的將之前杭一說過的話重覆了一遍。
“嗯，去吧。”
杭一滿意點頭，擡起手來，如同驅趕蒼蠅一般胡亂的揮了揮。
“是是是。”
杭三和杭小五連連點頭，走向走廊盡頭那間關押著聶子桓的暗室。
看著杭三和杭小五遠去之後，杭一才和杭二並肩而行，到了一處無人所在，杭一停下腳步望向杭二，輕輕叫了一聲二弟。
“大哥？”
杭二也停下腳步，看向一臉沈重的杭一，“大哥是在想著那位聶大小姐？”
杭一點了點頭，直直的回望著杭二說道，“二弟也看出來了？”
“是啊。公子爺今天實在是有些古怪，只要留意，自然不難看出這變數是出在聶大小姐的身上。”
杭二微笑了一下，點頭，心中實在佩服這位看似莽撞實則心細如塵的大哥。
“那你說……”
杭一直直的望向杭二，眼神之中有著不確定的神色，“那你說，這位聶大小姐是不是應該及早出去才是？”
自從跟在蕭成曄的身邊，已有十數年，杭一從未見過自家公子爺會為了任何人而亂了自家方寸，可是今日蕭成曄卻為了聶昭陽而改變了一連串的計劃。
先是放棄跳崖的苦肉計，後來又決定收了聶子桓的命，平白將一份送給榮王的人情就此放棄，只是為了將聶子桓斬草除根，以圖日後那聶大小姐少被算計。
蕭成曄身份貴重，人才出眾，尚未成年之時便已經是眾多名門世家的小姐們想要追逐攀附的最佳人選，可是偏偏蕭成曄雖然生就一副俊雅稠艷的濃麗樣貌，唇上也似時時在笑，可是實際上卻是個冷心冷情的性子，這麽多年以來身邊從未有過任何特殊意義的侍女，可是如今蕭成曄對待這位聶大小姐卻是明顯不同。
榮王向來行事小心謹慎，雖然是蕭成曄一直想要拉攏的對象之一，可卻不會輕易向人低頭效忠。
而如今，榮王的府上卻又偏偏出了這麽一個對蕭成曄影響頗深的女兒，如此情景對於之後而言，到底是福是禍並不好說。
所以杭一難免擔心，也難免會忍不住想要未雨綢繆，卻又隱隱覺得自己會不會太過小題大做，所以才會詢問杭二的意見。
351.死要見屍
看著杭一滿臉的擔心和關切，杭二微微一笑，卻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搭到了杭一的肩膀上，輕聲說道，“公子爺平日裏其實並不愛笑。”
“我知道。”
杭一有些不明白杭二的突然轉換話題，詫異著點了點頭。
“可是今天我們卻都看到公子爺臉上的笑是由內而發的暢快。這樣的公子爺雖然讓人覺得有些擔心，可是卻也讓人覺得欣慰。”
杭二望著眼前面色黝黑的粗壯男子，將話語說的字字清晰，緊跟著卻是忽然含笑反問出聲，“大哥你覺得呢？”
“那……”
聽了杭二的話，杭一臉上神色微動，略想了想之後才擡起眼來，對著杭二艱難點頭，“那就，走一步說一步，實在到了那一步再動手也不遲。”
“好，我聽大哥的。”
杭二拍了拍杭一的肩膀，重重點頭。
杭一對著杭二報之一笑，然後兄弟兩人並肩前行。
……
因為月姨娘母女的受傷，所以大夫人原本定於當晚返程的計劃便有了改變。
榮王府一心人等雖然是臨時決定留宿在法華寺中，可是留宿一應所需卻是絲毫不差，衣物被褥，香爐燈盞，茶碗湯盤，大大小小各式各樣一應俱全。
到法華寺進香祈福本來是件讓人高興的事情，可是如今到鬧出如此醜事，饒是大夫人心性平靜卻也沒有了絲毫往日禮佛的平靜之心。
不過好在聶紫瓊的心思不重，經過大夫人的一番盤問之後已將聶子桓設想除掉月姨娘母女的全部計劃和步驟和盤托出，並且書寫成文，最後還特意囑咐聶紫瓊在那成文的紙上落款確認。
這樣一來，就算日後榮王回來，大夫人也總算是有了交代。
晚飯之後又去探視了一遍月姨娘母女，得到了隨行的大夫和寺中善醫的僧人雙重保證之後，大夫人緊皺著的眉頭才微微松開一些。
將月姨娘母女身邊的丫鬟奴才統統吩咐了一遍，交代仔細照顧主子之後，大夫人才疲憊的出了門。
一出門才知道，天上不知何時飄起了零星雨絲。雖然雨霏一路上小心的撐了傘遮擋，可大夫人卻還是濕了鞋尖。
腳尖處微微濕潤，染濕了腳上布襪，整只腳掌只覺得一片冰涼粘膩，可大夫人卻並沒有露出絲毫煩躁的神情。
回到自己歇著的院子坐下，雨霏雨桐伺候著大夫人洗臉凈手，換衣換鞋。
一身幹爽之後，大夫人靠在椅上捧著一盞溫熱的茶水，長長的籲了口氣，臉上的神色明顯比在探望月姨娘母女時要好了許多。
大夫人一夜安眠，吃早飯時便有管事過來回話，說是昨夜已將幾十人送到了斷崖之底，如今還在尋找。
聽說聶子桓的屍體還沒找到，大夫人也能理解，點了點頭便讓管事吩咐下去繼續尋找，直到找到為止。
在法華寺中留到吃過午飯，確認了月姨娘母女兩人能夠上路之後，大夫人便命令返程，只留下了管事在法華寺中督促著尋找聶子桓。
352.憶當年
回到榮王府後，大夫人又請了帝都有名的大夫來給月姨娘母女分別真摯，得到的結果和之前一致，都說雖是看著驚險，可實際上卻並無大礙。
聽了這話，大夫人才真正放心，雙手合十的對著西方連念了十幾句阿彌陀佛。
看到大夫人為了自己和聶昭陽如此上心，月姨娘滿臉動容。
吩咐了月姨娘母女好好休息之後，大夫人便回了紅豆園。
大夫人剛走，聶昭陽便從床上跳了起來，任憑雨馨雨潔大呼小叫的阻攔，卻還是去了月姨娘的屋子。
到了堂屋的內室，聶昭陽便將房中的大小丫鬟統統打發出去，只留下了手上纏有紗布的蘭嬤嬤一個人。
那一天密林中月姨娘眼睜睜的看著蘭嬤嬤被蒙面人擊中之後一聲不吭的就倒了下去，本以為蘭嬤嬤是沒了命，卻不料那蒙面人竟然只是將蘭嬤嬤打昏，然後隨便找了個偏僻安靜的地方將蘭嬤嬤丟了過去。
後來蘭嬤嬤自己蘇醒過來，看到天色已晚，雖然惦記遇險的月姨娘卻也只能一路暈暈沈沈的回了法華寺去找人幫忙。
卻不料回去之後才知道月姨娘母女已經被人送了回來，蘭嬤嬤這才放下了心。心頭一松，身上的各處痛感便清晰起來，到了此刻，蘭嬤嬤才發現原來一直麻嗖嗖沒有什麽感覺的手臂竟被嚴重扭傷。
不過除了手臂受傷之外，蘭嬤嬤身上其他各處卻都是小擦傷，沒有大礙。
本來月姨娘是要讓蘭嬤嬤養好了手臂再來跟前服侍的，可是蘭嬤嬤卻認為扭傷並無大礙，堅持不肯休息，於是雖然手上帶傷，卻還是留在月姨娘的身邊服侍著。
“小姐一身的傷，不好好休息卻跑來這裏做什麽啊？”
看著聶昭陽身上臉上傷的亂七八糟，蘭嬤嬤的一顆心便心疼的不得了，一面埋怨一面上前攙扶著聶昭陽到月姨娘床邊坐下。
“本來我是打算去你那裏的，卻沒想到你這個孩子如此性急。”
月姨娘並不奇怪聶昭陽的突然到來，將身子往床榻裏側挪了挪，讓聶昭陽能夠坐得更舒服些，然後就示意蘭嬤嬤也坐下。
“如今已經到了咱們自己的院子裏，應該是安全的，娘親便說吧，你到底是有什麽事情一直瞞著我？”
聶昭陽看了看已經關好的房門，望向月姨娘催促道。
對於月姨娘為什麽會被聶子桓綁到斷崖的事情，聶昭陽一直十分不解，之前是擔心法華寺隔墻有耳，所以聶昭陽才一直忍耐著沒有詢問。
“嬤嬤端杯水給我吧。”
看著聶昭陽一臉的嚴肅，月姨娘微微一笑，卻是望向蘭嬤嬤。
蘭嬤嬤起身端了一杯水送到月姨娘的手中，又在一邊的錦凳上安靜坐下。
月姨娘捧著溫熱的茶盞在手卻並不喝，只是一直柔柔的望著聶昭陽。
見月姨娘不喝水也不說話，聶昭陽也不再說話，只是面無表情的回望著月姨娘，耐心的等待著。
“如今你也已經長大了，那些事情也就沒有必要再瞞著你了……”
看著聶昭陽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月姨娘抿了一口溫水，慢慢說起當年的那段往事。
353.滅門血案
十六年前，海濱之城江州曾經發生過一樁血案。
曾因輔助當今聖上開國而立下功勞的匡家家主匡一文時任江州父母官，在任期間花費朝廷重金修建而成的江州大堤卻在當年夏季汛期之中崩堤毀於一旦，致使當年洪澇泛濫，災民無數。
聽聞江州慘訊，龍顏大怒，派出欽差大人治水疏災，同時兼任徹查江州大堤崩毀一事。
三個月後，欽差大人的奏折送回帝都。看到那奏折上列陳匡一文貪汙王法虧空庫銀，中飽私囊魚肉鄉裏的條條罪狀，天子當庭震怒。
又因其時正是大軒剛剛開國，正需立威震懾群臣之際，於是皇帝禦筆朱批，一張聖旨便判了貪汙王法玩忽職守的匡一文獲罪腰斬，匡家全族則判流放之刑。
這匡一文似是早就預料到會有此一劫，於是早在不曾案發之時就已經將膝下唯一幼女許配給了自己最為看重的門生，一頂紅轎將這位匡家的大小姐送去了距離江州千裏之遙的陳州。
匡一文本以為這樣一來，就算自己伏法之後，也能夠為匡家留下女兒這一根獨苗，並保女兒不受牽連，卻不料那匡家大小姐雖然遠嫁陳州，卻在聽說此事之後大呼冤枉。
因為心中認定了父親絕非貪愛錢財之人，如此獲罪定是被人陷害，於是這匡家大小姐血書陳詞，誓要上京告禦狀，可是夫家卻不同意這匡家大小姐如此拋頭露面的行為並千般阻撓，於是匡家大小姐一怒之下逃出夫家自行上京。
可憐這匡家大小姐自幼便養在深閨，雖然一心要為父洗清冤屈，卻因識人不清而在剛剛入京之後就被人販子用蒙汗藥所誘賣入青樓為妓。
這位堂堂的匡家大小姐雖然淪落風塵卻仍然一心想要為父喊冤，於是很快便在青樓之中嶄露頭角，以色藝雙絕在帝都之中聞名遐邇。
成為花魁之後，這匡家大小姐仍是自持身段不肯賣身，為的就是要用自己的名聲誘到帝都之中位高權重的朝臣愛慕，不惜以己之身來為老父匡一文贏得一個能夠辯白的機會。
這位匡家大小姐艷名遠播，果然引來了無數王孫公子的競相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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